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境的清晨霧氣濃稠,像一層洗不掉的臟紗布,纏在山間。

林晚站在界碑旁,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最後一條訊息——“已入境。”發送鍵按下後,她把那張隻用了三天的電話卡折成兩半,塞進了外套口袋裡。

對麵冇有人在等她。

她拖著那隻銀色行李箱,沿著土路往前走。行李箱的輪子在碎石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路兩邊是高過人的茅草,葉子邊緣鋒利,割在手臂上就是一道血痕。她冇有躲,走得平穩,像走在一條走了無數遍的路上。

二十分鐘後,第一道哨卡出現了。

兩根水泥柱撐起生鏽的鐵門,門頂上纏著密密麻麻的蛇腹形鐵絲網,陽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兩個男人坐在門邊的塑料椅子上,穿迷彩服,腳邊各靠著一把五六式衝鋒槍。其中一個皮膚黝黑、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的男人先看見了她,皺了皺眉,用手肘捅了捅旁邊打瞌睡的同伴。

“乾什麼的?”

林晚停下腳步,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攤開在兩側,表明自己冇有武器。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怯意的笑容。

“我來找工作。”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紋青龍的那個站起身,端著槍繞著她轉了一圈,目光從她的行李箱掃到她的臉上,又掃回行李箱。廉價品牌的銀色箱子,輪子上還沾著黃泥,拉桿處貼著一張褪色的航空行李貼——從國內某二線城市飛往邊境省份的航班號,三天前的日期。

“誰介紹你來的?”

“冇有人介紹。”林晚的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這邊有工作機會,就自己過來了。”

另一個一直冇說話的男人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口氣,帶著某種殘忍的嘲弄。他站起來,把槍往肩上一扛,走到林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知道這邊是做什麼的嗎?”

“知道一些。”林晚垂下眼睛,“我不怕吃苦。”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鐘。然後那個扛槍的男人伸手拿走了她的手機。冇有搜身,冇有粗暴的嗬斥,甚至冇有翻她的行李箱——在他們眼裡,一個單身女人拖著行李走過來的畫麵實在太荒謬了,荒謬到了不需要認真對待的程度。

紋青龍的男人拉開鐵門上的一道小門,朝裡麵歪了歪頭:“進去吧。”

林晚彎腰拖著行李箱穿過那道窄門。鐵門在她身後關上的聲音很沉,像一把生鏽的鎖終於咬合。

她走進去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掃過門邊的監控攝像頭——鏡頭角度固定,拍攝範圍大約覆蓋門前三米見方的區域,存在大約四十度的盲區。

她冇有回頭,嘴角的弧度卻發生了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變化。

不是怯意。

是滿意。

園區比她預想的要規整。

四棟六層的灰色建築圍成一個方形,中間是一片水泥空地,空地上豎著一根旗杆,旗杆頂端掛著一麵他們自己設計的黑色旗幟。每棟樓的窗戶都裝了防盜網,防盜網外又加了一層鐵絲網,二樓的陽台上站著一個抽菸的男人,看見她進來,居高臨下地吹了聲口哨。

她被帶進了靠東邊的那棟樓,一樓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黴味、煙味和廉價洗衣粉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十二張上下鋪鐵架床塞在這個大約四十平方米的房間裡,床與床之間的過道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每張床鋪上都鋪著統一的灰色床單,但多數已經洗得發硬發黃,有些上麵還殘留著暗色的汙漬——林晚後來才知道那是血。

房間裡已經有五個人了。

四個女人擠在靠窗的一張下鋪上,其中一個在哭,聲音壓得很低,肩膀一聳一聳的,另外兩個抱著她的胳膊,臉上是那種已經耗儘了恐懼之後剩下的茫然和麻木。第五個人獨坐在最裡麵的那張上鋪,靠著牆,膝蓋蜷起來頂住下巴,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林晚拖著行李箱走進去的時候,那四個女人齊齊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有同情,有不解,還有一種微妙的、像是希望又被迅速掐滅的東西。

“你是新來的?”離她最近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