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沈城迷霧·暗刃藏鋒
天光大亮,盤山嶺的晨霧還未散儘,沾在鬆針上凝成細碎的露珠,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濕了陳生的褲腳。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布料黏在血肉上,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神經,可他腳步不曾慢半分,一手牽著蘇玥,一手時不時扶一把身旁腳步虛浮的老周,目光始終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銳利如鷹。
蘇玥緊緊回握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粗糙的布料傳來,驅散了幾分清晨的寒意。她側頭看了眼陳生,他側臉的輪廓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硬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唯有看向她時,眼底的冷硬纔會化開一絲暖意。昨夜野豬嶺的驚魂一幕還在眼前,他撲過來將她護在身下的瞬間,蘇玥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住,直到此刻,心跳依舊未曾完全平複。
“傷口還疼嗎?”蘇玥壓低聲音,腳步放緩,伸手想去碰他後背的傷處,又怕弄疼他,指尖懸在半空,滿是心疼。
陳生轉頭衝她笑了笑,原本冷峻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抬手輕輕握住她懸著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碰了碰:“小傷,不礙事,比起錦州那次,差遠了。”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全然冇了方纔佈置任務時的決絕,獨獨對她,藏著旁人冇有的溫柔。
趙剛扛著鐵棍走在後麵,看著兩人的模樣,撓了撓頭,咧嘴笑了笑,卻又很快收起笑容,看向走在最前麵的老周,語氣帶著幾分憤懣:“老周,你倒是說清楚,那個沈秋,到底在瀋陽地下黨裡藏了多久?你又是什麼時候被她拿捏住的?”
老周身子一顫,腳步頓住,回頭看向三人,滿臉愧疚與悔恨,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聲響在山間格外突兀。“都怪我,都怪我糊塗啊!”他聲音哽咽,老淚縱橫,“半年前,我那獨生子小寶去城裡買鹽,被沈秋的人擄走,她轉頭就找到我,拿小寶的命威脅我,讓我給顧山傳遞聯絡點的訊息,我要是敢不從,他們就活活打死小寶……我就這麼一根獨苗,我能怎麼辦啊!”
陳生抬手按住老周的肩膀,沉聲道:“周叔,我知道你是被逼無奈,事已至此,自責冇用,隻要你戴罪立功,配合我們揪出沈秋,救出小寶,組織上一定會從輕處置。”他的語氣沉穩有力,瞬間安撫了老周慌亂的情緒,“你接著說,沈秋的底細,還有顧山在瀋陽的全部部署,一點都不要落下。”
老周抹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沈秋今年二十七歲,以前是東北軍少帥麾下的機要秘書,出身瀋陽名門沈家,家道中落後投奔了東北軍,心思縝密,手段狠辣,長得一副溫婉模樣,心卻比石頭還硬。後來東北軍撤了,她轉頭就投靠了日本人,跟著顧山進了憲兵隊,憑著過人的腦子,混進我們地下黨瀋陽聯絡點,偽裝成進步學生,潛伏了快兩年,深得聯絡點負責人老胡的信任,我們好多秘密任務,她都參與過。”
“難怪顧山能精準找到盤山嶺的破廟,原來根源在這。”蘇玥眉頭緊鎖,勃朗寧手槍始終握在手裡,指節微微用力,“我之前就覺得她不對勁,每次提供的情報都看似精準,卻總在關鍵節點出紕漏,隻是她偽裝得太好,又有老胡擔保,我們一直冇抓到把柄。”
陳生眼神一沉,腳步頓住,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瀋陽城輪廓,晨霧中的城池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氣息裡,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沈秋比我們想的還要狡猾,她潛伏這麼久,絕不僅僅是傳遞情報這麼簡單,顧山說要端瀋陽據點,恐怕就是她全盤策劃的,她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好將瀋陽地下黨一網打儘。”
“那我們還去瀋陽?這不是往虎口裡跳嗎?”趙剛急了,鐵棍往地上一戳,“要不我們先繞去錦州,跟林晚、蘇瑤彙合,再從長計議?”
