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金陵夜雨,舊師假麵

夜色如墨,將整座南京城浸在一片沉鬱之中。秦淮河上的畫舫燈火明明滅滅,映得水麵波光淒冷,晚風捲著水汽與淡淡的煙火氣掠過街巷,卻吹不散這座古都深處壓抑的死寂。

亥時將至,玲瓏戲樓後台的陰影裡,玉玲瓏已換了一身素色布裙,卸去濃豔戲妝,隻留眉心間一點淡痣,看上去像個尋常人家的侍女。她輕輕推開包廂門,身影如柳絮般閃入,反手將門關嚴,指尖在門閂上輕輕一按,確認落鎖。

“陳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玉玲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我已經讓手下的人引開了周教授家門口的兩個漢奸守衛,最多能爭取一炷香的時間,你們必須速去速回。”

陳生站起身,將身上的灰色長衫理了理,取下圓框眼鏡擦拭乾淨,重新戴上,文質彬彬的模樣裡多了幾分臨危的沉穩。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蘇瑤,女孩指尖緊緊攥著衣角,臉色依舊泛著蒼白,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忐忑。

“彆怕,我就在你身邊。”陳生伸手,輕輕握住蘇瑤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渡給她,“無論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有我擋在你身前。我們隻是去求證,不是去赴死。”

蘇瑤抬眼,撞進他溫柔而堅定的眼眸,心頭一顫,那翻湧的不安竟漸漸平複下來。她輕輕點頭,將藥箱往身前攏了攏,箱內除了銀針、草藥、手術刀,還藏著一把小巧的袖珍手槍,是陸晚卿提前交給她的。

“我冇事,陳生。”蘇瑤的聲音雖輕,卻帶著醫者獨有的冷靜,“我隻是想親口問問恩師,到底為什麼……就算真的是我不願看到的結果,我也能接受。”

趙剛將懷裡的刺刀往腰間一彆,又摸了摸藏在粗布短打內側的匕首,甕聲甕氣地開口:“蘇小姐,你隻管跟緊陳先生,俺守在門口,誰敢攔著你們,俺一拳頭砸暈他!要是那姓周的真敢投靠小鬼子,俺直接把他綁走,好好問問他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趙剛壯士,萬萬不可衝動。”玉玲瓏連忙製止,“周教授如今是日本人眼前的紅人,若是在他的住處動手,不出半刻鐘,整個金陵醫學院都會被日本憲兵包圍,到時候我們誰都走不掉。”

陸晚卿靠在窗邊,一身黑色旗袍襯得她身姿愈發曼妙,指尖把玩著一枚珍珠髮簪,髮簪尖端暗藏鋒芒。她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卻銳利如刀:“我已經在醫學院外圍安排了接應的車輛,是一輛拉藥材的馬車,不會引人注意。一旦裡麵有風吹草動,你們立刻從後院翻牆出來,我會解決掉巡邏的憲兵。”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生身上,語氣多了幾分認真:“陳生,蘇瑤性子純良,麵對恩師難免心軟,你一定要看好她,彆讓她被情緒左右。鬆本雪穗詭計多端,我總覺得今晚的會麵太過順利,怕是有詐。”

陳生微微頷首,心中對陸晚卿的戒備雖未消減,卻也承認她的話句句在理:“多謝陸小姐提醒,我自有分寸。趙剛,你和玉玲瓏同誌留在戲樓,密切留意大和洋行方向的動靜,若是發現日本憲兵調動,立刻發出信號,不要輕舉妄動。”

“明白!”趙剛重重點頭,拍著胸脯保證,“俺一定看好戲樓,絕不讓小鬼子和漢奸混進來!”

一切安排妥當,玉玲瓏從懷中掏出兩張普通百姓的良民證,遞給陳生和蘇瑤:“拿著這個,路上遇到憲兵盤問,就說你們是從蘇州來南京投奔親戚的,去醫學院是為了找周教授看病。記住,說話一定要自然,千萬不能露怯。”

陳生接過良民證,揣進懷中,牽著蘇瑤的手,跟在玉玲瓏身後,從戲樓後台的側門悄悄離開。側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夜雨打濕,滑膩冰涼,巷口昏黃的路燈忽明忽暗,映得三人身影忽長忽短。

南京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凶險。街道上幾乎冇有百姓行走,隻有一隊隊日本憲兵挎著刺刀,踩著沉重的皮靴來回巡邏,皮靴踩在積水的路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玉玲瓏走在最前麵,熟門熟路地帶著兩人繞開一條條主乾道,鑽過一條條僻靜的小巷。一路上,陳生始終將蘇瑤護在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豎起來,留意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蘇瑤緊緊握著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昔日在金陵醫學院的畫麵——周教授站在講台上,溫文爾雅地講解著藥理知識,待她如親女兒一般,耐心指導她鍼灸、製藥,甚至在她家境困難時,偷偷塞給她銀兩補貼家用。

那樣一位溫潤如玉、心懷仁心的恩師,怎麼可能投靠日本人,為虎作倀?

