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用手掌輕輕按在木頭中央,低聲自語:這副,等以後有需要了再刻。我問他要刻什麼。他冇有回答,把那段木料用一塊藍布包好,放進了樟木箱子最底層。

回家以後,爺爺把一截新木段卡在木工凳上,開始畫線。他畫線從不用尺子,“各一半,三三五”——全憑自己手指當尺,額頭與臉各占一半,鼻長三指,鼻頭到下巴五指。他眯著被灶火熏得發澀的眼睛,用極細的鉛筆在木坯上定出五官的位置。開山的眼睛要大要暴,眼眶挖成圓凸深浮雕,鼻翼朝兩邊擴開,嘴要咧到耳根底下,獠牙要從嘴唇裡戳出來。

“開山的眼睛能看見鬼。”爺爺說,刻麵具就是給神開眼。開了眼,神才能看見人間的苦。他握著的那把彎頭圓鑿已經磨得很薄了,圓弧上每一絲刃紋都抵進白楊木的紋理裡。他的手很穩,每一刀都像被麵具本身牽著走,木頭在鑿刃下分成捲曲的薄片落了一地,空氣裡瀰漫著極淡極淡的白楊木香。那天傍晚他點上菜籽油燈,把我喊到燈前,把麵具翻過來,指著麵具內膛說,麵具不是隨便戴的。戴之前要先用清水洗過麵具內壁,再焚香三炷,誠心祝禱,然後才能扣到臉上。我問他,女的就不能戴嗎。爺爺把手掌按在我頭頂上,冇有說話。

第三章 密咒

爺爺從來不教我封禁在樟木箱子最深處的一些密咒——尤其是麵心咒。我偷看過他的掌壇手本。手本是皮紙裁的,紙頁被灶煙燻黃了,邊角用針線重新裝訂過好幾回。麵心咒的條目被硃砂圈了好幾層紅圈,旁邊批著幾行祖輩傳下來的小字:

“麵心咒者,以木為麵,以麵為心,以心為咒。刻仇人姓名於麵具內壁,以血養之,仇人必死。然此咒乃逆天之術,施咒者必遭反噬。曆代掌壇師非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