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破廟疑影與奉天迷局
破廟的篝火燃得正旺,鬆木枝燃燒時發出劈啪的脆響,火星濺在滿是煙燻痕跡的泥地上,轉瞬便熄滅。陳生把蘇瑤輕輕放在鋪著舊麻布的乾草堆上,又解下自己的深色棉坎肩,蓋在小姑娘露在外麵的小胳膊上——夜裡的東北風裹著涼意,吹過廟門的破洞,鑽進來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蘇玥蹲在火堆旁,正用一根細鐵絲串著幾塊乾硬的窩頭,火光映得她臉頰泛紅,額角的碎髮被汗水黏在鬢角,她抬手隨意地撩開,轉頭看向陳生時,眼神裡帶著幾分疲憊,卻還是柔聲道:“先墊墊肚子吧,瑤瑤醒了要是鬨餓,這點乾糧可不夠。”
陳生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鐵絲,把窩頭架在火邊慢慢翻烤著,焦香的氣息混著草木灰的味道飄散開。“孫六說,出了這片樹林往奉天走,還有二十多裡地,明早扮成趕集的進城,得趕在卯時前混進人群。”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靠在廟柱上閉目養神的沈清鳶和林晚,“這兩個丫頭,今晚怕是連閤眼的功夫都少。”
話音剛落,林晚忽然睜開眼,指尖在身側的地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急不緩。“不用太擔心,”她聲音帶著點深夜沙啞的質感,卻依舊清晰,“我剛纔繞著破廟走了一圈,廟後有片荒坡,冇有腳印,也冇發現特務踩過的痕跡——沈硯辭就算猜到我們會在這兒歇腳,也不會料到我們選的是這麼個偏僻破廟。”
沈清鳶也直起身,從腰間摸出一個牛皮水袋,擰開塞子喝了一口,挑眉接話:“倒是那阿福,從津門跟到現在,話少得像個悶葫蘆,每次傳遞訊息都規規矩矩,冇出過什麼差錯。”她指尖摩挲著水袋上的磨損痕跡,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可我總覺得,他看陳生哥的眼神,總帶著點刻意的恭敬,太假了。”
陳生烤窩頭的手頓了頓,眼底的柔和褪去幾分,換上一絲凝重。“我也留意過,”他看向正蹲在廟門口,往火堆裡添鬆枝的孫六,“孫六是津門老關係,當年一起在三不管地帶救過百姓,根骨正。但阿福是半年前纔來津門據點的,說是從鄉下逃荒過來的,履曆查起來倒是乾淨,可越乾淨,越讓人心裡冇底。”
“會不會是我多心了?”沈清鳶見陳生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的語氣,“畢竟他這一路幫著整理情報、聯絡交通站,冇出過什麼紕漏。”
“防人之心不可無。”林晚站起身,走到廟門口,藉著月光望向遠處的夜色,“沈硯辭最擅長‘潤物無聲’的潛伏,他的王牌從來不是明麵上的刀光劍影,而是藏在暗處的棋子。我們現在每一步都得踩穩,不能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蘇玥把烤得微焦的窩頭掰成幾塊,遞給陳生一塊,又留了一塊給瑤瑤,輕聲道:“先彆想太多,休息好纔有精力應付明天的事。沈硯辭布了這麼多局,肯定以為我們會慌,我們偏要沉住氣,見招拆招。”
陳生接過窩頭,咬了一小口,乾硬的口感噎得他喉結動了動。他看向蘇玥,她的手指還沾著窩頭的碎屑,卻正溫柔地看著乾草堆上的瑤瑤,小姑娘睡得眉頭舒展,小嘴巴還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甜夢。他心頭一暖,伸手握住蘇玥的手,她的手因為常年握槍、趕路,磨出了幾個薄繭,卻溫暖而堅定。
“阿玥,”他低聲開口,聲音被篝火的劈啪聲蓋過大半,卻字字認真,“等這事兒了結,不管沈硯辭能不能揪出來,我都帶你和瑤瑤去一個安穩的地方——海邊,或者江南,找個小鎮,開個小鋪子,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躲躲藏藏。”
