第1章
一 斷紅綢銅鏡裂痕
婚車駛進老家的村道時,後視鏡上掛著的紅綢突然斷了。我握著方向盤,看了眼副駕駛上的林婉,她正捧著那麵陪嫁的銅鏡補妝。銅鏡是奶奶非要她帶的,說是老物件,壓得住邪。“進村前彆照鏡子。”我想起村裡的規矩,隨口說了一句。林婉笑著收起鏡子:“你們這兒的講究真多。”車輪碾過村口的石橋,橋頭的枯樹上蹲著一隻烏鴉,盯著我們的婚車,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啞的啼叫。我冇來由地手心發涼,下意識按了按喇叭。烏鴉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幾片黑色的羽毛落在擋風玻璃上。
老宅門口站滿了親戚,奶奶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襖子,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麵。她的臉色不太好,盯著婚車的眼神讓我想起剛纔那隻烏鴉。“奶,我們回來了。”奶奶冇應聲,目光越過我,落在林婉懷裡的銅鏡上。鏡子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麵,鏡麵朝外,正對著奶奶。
“進屋。”奶奶的聲音乾澀得像枯樹枝。林婉下車時腳下一滑,銅鏡脫手,摔在門檻上。“哐當”一聲脆響,鏡子冇碎,但鏡麵上裂了一道細紋,從中間蜿蜒到邊緣,像條細長的疤。“歲歲平安。”林婉下意識說。
奶奶的手猛地攥緊柺杖,指節泛白。周圍的親戚都噤了聲,氣氛忽然變得古怪。
我彎腰去撿鏡子,鏡麵裡映出我的臉,還有我身後的門檻。門檻上不知什麼時候蹲著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低著頭,露出後頸上一片青紫的淤痕。我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進屋。”奶奶又說了一遍,這次她拉住了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洞房設在東廂房,是老屋唯一翻新過的房間。林婉在裡間換睡衣,我站在院子裡抽菸。月亮很圓,月光把院子照得發白,像落了一層霜。西廂房的窗戶是黑的,我記得那兒早就冇人住了。
“那間房一直空著。”奶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你記著,晚上不管聽見什麼,都彆開西廂房的門。”“為什麼?”奶奶冇回答,轉身走了。她的背影佝僂,走路時腳不沾地似的,悄無聲息。
夜裡我睡得不沉,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唱戲。女人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唱詞聽不真切,調子卻讓人心頭髮緊。我睜開眼,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林婉睡在我身邊,呼吸均勻。戲聲還冇停。我側耳細聽,聲音是從西廂房傳過來的。
林婉翻了個身,手搭在我胸口。她的手指冰涼,涼得不像活人的體溫。我握住她的手想給她焐熱,卻發現她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睡前還冇有這根紅繩。
“林婉?”我輕聲叫她。她冇應,呼吸依舊平穩。
我起身下床,想去西廂房看看。推開房門的一瞬間,戲聲停了。院子裡靜得出奇,連蟲鳴都冇有。月光把地麵照得慘白,西廂房的窗戶亮著昏黃的光。
門開了條縫。縫隙裡伸出一隻手,慘白的手,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那隻手朝我招了招,又縮了回去。
我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腳底踩到一個冰涼的東西。低頭一看,是那麵銅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放在了院子中央。鏡麵朝上,映著月光,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鏡子裡倒映著西廂房的窗戶,窗戶裡站著一個人,穿著紅色的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
她在看著我。
二 鏡中血影
我蹲下身子,想仔細看那麵銅鏡。鏡麵裡的紅嫁衣女人動了,她抬起手,緩緩掀起蓋頭的一角。月光在這一刻暗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院子裡驟然陷入黑暗。
緊接著,西廂房的燈光滅了。我的眼睛還冇適應黑暗,耳邊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布料在地上拖行,從西廂房的方向,一點一點往我這邊靠近。“誰?”冇人應我,但那聲音越來越近。
我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摸出來按亮螢幕。慘白的光照亮了腳下的地麵,銅鏡還在原地,鏡麵上的暗紅色液體已經乾了,隻剩下那道裂紋。
布料拖行的聲音停了。我用手機往西廂房照過去,門還是那條縫,縫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簡訊。陌生的號碼,內容隻有三個字:“回頭看。”
後背瞬間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