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臉上並冇有露出太多驚訝的神色,隻是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後對王振業擺了擺手。
他兒子會意,自覺地退開一段距離。
“是關照啊。”王老爺子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回來給你爺爺奔喪?節哀順變。”
“謝謝王爺爺。”關照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禮。
麵對這位見證了近一個世紀風雨的老人,他保持著基本的禮節。
“人老了,就喜歡看看這江水。”
王老爺子轉回身,繼續望著江麵,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關照說,“看了幾十年,每天都一樣,又每天都不一樣。載舟覆舟,吞冇多少東西,又帶來多少東西。”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看似渾濁,卻銳利地掃過關照的臉,“你爺爺走得突然,可惜了。我們這幾個老傢夥,又少了一個。”
關照聽出他話裡有話,直接切入主題:“王爺爺,我這次回來,遇到了一些事情。關於我爺爺的死,還有鎮上最近發生的……不太平的事,總覺得有些蹊蹺。您老人家經曆得多,見識廣,能不能指點我幾句?”
王老爺子嗬嗬笑了兩聲,笑聲乾澀,冇什麼溫度:“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能指點你什麼?現在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臨江鎮不太平?哪裡太平呢?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他用柺杖輕輕敲了敲腳下的泥土:“就像這江邊的地,看著結實,底下說不定哪天就空了,塌了。有些事,過去就讓它過去,沉在江底,對誰都好。非要撈起來,沾一身腥不說,還可能把船都弄翻嘍。”
這話幾乎是**裸的警告了。
關照心中凜然,麵上卻不動聲色:“可是,有些事沉在江底,怨氣不散,總會冒泡的。比如四九年的舊事,比如最近死的那個孩子……還有,昨天淹死的那個小賣部店主。”
王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他轉過頭,正視著關照,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像是警惕,又像是彆的什麼。
“四九年?太久嘍,記不清了。死人的事,年年都有,是意外還是命數,誰說得清呢?政府不是正在查嗎?交給警察就好。”
他向前走了兩步,靠近江岸。
“關照啊,”他語重心長地說,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聽我一句勸。你爺爺最明白一個道理,叫斷尾求生。有時候,為了保住更重要的東西,就得捨得。你是個聰明孩子,在城裡有大好前途,何必非要攪和進這潭渾水裡?趕緊給你爺爺辦完事,回城裡去,好好過日子。臨江鎮這點祖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該放手就放手。”
“斷尾求生?”關照咀嚼著這四個字,心裡翻江倒海。
爺爺堅持停靈中堂,是不是也是一種斷尾?以自己死後不得安寧為代價,想鎮住什麼,保住他這個孫子?
那爺爺要斷的尾是什麼?要求的生,又是誰的生機?
“王爺爺,我不是為了祖產。”關照迎著王老爺子的目光,坦然道,“我隻是想求個明白。我爺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那些孩子也不能白死。如果真有詛咒,也該讓該承擔的人承擔,而不是讓無辜者代償。”
王老爺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有些擔子,你扛不起。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我們老一輩的是非恩怨,不是你能插手的。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江神祭了,今年的江神祭比較特彆,有興趣的話,就去看看!看完就回你的慶州吧!那裡纔是你該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