蘇玥的指尖微微一顫,抬頭看向他。月光透過廟門的破洞灑進來,落在陳生的眉眼間,他的眼神裡冇有亂世的戾氣,隻有對未來的憧憬,還有藏不住的心疼。她搖了搖頭,輕輕抽回手,卻又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灰塵:“我不要什麼海邊江南,隻要我們一家人都在,哪裡都是安穩的。”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但現在不行,趙剛還在沈硯辭手裡,瑤瑤的舅舅,也是我們的戰友,我們不能丟下他。等救回趙剛,再去想以後的事。”
陳生看著她的眼睛,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亂世裡的人,從來冇有資格先談未來,再顧當下。他點了點頭,把剩下的窩頭幾口吃完,又起身走到廟門口,接替孫六的位置,守著廟門的動靜。孫六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懷裡摸出一個黃銅煙鍋,卻冇點燃,隻是放在手裡把玩著:“陳兄弟,你歇會兒,我來守。這破廟雖破,好歹能擋點風,就是委屈你們了。”
“冇事,老夥計,你跑了一天,也累了。”陳生拍了拍他的手背,“對了,你對奉天熟嗎?城西雜貨鋪的老郭侄子,靠譜不靠譜?”
孫六的眼神沉了沉,把煙鍋塞回懷裡:“老郭是我早年認識的一個貨郎,人實在,他侄子叫郭栓子,在奉天城西開了個雜貨鋪,賣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看著是個本分人。但我好幾年冇聯絡了,不知道這些年有冇有變。不過沈硯辭要是想設套,肯定會先摸透郭栓子的底細,他在奉天待了十幾年,這點手段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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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更要小心。”林晚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用木炭畫的簡易地圖,是她剛纔在廟牆上畫的,標註著破廟到奉天城郊的路線,還有幾個可能的埋伏點,“我畫了兩條路線,一條是走大路,人多好混,但容易被盯;一條是走小路,穿過後山的亂葬崗,偏僻但有幾處深溝,帶著瑤瑤不好走。”
沈清鳶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頭道:“亂葬崗我知道,以前是奉天的老墳地,荒了十幾年,路不好走,但確實是沈硯辭不會設防的地方。就是瑤瑤年紀小,怕她害怕。”
“瑤瑤不怕。”忽然,乾草堆上傳來一聲軟糯的聲音,蘇瑤揉著眼睛坐起來,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陳生哥,瑤瑤可以走小路,我不害怕,亂葬崗的小蟲子,我用石頭趕跑就好啦。”
陳生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小姑孃的小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頸窩:“陳生哥,我剛纔做夢,夢見舅舅了,他說他在一個有很多貨的倉庫裡,讓我們去救他。”
陳生的心猛地一沉,抱著她的手緊了緊。皇姑屯貨倉——沈硯辭果然把趙剛關在了那裡。他看向林晚,林晚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瞭然。沈硯辭這是把誘餌擺到了明麵上,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瑤瑤夢見的,說不定是真的。”陳生輕聲道,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但我們要先去雜貨鋪確認情況,再去救舅舅,好不好?”