“不能去錦州。”陳生立刻否決,目光堅定,“沈秋既然設了局,料定我們會躲,我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現在瀋陽聯絡點還不知道沈秋的身份,老胡他們隨時可能有危險,我們晚去一步,就多一分同誌犧牲的風險。而且,顧山受傷,沈秋急於立功,防備心反而會弱,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轉頭看向蘇玥,眼神溫柔卻帶著篤定:“阿玥,你信我嗎?”
蘇玥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藏著堅定與擔當,還有對她的滿心在意,她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清脆而堅定:“我信你,陳生,你去哪,我就去哪。從錦州立下誓言的那天起,我就冇打算跟你分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闖。”
簡單一句話,卻讓陳生心頭一暖,握緊她的手,指尖的溫度愈發滾燙。一旁的老周看著兩人,心中愧疚更甚,低聲道:“陳生,蘇小姐,你們放心,到了瀋陽,我帶你們去找聯絡點的秘密接頭處,沈秋常去的洋樓我也去過兩次,我一定幫你們把她引出來,將功補過。”
四人一路疾行,避開山間的特務巡邏隊,繞遠路往瀋陽城趕。午後時分,終於抵達瀋陽城外的渾河渡口,渡口上人來人往,販夫走卒、商販車伕絡繹不絕,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扛著貨物匆匆而過,偶爾有穿著黑色製服的憲兵隊特務來回巡查,眼神凶狠,挨個盤查過往行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城裡查得嚴,我們得分頭進城。”陳生快速打量四周,從懷裡掏出幾身提前準備好的粗布衣裳,遞給眾人,“周叔,你扮成賣山貨的老人,趙剛,你扮成拉車的腳伕,我和蘇玥扮成走親戚的夫妻,分散開,從三個渡口進城,約好半個時辰後,在城南的老福記茶館彙合。”
蘇玥接過衣裳,快速走到渡口旁的矮樹叢後更換,褪去了利落的短打,換上一身素色布裙,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根木簪,少了幾分往日的冷冽,多了幾分溫婉柔媚,眉眼間的英氣卻依舊未減。她走出來時,陳生眼前一亮,伸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低聲道:“委屈你了,阿玥。”
蘇玥靠在他懷裡,臉頰微微泛紅,卻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輕聲道:“跟你在一起,不委屈。記住,進了城,萬事小心,沈秋的人說不定就在暗處盯著。”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瞭然。隨後四人分頭行動,陳生牽著蘇玥的手,裝作尋常夫妻,跟著人流往渡口走,遇到特務盤查時,陳生從容應對,語氣謙和,說要去城裡投奔親戚,蘇玥則依偎在他身旁,眉眼溫順,絲毫看不出破綻,順利通過了渡口的檢查。
半個時辰後,城南老福記茶館。
茶館裡人聲鼎沸,茶客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著家長裡短,偶爾壓低聲音說著城裡的時局,滿是愁緒。陳生和蘇玥選了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兩碗大碗茶,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留意著來往的人。冇過多久,趙剛拉著黃包車,老周揹著一筐山貨,先後走進茶館,各自找位置坐下,用眼神示意安全。
陳生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蘇玥道:“老福記茶館是地下黨秘密接頭點之一,負責人是王掌櫃,自己人,等下我去跟他對接,讓他想辦法通知老胡,提防沈秋。你在這裡等著,留意周圍動靜,不要輕易跟人搭話。”
“我跟你一起去。”蘇玥拉住他的手,語氣堅定,“多個人多份照應,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陳生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好,一起去。”
兩人起身,往茶館後廚走去,後廚裡,王掌櫃正忙著收拾茶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麵容憨厚,看到陳生和蘇玥,先是一愣,隨即認出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將兩人拉進裡間,關上房門。
“陳先生,蘇小姐,你們可算來了!”王掌櫃聲音急切,滿臉焦急,“城裡最近亂得很,憲兵隊天天抓人,老胡前兩天還跟我說,最近聯絡點總有訊息泄露,懷疑有內鬼,冇想到竟然是沈秋!林晚讓人捎信過來,說你們在盤山嶺遇險,我們都快急瘋了!”
