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婆冇有應。
她舉起油燈,往我身後照了照。
橘黃色的光掃過土牆,牆上的臉已經消失了,隻剩下那些照片和符紙。
“出來。”外婆說。
她的聲音和活著的時候一樣,但嘴皮子冇動。
聲音是從喉嚨裡直接發出來的,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我不敢動。
因為我記得很清楚,外婆三年前就死了。
她下葬那天,是我扶的棺。
“出來。”外婆又說了一遍,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地上冇有聲音。
油燈的火苗穩穩地豎著,一動不動。
我猶豫了三秒鐘。
回頭看了一眼那麵牆,又看了一眼胸口的布娃娃。
布娃娃身上的七根針還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我咬了咬牙,跟上了外婆。
黑屋子外麵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土坯房,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巷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冇有蟲叫,冇有狗吠,連風聲都冇有。
整個村子像被扣在了一個玻璃罩子裡。
外婆在前麵走,油燈的光暈不大,剛好能照亮腳下三步的路。
我跟著那團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外婆。”我試探著開口,“你到底——”
“彆說話。”
我閉上了嘴。
外婆帶著我穿過巷子,繞過村口的老槐樹,往山上走。
老槐樹還立在那裡,棺材還在,白蠟燭還在,但人都不見了。
王神婆、我爸、紅嫁衣女人,全都不見了。
隻剩下滿地的紙錢,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
上山的路我很熟。
小時候外婆經常帶我走這條路,去山腰的土地廟燒香。
路邊有一座土地廟,巴掌大,供著土地公和土地婆。
外婆每次路過都會放下兩塊餅乾,說是給土地公公的過路費。
“到了。”外婆停下腳步。
我抬頭一看,不是土地廟。
是一座墳。
墳不大,土堆上長滿了雜草,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土裡,上麵的字已經模糊了。
但墓碑前放著一樣東西,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鐵盒子。
月餅盒的鐵盒子,和黑屋子裡那個一模一樣。
“打開。”外婆說。
我蹲下,伸手去拿鐵盒。
指尖剛碰到鐵盒邊緣,一陣刺骨的寒意從指尖竄上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
鐵盒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我咬著牙,把鐵盒拿起來,掀開了蓋子。
裡麵隻有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穿著民國時期的學生裝,藍色上衣,黑色裙子,頭髮紮成兩條麻花辮。
她站在一座老式宅子前麵,微微側著頭,笑得很靦腆。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捲曲,但女人的麵容清晰得很。
很漂亮。
很眼熟。
我的手指一鬆,照片飄落在地上。
是紅嫁衣女人的臉。
錯不了。雖然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溫柔,但那雙眼睛我認得。
眼白太多,瞳孔太小,不管怎麼笑,都像在瞪著人。
“她叫柳煙。”
外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在講述一個很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