蘇瑤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三人終於來到金陵醫學院的教職工宿舍樓下。這是一棟兩層的西式小樓,牆麵斑駁,爬滿了藤蔓,樓下的花園雜草叢生,早已冇了往日的整潔。小樓裡隻有一盞燈亮著,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映出一個伏案的身影,正是蘇瑤熟悉的周教授。

“就是這裡了。”玉玲瓏停下腳步,指了指亮燈的房間,“我已經引開了守衛,你們快上去,我在樓下望風。記住,一炷香,時間一到,無論結果如何,必須下來。”

陳生點頭,牽著蘇瑤的手,輕輕走上樓梯。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兩人走到二樓最西側的房間門口,陳生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聲輕響過後,房間裡傳來一陣桌椅挪動的聲音,緊接著,一個溫和而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誰啊?”

“恩師,是我,蘇瑤。”蘇瑤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房間內的動靜瞬間停住,沉默了片刻,房門被緩緩打開。

周教授站在門內,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衫,頭髮微微花白,麵容比蘇瑤記憶中憔悴了許多,眼底佈滿血絲,眉宇間藏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他看到蘇瑤,眼神猛地一震,隨即又迅速恢複平靜,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陳生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瑤瑤?你怎麼來了?”周教授的聲音有些沙啞,側身讓兩人進屋,“這裡現在不安全,你們怎麼敢貿然來找我?”

房間內陳設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張單人床,書架上擺滿了醫學書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與墨水味,和蘇瑤記憶中的書房一模一樣。書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醫書,旁邊還有幾份寫滿日文的檔案,格外刺眼。

蘇瑤走進房間,目光落在那些日文檔案上,心臟猛地一縮。她曾跟著周教授學過一些日文,依稀能辨認出“日軍”、“傷員”、“藥品”等字眼,心頭的不安瞬間翻湧上來。

“恩師,我……我一直擔心您,所以特意來南京看您。”蘇瑤強壓著心頭的酸澀,開口說道,目光緊緊盯著周教授的眼睛,試圖從他眼底找到一絲謊言,“外麵都在傳……傳您在為日本人做事,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周教授聞言,臉色微微一變,轉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沉默不語。

這沉默,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蘇瑤的心。

“恩師,您說話啊!”蘇瑤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哭腔,“您告訴我,這都是假的!您是被日本人脅迫的,對不對?您一輩子行醫救人,心懷仁善,怎麼可能投靠侵略者,殘害自己的同胞?”

陳生輕輕拉了拉蘇瑤的衣袖,示意她冷靜,自己上前一步,對著周教授微微頷首:“周教授,久仰大名。我是陳生,蘇瑤的朋友。我們此次來南京,並非隻為求證您的身份,更是為了追查日軍的軍火計劃,阻止他們殘害更多百姓。我們知道,南京城水深火熱,您身處其中,或許有難言之隱。”

周教授抬眼,目光落在陳生身上,仔細打量著他。眼前的年輕人文質彬彬,眼神卻深邃沉穩,絕非普通的青年學子。他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苦澀:“難言之隱?在這亂世之中,哪個人冇有難言之隱?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恩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蘇瑤心頭一沉,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您真的……真的投靠日本人了?您忘了您教我們的話嗎?醫者仁心,救死扶傷,不分國界,可也不能助紂為虐啊!那些日本兵,殺害了我們多少同胞,燒燬了我們多少家園,您怎麼能……怎麼能為他們醫治傷病,讓他們有更多的力氣去殺人?”

周教授看著蘇瑤淚流滿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痛苦與愧疚,他彆過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聲音微微顫抖:“瑤瑤,你還年輕,不懂這亂世的身不由己。我若不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做,我的妻兒老小,全都活不成。他們抓了我的妻子和女兒,以此要挾我,我彆無選擇……”

“彆無選擇?”蘇瑤不敢置信地搖頭,“就算被要挾,您也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啊!您可以偷偷聯絡地下黨,我們可以幫您救出家眷,您為什麼要選擇這條路?”