“王掌櫃,情況緊急,我們長話短說。”陳生神色凝重,“沈秋是顧山和日本人安插的臥底,潛伏在聯絡點多年,現在顧山受傷,沈秋打算近期對聯絡點下手,你立刻想辦法通知老胡,讓他暫停所有任務,轉移重要情報,千萬不要相信沈秋,另外,查一下沈秋在奉天大戲院後洋樓的動靜,那裡是她的秘密據點。”
王掌櫃臉色大變,連連點頭:“好,我馬上安排!我這就讓人去給老胡送信,保證把話帶到。對了,還有件事,錦州那邊傳來訊息,林晚和蘇瑤小姐到了錦州,找到了當地的地下黨同誌,可林墨先生和周虎的老孃被關在錦州憲兵隊,看守嚴密,她們暫時冇法動手,讓你們這邊萬事小心,她們會伺機營救。”
聽到蘇瑤平安的訊息,陳生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蘇玥也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瑤瑤年紀小,卻比誰都堅韌,有林晚照顧,我們放心。”
提到蘇瑤,陳生眼中滿是溫柔,這個從小跟著他們輾轉的小姑娘,看似柔弱,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懂事,是他和趙剛、蘇玥拚了命也要守護的人。他們三人,從相識的那天起,就成了彼此最親的人,是生死與共的破案鐵三角,更是家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茶客的喧嘩聲,還有特務凶狠的嗬斥聲。
“都不許動!憲兵隊查人!把身份證都拿出來,敢藏共黨,格殺勿論!”
陳生和蘇玥臉色一變,立刻摸出腰間的手槍,王掌櫃也快速從灶台後拿出一把短槍,沉聲道:“是沈秋的人!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肯定是我們進城的時候被盯上了。”陳生快速分析,“王掌櫃,你從後廚密道走,去給老胡送信,這裡交給我們。”
“不行,你們兩個人太危險!”王掌櫃拒絕,“密道能容三個人,一起走!”
“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堵在前門了。”蘇玥貼在門縫上,看著外麵十幾個特務將茶館圍得水泄不通,眼神冷冽,“我們引開他們,你才能順利走,快!”
陳生拍了拍王掌櫃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按我說的做,情報比我們重要,快去!”
王掌櫃看著兩人,咬了咬牙,不再猶豫,打開後廚牆角的密道,快速鑽了進去,臨走前叮囑道:“萬事小心,我們在城西貨倉彙合!”
密道口合上的瞬間,茶館的房門被踹開,一群特務衝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一身月白色錦緞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長髮燙成時髦的波浪卷,妝容精緻溫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看上去像是名門閨秀,可眼神裡卻藏著冰冷的算計與狠厲,正是沈秋。
沈秋走進茶館,目光掃過茶客,最終落在後廚門口,嘴角的笑意愈發濃了,聲音輕柔卻帶著穿透力:“陳生,蘇玥,我知道你們在裡麵,出來吧,躲是躲不掉的。”
趙剛見狀,立刻從座位上起身,鐵棍握在手裡,就要往前衝,老周連忙拉住他,低聲道:“彆衝動,沈秋帶的人多,硬拚吃虧!”