瑤瑤點了點頭,又打了個哈欠,重新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繼續睡。陳生抱著她,走到乾草堆旁,輕輕放下,又給她蓋好坎肩。轉身時,他瞥見廟牆的角落裡,有一塊鬆動的泥皮,下麵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他走過去,伸手輕輕摳掉泥皮,露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這是什麼?”沈清鳶也湊了過來,看著布包,“看著像是女人繡的,還挺精緻。”
陳生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紙條,還有一枚銅製的梅花扣。紙條上是用鉛筆寫的字,字跡潦草卻清晰:“沈硯辭妹沈秋,潛伏五年,欲投誠,皇姑屯貨倉下有密道,勿信阿福。”
落款是一個“蘭”字。
眾人瞬間圍了上來,林晚拿起紙條,反覆看了幾遍,眉頭緊鎖:“鉛筆字,民國二十九年的紙張,是奉天本地的貨。沈秋是沈硯辭的親妹妹,這個訊息太關鍵了——如果是真的,那沈硯辭的佈防就有漏洞;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沈硯辭的反間計。”
“沈秋?”孫六皺著眉,“我聽過這個名字,是沈硯辭的左膀右臂,比沈硯辭還狠,當年在上海,親手殺過三個地下黨交通員,手段極其殘忍。她會投誠?不可能吧。”
“沈硯辭的身世,我之前查過一點。”陳生沉聲道,“他原名沈硯之,江南蘇州人,父親是文人,因拒投日寇被滿門抄斬,他和妹妹沈秋逃了出來。按理說,他應該恨日寇,也應該同情地下黨,可他偏偏投靠了軍統,還成了沈硯辭的樣子,這裡麵肯定有隱情。”
“說不定是被脅迫了。”蘇玥輕聲道,“沈秋如果真的潛伏在地下黨內部,卻一直冇動手,或許是有苦衷。這張紙條,不管是真是假,都給了我們一個新的方向——密道。如果皇姑屯貨倉真有密道,我們就能繞開明麵上的埋伏,救出趙剛。”
“可怎麼驗證紙條的真假?”沈清鳶問道,“我們現在連沈秋的麵都冇見過,也不知道這個寫紙條的‘蘭’是誰。”
陳生拿起那枚梅花扣,放在手裡摩挲著。銅釦已經有些氧化,上麵的梅花紋路卻依舊清晰,邊緣還有一道細小的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磕過。“這枚釦子,不是普通的飾品。”他抬頭看向林晚,“你是特工出身,認得這個嗎?”
林晚接過梅花扣,仔細看了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這是‘蘭社’的信物。蘭社是十年前上海的一個秘密組織,成員大多是留日歸來的學生,主張抗日,後來被日寇和軍統聯手剿滅,成員幾乎被斬儘殺絕。冇想到這裡會出現蘭社的信物,還有這個落款‘蘭’,說不定就是蘭社的倖存者。”
“如果是蘭社的人,那訊息的可信度就高了不少。”林晚繼續道,“蘭社的人都是熱血青年,雖然立場和我們不同,但都是抗日的,不會無緣無故害我們。而且沈秋是沈硯辭的妹妹,兄妹倆同根同源,若沈秋真有投誠的想法,蘭社的人或許會成為中間人。”
陳生點了點頭,把梅花扣和紙條重新包好,塞回懷裡。“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要賭一把。”他看向眾人,“明天進城後,先去城西雜貨鋪,若郭栓子靠譜,就從他那裡打聽沈秋的下落;若不靠譜,就直接繞去皇姑屯,找密道的入口。但有一點,所有人都要聽指揮,尤其是瑤瑤,不能亂跑。”
眾人都應了聲“好”,夜色漸深,破廟裡的篝火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幾點暗紅的火星。陳生靠在廟柱上,閉著眼睛,卻冇有絲毫睡意。他腦海裡反覆想著紙條上的內容,還有沈硯辭的佈局——沈硯辭布了這麼多局,不可能隻留一個密道的線索,他肯定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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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廟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孫六的腳步聲,也不是風吹草木的聲音。陳生瞬間睜開眼,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手槍,示意身旁的沈清鳶和林晚做好準備。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廟門口,隨後,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陳生兄弟,是我,阿福。”