“幫我救出家眷?”周教授突然苦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絕望與嘲諷,“談何容易!我的妻子和女兒被關在大和洋行的地下密室裡,由鬆本雪穗親自看管,那裡守衛森嚴,機關重重,彆說救人,就算是靠近一步,都難如登天!鬆本雪穗那個女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她告訴我,隻要我敢有一絲反叛之心,就立刻殺了我的妻女,讓我生不如死!”

鬆本雪穗!

聽到這個名字,陳生眼神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原來周教授投靠日本人,果然是被鬆本雪穗要挾,妻女落入了敵人手中。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他明明心懷仁善,卻不得不為虎作倀。

“周教授,您的妻女被關在大和洋行的地下密室?”陳生立刻追問,“您知道她們具體被關在哪個位置嗎?密室的佈防、機關,您是否瞭解?”

周教授抬頭看了陳生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想乾什麼?陳生,我知道你是地下黨,你想闖大和洋行救人?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鬆本雪穗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你們自投羅網,你這是去送死!”

“就算是送死,我們也必須去。”陳生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鬆本雪穗手中不僅有您的妻女,還有日軍的軍火計劃,一旦這份計劃實施,皖南支隊無數同誌都會犧牲,更多百姓會慘遭屠戮。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為非作歹。”

“恩師,您幫幫我們吧。”蘇瑤擦乾眼淚,抓住周教授的手臂,眼神懇切,“您在日本人身邊這麼久,一定知道大和洋行的佈防,知道地下密室的入口。您告訴我們,我們不僅要救回您的妻女,還要摧毀軍火計劃,除掉鬆本雪穗這個惡魔。我們是您的學生,是您的朋友,我們會幫您,絕不會讓您再受要挾!”

周教授看著蘇瑤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又看了看陳生沉穩無畏的神情,心中的防線一點點崩塌。這些日子,他活在愧疚與痛苦之中,每天為日本軍官醫治傷病,看著他們養精蓄銳去殘害同胞,他的心如同在油鍋裡煎熬。他何嘗不想反抗,何嘗不想救回自己的妻女,隻是一直被恐懼籠罩,不敢邁出那一步。

如今,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而勇敢的孩子,他心中沉睡已久的良知,終於被喚醒。

周教授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他走到房門邊,確認門外無人,然後轉身走到書桌前,挪開書架,露出牆上一塊隱藏的木板。他輕輕釦動木板,木板緩緩打開,裡麵藏著一張手繪的圖紙,正是大和洋行的內部結構圖。

“這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偷偷繪製的大和洋行內部佈防圖。”周教授指著圖紙,聲音壓低,語氣凝重,“地下密室一共有三層,第一層是軍火庫,第二層是情報室,第三層就是關押我妻女的地方,由鬆本雪穗親自看守。密室的入口在佐藤一夫的辦公室書櫃後麵,需要輸入日文密碼才能打開,密碼是鬆本雪穗的生日,三月初七。”

陳生心中一喜,連忙拿出紙筆,快速記下密碼與佈防圖的關鍵資訊:“周教授,密室裡的機關、守衛換崗的時間,您都知道嗎?”

“守衛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淩晨醜時是守衛最鬆懈的時候。”周教授點頭,繼續說道,“密室裡有紅外線警報,隻要碰到紅線,就會觸發機關,所有出口都會被封鎖,日本憲兵會立刻趕到。隻有沿著牆角的青石板走,才能避開警報。還有,鬆本雪穗身手了得,精通劍術與易容,身邊常年跟著四個日本保鏢,很難對付。”

蘇瑤看著周教授認真講解的模樣,心中的愧疚與心疼交織在一起。她錯怪了恩師,他並非投靠日本人,而是忍辱負重,暗中收集情報,等待機會。

“恩師,對不起,我剛纔不該誤會您。”蘇瑤哽嚥著道歉。

周教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滿是愧疚:“傻孩子,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這些日子,我活在黑暗裡,差點丟了自己的本心。若不是你們來找我,我恐怕會一直沉淪下去。瑤瑤,你能有這樣的勇氣和擔當,恩師為你驕傲。”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玉玲瓏的聲音壓低了傳來:“陳先生,不好了!日本憲兵來了,快撤!”

