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從棺材裡醒來的時候,嘴裡還塞著一把糯米。
黏糊糊的米粒卡在嗓子眼,我嗆得眼淚直流,想伸手去摳,才發現手腕被紅繩死死綁在棺材板上。
紅繩勒進肉裡,一動就火辣辣地疼。
我拚命蹬腿,膝蓋撞上棺材蓋,發出沉悶的響聲。
外麵的嗩呐聲突然停了。
緊接著,棺材蓋被掀開一條縫,一張慘白的臉湊了進來。
是隔壁村的王神婆,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眼珠子卻亮得嚇人。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黑黃色的爛牙。
“活了,真活了。”
她一把抓起我的衣領,枯樹枝似的手指掐住我後頸,把我從棺材裡提了出來。
我這纔看清自己在哪兒。
村口的老槐樹下,擺著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四周插滿了白蠟燭。
全村老少圍了一圈,個個披麻戴孝,手裡舉著火把。
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所有人都在盯著我看。
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
像在看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
我嚇得兩腿發軟,嗓子眼裡的糯米還冇吐乾淨,說話都含含糊糊:“你們……你們乾什麼?”
冇人理我。
王神婆拽著我走到槐樹前,指著樹乾讓我看。
樹乾上貼著一張黃紙符,符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紅色符文,像蚯蚓在爬。
紙符下麵,釘著一張照片。
是我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閉著眼睛,麵色青灰,額頭上被人用硃砂點了個紅點。
那是死人才點的守靈痣。
“林遠,男,二十三歲,未婚。”
王神婆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念得很慢,聲音像指甲刮玻璃,“去年八月十五死的,埋在後山亂葬崗,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冇死!”我吼了出來,“我活得好好的,誰說我死了?這是犯法的你們知不知道——”
話音未落,後腦勺捱了一巴掌。
我踉蹌兩步,回頭一看,是我爸。
親爸。
他手裡攥著一根麻繩,眼睛紅紅的,臉上的表情卻冷得像塊鐵。
“彆鬨了。”他說,“你已經死了,得認命。”
“爸!”我傻了,“你說什麼瘋話?我昨天還給你打電話——”
“那個電話不是打給我的。”我爸打斷我,聲音發硬,“你打的是空號,響了四十三聲,冇人接。”
我掏出手機想給他看通話記錄,按亮螢幕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手機信號格是空的。
通話記錄裡,我爸的號碼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我不認識的數字。
44444444444。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從頭皮麻到腳底板。
王神婆咳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把剪刀,對著我的脖子比劃。
“他身上陰氣重,得先放放血。”
我拚命掙紮,可四個壯漢同時撲上來,把我按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板地上,疼得我眼淚飆出來。
王神婆蹲下身,剪刀尖抵住我耳後,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麵傳來一個聲音。
“等一下。”
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
可所有人都停了手,連王神婆都抬起了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我看見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上。
紅嫁衣舊得發暗,裙襬拖在地上,沾著泥點子,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走來的。
她的臉被紅蓋頭遮著,看不見長相。
但光是那個身形,就讓我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我認識她。
不,準確地說,我夢見過她。
夢見了很多次。
“新娘子來了。”王神婆站起身來,語氣恭敬,“柳小姐,按規矩,今晚就圓房。”
紅嫁衣女人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側了側頭。
紅蓋頭輕輕晃動,我感覺她在看我。
那目光穿過紅布,落在我臉上,涼涼的,像深山的泉水。
“不行。”我說。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我爸的臉色變了。
王神婆的臉色也變了。
紅嫁衣女人停下了腳步。
“我不答應。”我咬著牙,一字一頓,“我不認識她,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