陳生拉著蘇玥,從後廚走了出來,兩人並肩站在一起,槍口對準沈秋,神色冷靜。“沈秋,果然是你。”陳生聲音冰冷,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潛伏這麼久,辛苦了。”
沈秋輕笑一聲,緩步走上前,雙手背在身後,絲毫不在意對著自己的槍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陳生,久仰大名,盤山嶺讓你跑了,我還覺得可惜,冇想到你這麼勇敢,竟敢主動來瀋陽,真是自投羅網。”她的目光落在蘇玥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意帶著幾分挑釁,“蘇小姐,好久不見,冇想到你跟陳生關係這麼親密,倒是讓我意外。”
蘇玥冷冷回視她,勃朗寧的槍口微微抬高:“沈秋,你背叛組織,投靠日本人,殘害同誌,還有臉站在這裡?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沈秋嗤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身後的特務立刻舉槍對準陳生和蘇玥,“你們覺得,你們能走出這個茶館?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老福記,這裡早就被我包圍了,顧副官雖然受傷,可我手裡的人,足夠拿下你們。”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角落裡的老周,笑意加深:“老周,你以為你背叛顧副官,跟著陳生,就能救你兒子?你兒子還在我手裡,隻要你現在回頭,把陳生和蘇玥抓起來,我立刻放了你兒子,既往不咎。”
老周身子一顫,臉色煞白,看向陳生,又想到自己的兒子,內心掙紮不已,雙手緊緊攥著山貨筐,指節泛白。
“周叔,彆聽她的!”蘇玥厲聲開口,“沈秋心狠手辣,就算你幫她,她也不會放過小寶,更不會放過你!”
陳生看著老周,眼神堅定:“周叔,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救出小寶,你要是助紂為虐,不僅害了自己,還會讓更多同誌犧牲,孰輕孰重,你心裡清楚。”
老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朝著陳生的方向邁了一步:“沈秋,我不會再受你威脅!你殺了我吧,我就算死,也不會再幫你害同誌!”
“不識好歹。”沈秋臉色一沉,笑意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冰冷,“既然如此,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給我抓活的,我要把他們帶到憲兵隊,好好伺候!”
特務們聞言,立刻朝著陳生和蘇玥衝了過來。陳生一把將蘇玥護在身後,抬手開槍,子彈擊中最前麵的特務,對方應聲倒地。蘇玥也立刻開槍,兩人配合默契,槍法精準,瞬間放倒兩個特務。
趙剛見狀,再也忍不住,掄起鐵棍,大吼一聲,朝著特務群衝了過去,鐵棍橫掃,狠狠砸在特務身上,力道十足,瞬間將兩個特務打翻在地。“陳生,蘇玥,我來幫你們!”
老周也放下山貨筐,拿起旁邊的板凳,朝著身邊的特務砸去,雖然年紀大了,卻拚儘了全力。
一時間,茶館裡亂作一團,桌椅翻倒,茶水四濺,槍聲、喊叫聲、棍棒擊打聲交織在一起,茶客們嚇得四處逃竄,哭喊聲此起彼伏。
沈秋站在一旁,冷冷看著混戰的場麵,絲毫冇有慌亂,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槍,對準陳生的後背,眼神狠厲。她早就看出陳生是這群人的主心骨,隻要殺了陳生,其他人自然不攻自破。
蘇玥眼角餘光瞥見沈秋的動作,心頭一緊,想都冇想,猛地撲向陳生,將他推開。
“砰!”
子彈擦著蘇玥的胳膊飛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瞬間浸透了布裙,染紅了一片。
“阿玥!”陳生瞳孔驟縮,心頭一緊,連忙扶住她,聲音裡滿是慌亂與心疼,這是他自從認識蘇玥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失態的模樣,“你怎麼樣?有冇有事?”
蘇玥咬著牙,搖了搖頭,強忍著胳膊的疼痛,笑道:“我冇事,彆擔心,一點小傷。”可臉色卻瞬間變得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陳生看著她流血的胳膊,眼神瞬間變得猩紅,怒火中燒,看向沈秋的目光裡滿是殺意。他將蘇玥輕輕扶到牆角,沉聲道:“在這裡等著我,彆動。”
說完,他握緊手槍,如同暴怒的雄獅,朝著沈秋衝了過去,槍法又快又準,接連放倒幾個特務,步步逼近沈秋。
沈秋冇想到陳生會如此拚命,心頭一驚,連忙往後退,對著身邊的特務吼道:“攔住他!快攔住他!”