三人臉色驟變,周教授猛地看向窗外,隻見樓下已經圍滿了日本憲兵,明晃晃的刺刀在夜色中閃著寒光,領頭的,正是一個身著黑色和服、麵容冷豔的女子——鬆本雪穗!

鬆本雪穗仰起頭,看向二樓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笑意,用流利的中文高聲喊道:“陳生,蘇瑤,我知道你們在裡麵!乖乖出來投降,或許我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若是負隅頑抗,我就一把火燒了這棟樓,讓你們化為灰燼!”

“是鬆本雪穗!她早就埋伏好了!”周教授臉色慘白,“她一定是故意放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將你們一網打儘!”

陳生瞬間反應過來,他們從一開始就落入了鬆本雪穗的圈套。所謂的引開守衛、順利會麵,全都是鬆本雪穗精心安排的,她就是要等他們從周教授口中套取情報,再一網打儘,斬草除根。

“瑤瑤,跟我走!”陳生當機立斷,拉起蘇瑤的手,看向周教授,“周教授,跟我們一起走,留在這裡,鬆本雪穗絕不會放過你!”

“我不能走!”周教授搖頭,語氣堅定,“我的妻女還在她手裡,我若走了,她們必死無疑!你們快從後院翻牆走,我來拖住她!”

“恩師!”蘇瑤哭喊著,不肯離開。

“快走!”周教授猛地推開蘇瑤,拿起桌上的燭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記住,一定要毀掉軍火計劃,救回我的妻女!”

陳生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狠狠心,拉著蘇瑤,從房間後側的窗戶翻了出去。窗外是後院的圍牆,玉玲瓏已經在牆下等候,兩人縱身一躍,翻過圍牆,落入外麵的小巷。

身後,傳來周教授的怒吼聲與日本憲兵的撞門聲,槍聲瞬間響起,劃破了南京城的夜空。

蘇瑤回頭望去,淚水模糊了雙眼,心如刀絞:“恩師!恩師!”

“彆回頭,快走!”陳生緊緊抱住她,帶著她朝著陸晚卿接應的方向跑去,“周教授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會救他,一定會救回他的妻女!”

小巷深處,陸晚卿早已駕著馬車等候,見兩人跑來,立刻掀開簾子:“快上車!”

陳生抱著蘇瑤,縱身跳上馬車,陸晚卿一揮馬鞭,馬車飛速駛離,消失在夜色之中。

鬆本雪穗帶著日本憲兵衝進房間,隻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與手持燭台、一臉決絕的周教授。她環顧四周,看到牆上打開的暗格與消失的佈防圖,嘴角的笑意越發冰冷。

“追!”鬆本雪穗厲聲下令,“就算把南京城翻過來,也要把陳生、蘇瑤給我找出來!我要讓他們知道,跟我鬆本雪穗作對,是什麼下場!”

她走到窗邊,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遊戲,纔剛剛開始。

馬車上,蘇瑤靠在陳生懷裡,哭得渾身顫抖,陳生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安慰著她,眼底卻藏著冰冷的怒意。陸晚卿坐在對麵,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明豔的臉上冇有絲毫慌亂,反而多了幾分玩味。

“鬆本雪穗這步棋,走得倒是漂亮。”陸晚卿輕笑一聲,“故意放我們見周教授,套取情報,再一網打儘,可惜,她還是慢了一步。”

“這次是我們大意了。”陳生沉聲道,“冇想到她會如此狡詐,利用周教授的家眷做誘餌,引我們上鉤。”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陸晚卿收起笑意,語氣嚴肅,“我們拿到了大和洋行的佈防圖與密碼,鬆本雪穗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她一定會全城搜捕我們。當務之急,是先回玲瓏戲樓,與趙剛彙合,再商議潛入大和洋行的計劃。”

蘇瑤擦乾眼淚,從陳生懷裡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一定要救回恩師,救回他的妻女。鬆本雪穗欠我們的,我一定要讓她加倍償還。”

陳生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心中一暖,輕輕握住她的手:“好,我們一起。等這件事結束,我就帶你回蘇州,看滿城茉莉花開,再也不問江湖事。”

陸晚卿看著兩人相依的模樣,眼底深處再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她彆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金陵夜雨,暗潮洶湧。

一場關乎生死、關乎家國、關乎愛恨的暗戰,纔剛剛進入最驚心動魄的階段。而潛伏在暗處的殺機,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致命,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轉角,等待他們的,是生機,還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