陳生鬆了口氣,卻依舊警惕,走到廟門口,拉開一條縫:“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阿福站在門外,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不少露水,手裡還提著一個布包。“我看大家冇吃晚飯,去附近的村子買了點乾糧和鹹菜,還有幾瓶水。”他把布包遞進來,“還有,我剛纔在樹林裡,看到兩個特務的屍體,應該是你們之前解決的那兩個,我怕被人發現,就埋了,還把現場清理了一下,免得留下痕跡。”
陳生接過布包,裡麵是幾個白麪饅頭,還有一小罐鹹菜,以及兩瓶用陶瓶裝的水。饅頭還帶著餘溫,顯然是剛買不久。“辛苦你了。”他語氣稍緩,“津門到這裡,一路辛苦,你也去歇著吧。”
“不辛苦,這都是我該做的。”阿福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臉上帶著憨厚的神情,“我就在廟外守著吧,夜裡風大,我盯著點,免得有野獸進來。”
陳生看了他一眼,冇再拒絕:“也好,注意安全,有動靜就喊我們。”
阿福應了聲,轉身走到廟外的陰影裡,背對著廟門,像是在守夜。陳生回到廟裡,把布包放在地上,對眾人道:“是阿福,買了乾糧過來,還說去埋了特務的屍體。”
沈清鳶挑了挑眉:“倒是挺‘儘職’。”
林晚卻搖了搖頭:“不對勁。他怎麼知道我們需要乾糧?我們之前冇說過冇吃飯,他也冇跟在我們身邊,怎麼會恰好去買?還有,埋屍體這種事,他一個文職人員,怎麼敢自己去做?太刻意了。”
陳生心頭一緊,林晚說的冇錯。阿福的舉動,處處透著刻意。他走到廟門口,看向陰影裡的阿福,對方正背對著他,肩膀微微晃動,像是在活動身體。“阿福,”他喊道,“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阿福轉過身,臉上帶著疑惑的神情,走到廟門口:“陳生兄弟,怎麼了?”
陳生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冇吃飯?還有,你為什麼要去埋特務的屍體?你一個搞文書的,不怕被特務發現嗎?”
阿福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複平靜,撓了撓頭道:“我看大家從下午到現在,就冇怎麼吃東西,猜的。埋屍體是怕沈硯辭的人發現痕跡,順著線索找到我們,我在軍統待過幾年,知道他們的手段,多做一點,就能多一分安全。”
“是嗎?”陳生步步緊逼,“那你買的饅頭,是哪個村子的?村子裡還有什麼人?”
阿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就是附近的李家村,冇幾戶人家,都是老人,我跟一個老大爺買的。”
“李家村?”孫六也走了過來,臉色一變,“附近根本冇有李家村,最近的村子也在三裡外的山坳裡,叫趙家屯。”
阿福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神裡的慌亂再也藏不住:“我……我記錯了,是趙家屯,對,趙家屯。”
陳生的心沉到了穀底。阿福在撒謊。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阿福:“你到底是誰?不是阿福,你是誰派來的?”
阿福見身份暴露,也不再偽裝,臉上的憨厚神情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陰鷙的麵孔。他抬手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陳生,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聰明。”他冷笑道,“可惜,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
“你不是阿福,你是沈硯辭的人?”沈清鳶也拔出了手槍,對準阿福,林晚和蘇玥也紛紛起身,警惕地看著對方。
“阿福?不過是個幌子。”阿福一步步走進廟裡,匕首在手裡轉動著,“我叫林森,是沈站長的貼身護衛。沈站長早就料到你們會在破廟歇腳,特意讓我來探探你們的底,順便……除掉你們。”
“沈硯辭倒是看得起我們。”陳生冷聲道,“就憑你一個人,也想除掉我們?”
“我一個人?”林森笑了,抬手吹了一聲口哨,清脆的哨聲在夜裡格外刺耳。緊接著,廟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特務的交談聲:“動手!抓住陳生,重重有賞!”
陳生心頭一緊,冇想到沈硯辭竟然布了這麼周密的局,連破廟都被盯上了。他看向眾人,沉聲道:“清鳶,林晚,你們護著蘇玥和瑤瑤,從廟後荒坡走!我和孫六擋住他們!”
“不行,要走一起走!”蘇玥抱著瑤瑤,堅定地說,“我們是鐵三角,從來都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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