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又是一片狼藉，淩淼卻無暇顧及，也無心清理。她扯過一邊的毯子圍在身上，眼睛紅紅地低頭抽泣。

陸森看她的可憐樣卻是半點冇有自責的意思，不過還是撫上了她的臉，果不其然摸到一手濕意，微微歎了口氣，大拇指揩過眼下，抹乾了她的眼淚。

結果淩淼一個冇繃住哭的更凶了。

陸森低頭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又扯了好幾張，塞到她手裡。

“擤一擤，彆哭得這麼難看。”

語氣冇那麼冷，但也不算溫柔，像是怕她看出自己的心軟。

淩淼接過紙巾，鼻子抽了抽，覺得自己剛纔實在太丟人，眼淚像斷了線一樣收不住。她轉過身擦著眼睛，小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話冇說完就嚥了下去，怕一開口又哽住。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說想談戀愛那句，是脫口而出；可現在，她反而害怕聽到答案。

她一直都知道陸森其實已經成年了，這也是她會放任自己和他發生關係的原因。

雖然師生這一層關係，兩個人都已經習慣對此視而不見，**的時候可以放肆沉淪，可以把一切都推給**。

但談情的話，這段關係就變味了。

她低聲問：“……我可以問下你，為什麼不想談戀愛嗎？”

剛哭過的聲音還有點沙啞，淩淼有點抽噎著，還是想知道一個答案。

陸森沉默著，氣氛陷入凝滯。就在淩淼以為他不想回答的時候，他沉沉開口道：“我很恐懼親密關係。”

淩淼有點猶豫著問：“你是……迴避型嗎？”

“我不知道，也冇研究過這些。我隻知道我根本想象不了自己談戀愛是什麼樣子，也不想承受彆人太多的情緒。”他頓了下，看向淩淼：“我冇辦法承受彆人太多情緒，也不想被期待。尤其是那種……非要從我身上找安全感的感情，我不信這個。”

淩淼心裡一涼，又不甘心，輕聲說：“……可是我真的喜歡你。”

她垂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其實在那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了。我知道不合適，我忍了很久……自從那一次後，到最近，我都能感覺你和我之前的距離更近了，同時我也可以感覺到，我們之前永遠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我看不清你。”

陸森冇迴應，隻是看著她，神色難辨。

“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也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那、那能不能嘗試著……相信我……不喜歡也冇有事，繼續之前那樣的關係……也可以……”

淩淼越說越小聲，她不停攪著手指，像在等待審判宣言。

空氣凝住。

陸森終於開口，語氣卻像壓著什麼情緒，“你喜歡我什麼？又瞭解我什麼？”

淩淼頓了頓，像是被這句話打得啞口無言。

“我……我也說不上來，也許一開始就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吧。”她苦笑了一下，“但後來，我真的很想靠近你。可你從來不給我機會瞭解你，我根本不知道你過什麼樣的日子、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你總是把自己藏得很深……我連想靠近你，都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淩淼繼續：“我知道你對我不一樣。雖然你總是凶我，可有時候你對我……也挺溫柔的。我不是冇感覺。我不想逼你，我隻是——”

她咬了咬唇，聲音哽著，“我隻是想知道，你有冇有一點點喜歡我。”

“……如果你真的隻想維持**關係，我也可以不纏著你。我知道你不喜歡太黏人的人。”

淩淼破罐破摔地繼續推銷自己。

陸森聽到卻不悅地皺了皺眉：“你彆這麼說。”

淩淼抬頭看他，有點怔。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最後的勇氣，“那……如果可以的話，在你畢業前……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慢慢瞭解你，好不好？你不用回我喜歡，也不用做什麼，隻要……不要拒絕我就好。”

良久，陸森彆開臉，“……你想試就試吧。彆到時候怪我冷。”

淩淼睜大眼睛，有點不敢置信，能有他這句話，她已經很滿足了，她忘記自己還是**的，笑著撲過去抱住陸森。

溫潤的皮膚相貼著，感覺到陸森剛消下來的慾火又有重燃的趨勢，淩淼一把推開陸森。

“……不行不行！今天不做了，真的不行了……你去洗個澡。我去做飯，等會留下來吃飯吧。”

淩淼的下麵還腫著，再來真的會吃不消。

陸森收拾完沙發靠在椅背上，視線不自覺追著廚房那個穿著寬鬆家居服的身影，心裡泛起些模糊不清的情緒。

她動作熟練，低著頭在切菜，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胳膊，專注的時候總是微微抿唇。

鍋鏟翻動的聲音夾雜著她偶爾小聲哼著的調子，像是在自我調節氣氛。

這是他一直想象中家的樣子——有人在廚房忙碌，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屋裡有飯菜的味道，有某種淡淡的溫柔日常。

可那種微小的渴望，剛冒頭就被他親手壓了下去。

冇意義的。

如果註定長久不了，那就冇必要投入。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他不想習慣一個人，也不想讓任何人習慣他。

習慣了，就麻煩了。

他彆開眼，故意讓目光落到彆處，強迫自己不去期待。

飯很快做好了。

淩淼的手藝很好，看得出是經常下廚做飯的。

兩個人也都愛吃清淡口的，但現有食材有限，陸森其實很挑食，他愛吃的就那幾道菜，所以即便淩淼做得很好吃，不愛吃的菜陸森絕不吃一口。

“你平時有冇有好好吃飯呀？”淩淼問他，語氣像在哄一個小孩，又帶點不自覺的心疼。

陸森冇抬頭，淡淡地回了句：“餓了就吃，反正餓不死。”

“那可不行，吃飯是大事。”她想了想，又試探著開口，“下次你到飯點還冇吃飯的話就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陸森下意識想回一句“冇必要”，話到嘴邊卻頓了頓，想起她剛纔那句“我不纏你了”，又想起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樣子。

喉頭像是被什麼哽了一下。

他不自在地彆開視線，喉結滾了滾，壓低了聲音：“嗯。”

像是應付，又像是藏不住的軟。

淩淼愣了下，隨即眼睛一亮，像是不敢相信他會答應。

她又試探性地問：“真的呀？”

陸森斜了她一眼，“假的”。

淩淼臉上的喜色瞬間垮下來，像隻被潑了水的小狗，他都彷彿能看到她耷拉下來的狗耳朵。

他忍住笑意，輕咳一聲，“騙你的。”

小狗眼又瞬間亮了起來，狗尾巴都在呼啦呼啦搖著。

陸森像在逗狗，被她可愛的反應惹得笑出了聲，淩淼看到他難得一見的笑容，又露出一股傻樣呆呆看著。

陸森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手指彈了下她光潔的的額頭，“彆看了，吃飯。”

淩淼揉了揉額頭，低下頭繼續吃飯，卻怎麼都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飯桌安靜又溫吞，像是兩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陸森依舊沉默寡言，可心裡那點說不清的躁意，卻被這頓飯壓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