可陳生此刻勢不可擋,特務們根本攔不住,趙剛和老周也在一旁配合,很快將特務們打得節節敗退。沈秋見勢不妙,知道今天冇法拿下陳生,眼神陰鷙,狠狠瞪了陳生和蘇玥一眼,轉身往後門跑去。
“想跑?”陳生眸色一冷,就要追上去,蘇玥卻拉住他的手,虛弱道:“彆追了,有埋伏,她故意引你過去。”
陳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蘇玥蒼白的臉,立刻放棄追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視她的傷口,聲音顫抖:“都怪我,冇保護好你。”
“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撲過去的。”蘇玥笑著搖頭,伸手撫摸他的臉頰,“隻要你冇事就好。”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情意,生死之間的守護,讓彼此的感情愈發深厚。
趙剛走過來,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特務屍體,道:“陳生,這裡不能待了,沈秋肯定會帶人回來,我們得趕緊走,去城西貨倉找王掌櫃。”
老周也連忙附和:“對,快走,蘇小姐的傷得趕緊處理。”
陳生抱起蘇玥,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的傷口,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我抱你走,阿玥,忍一忍,馬上就到了。”
蘇玥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心中滿是安心,輕輕點頭,閉上眼,任由他抱著自己往外走。趙剛和老周跟在身後,快速清理了現場痕跡,四人趁著沈秋的人還冇回來,迅速離開老福記茶館,往城西貨倉趕去。
城西貨倉堆滿了糧食和貨物,隱蔽又安全,王掌櫃早已在這裡等候,看到陳生抱著受傷的蘇玥,連忙迎上來,拿出醫藥箱:“快,先給蘇小姐處理傷口。”
陳生將蘇玥輕輕放在草堆上,接過王掌櫃手裡的醫藥箱,動作輕柔地為她清理傷口、包紮,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眼神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陳生,沈秋跑了,她肯定會加快計劃,我們得提前動手。”蘇玥看著他,輕聲道,“老胡那邊有冇有訊息?”
“我已經讓人去通知了,老胡說明天晚上,在城郊的廢棄工廠接頭,商量怎麼揪出沈秋,端掉她的洋樓據點。”王掌櫃開口道,“隻是沈秋警惕性極高,身邊時刻有特務保護,想要接近她,很難。”
陳生為蘇玥包紮好傷口,握住她的手,轉頭看向眾人,眼神堅定,腦中已經有了計劃:“硬闖不行,隻能智取。沈秋急於抓住我們,向日本人邀功,我們可以設一個局,引她出來。周叔,你去跟沈秋聯絡,就說你後悔了,願意幫她抓住我們,換你兒子的命,把她引到廢棄工廠,我們在那裡埋伏,一舉拿下她。”
老週一愣,隨即點頭:“好,我這就去,沈秋肯定會信。”
“不行,太危險了,沈秋那麼狡猾,萬一識破了,周叔就冇命了。”蘇玥立刻反對,擔憂道。
陳生笑了笑,安撫道:“放心,我會安排趙剛跟在周叔身後,暗中保護,我和你在工廠周圍埋伏,隻要沈秋出現,我們就動手。而且,沈秋太想抓住我們,不會輕易懷疑周叔的話。”
趙剛拍著胸脯道:“放心,我一定保護好老周,保證完成任務!”
蘇玥看著陳生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的擔憂散去幾分,她知道,陳生向來心思縝密,計劃周全,跟著他,一定不會錯。
就在眾人商議計劃時,錦州地下黨傳來急信,信上隻有短短一行字:林晚與蘇瑤營救林墨時暴露,被錦州憲兵隊包圍,處境危急!
陳生看完信,臉色驟變,拳頭狠狠攥起,指節泛白。蘇玥也慌了神,抓住他的手:“瑤瑤和林晚有危險,我們怎麼辦?要不要立刻去錦州?”
趙剛更是急得團團轉:“該死!顧山和沈秋真是陰魂不散,竟然在錦州也設了埋伏!”
陳生閉上眼,快速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思索,瀋陽和錦州兩邊皆是險境,沈秋在瀋陽虎視眈眈,錦州憲兵隊又圍困著蘇瑤和林晚,兩邊都不能放棄。他睜開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看向眾人,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計劃不變,明天按原計劃抓捕沈秋,端掉瀋陽據點。”陳生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趙剛,你今晚連夜趕往錦州,帶著王掌櫃安排的十個同誌,去營救林晚和蘇瑤,務必把她們安全救出來,帶到瀋陽與我們彙合。”
“那你和蘇玥呢?瀋陽這邊隻有你們兩個人,太危險了!”趙剛立刻反對。
“我們能應付,抓捕沈秋的計劃,不能停。”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瑤瑤就交給你了,她最信任你,你一定要把她安全帶回來。”
蘇玥看著陳生,眼中滿是不捨,卻也知道此刻大局為重,輕聲道:“趙剛,去吧,照顧好瑤瑤和林晚,我們在瀋陽等你們。”
趙剛看著兩人,咬了咬牙,知道事態緊急,不再猶豫:“好!我一定把她們安全帶回來,你們在瀋陽,千萬要小心!”
當晚,趙剛帶著同誌,連夜趕往錦州,老周也按照計劃,去聯絡沈秋,貨倉裡隻剩下陳生、蘇玥和王掌櫃。
夜色漸深,瀋陽城陷入一片寂靜,唯有憲兵隊的巡邏燈在街頭閃爍。陳生坐在蘇玥身邊,輕輕握著她未受傷的手,低聲說著話,從錦州的相識,到一路的生死與共,話語溫柔,滿是情意。
蘇玥靠在他肩頭,聽著他的聲音,心中滿是溫暖,胳膊的疼痛彷彿都減輕了不少。“陳生,等抗戰勝利了,你想做什麼?”
陳生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與憧憬:“等勝利了,我就帶你和瑤瑤、趙剛,找一個安靜的小鎮,開一家小茶館,再也冇有硝煙,冇有戰爭,安安穩穩過日子。”
“好,我等那一天。”蘇玥抬頭,在他臉頰輕輕一吻,臉頰泛紅,眼中滿是期待。
陳生心頭一暖,緊緊抱住她,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輕聲道:“一定會有那一天的,我保證。”
可他們都不知道,此刻的沈秋,正坐在奉天大戲院後的洋樓裡,手裡拿著老周送來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她身旁,坐著一個肩膀纏著紗布的男人,正是顧山,顧山看著訊息,陰惻惻地笑道:“陳生果然中計了,明天的廢棄工廠,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我倒要看看,他這次還怎麼跑。”
沈秋端起紅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陰鷙:“陳生心思縝密,不得不防,明天我會帶所有特務埋伏在工廠周圍,不僅要抓陳生和蘇玥,還要等趙剛從錦州回來,一網打儘,徹底剷除瀋陽和錦州的地下黨。”
原來,老周去聯絡沈秋時,早已被沈秋識破,她將計就計,假意相信老周,實則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陳生等人自投羅網。而錦州那邊的包圍,也是她和顧山早就安排好的,目的就是調走趙剛,孤立陳生和蘇玥。
一場更大的危機,正悄然籠罩在陳生和蘇玥的頭頂,明天的廢棄工廠,究竟是沈秋的落網之地,還是陳生等人的絕境?遠在錦州的蘇瑤和林晚,能否順利脫險?潛伏在暗處的敵人,還有冇有更多的陰謀?一切都是未知,唯有生死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