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翠觀音(四)
那條翠玉觀音戴在程琳脖子上時,她對著鏡子認真地欣賞著自己。
玉墜的色澤與質地都無與倫比,觀音像很大,鏤刻的手法也很精細,程琳覺得自己在這種貴氣的襯托下變得昂貴了許多,彷彿也能充當一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趙曼娟在這時誇讚起她:“你皮膚白,適合戴翠玉,配你。”
程琳稍微移動視線,看向鏡中的趙曼娟,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後,黑色羊毛衫包裹著她那副凹凸有致的軀體,哪怕已經年過半百,卻仍舊風韻猶存。
她就是靠著這具肉身坐上良家婦女的椅座的。
而現在,她把翠觀音傳給了自己。
程琳故作推讓地問趙曼娟:“真的合適嗎?何畫纔是你的兒媳,我可不算什麼。”
趙曼娟的笑容很曖昧,既像是看穿了程琳的虛偽,又決定縱容她的惺惺作態,“寶貝要送給適合的人,而不是送給一個名分,你看,你戴著多美啊,迷人極了,真像是年輕時的我。”
或許這句話在旁人聽來決不是誇獎,其實程琳心裡也感動不舒服。
但娼已從良,也有“主任夫人”的頭銜,程琳現在覺得“像”趙曼娟也不算是一件壞事了。
她笑納了翠觀音,轉頭對趙曼娟露出溫順的笑臉,“阿姨,我給您去沏杯茉莉花茶吧,宋經理最喜歡我的茶藝了。”
趙曼娟頷首,算作迴應,她坐到臥室的床邊,點燃一支菸,夾在指尖緩緩吐出煙霧,她抬頭看著掛在牆壁上的婚紗照,何畫與宋景程在那時都十分年輕,不到19歲,臉蛋嫩得可以捏出水來。
可惜那會兒條件不好,婚紗是租的,宋景程的西裝也很廉價,這令趙曼娟感到非常遺憾。
不能讓自己唯一的兒子擁有體麵的婚禮一直是她心裡的肉刺,尤其是,那時的何畫已經在肚子裡揣著沉甸甸的累贅。
想到這,趙曼娟的眼神瞟向臥室外,落在餐桌旁的宋煜身上。
今天是週六,他在家學習,由於眉眼太像何畫了,趙曼娟對他總是喜歡不起來。
她總想著要不是何畫,宋景程一定能考上更好的名牌大學,發展也會更好,前程更是不用多說,又何必回到這種死氣沉沉的小鎮子。
都是被那女人誤了事。
生了個和自己一點都不親的孫子,再加上韓二春那人處處想占上風,著實令趙曼娟懷恨在心。
而且,當年的事情……韓二春絕對是看得清清楚楚。趙曼娟一想起那些,她就煩躁地抖起二郎腿,菸灰燙到了手,她“嘶”地皺起眉,起身走出臥室,她在客廳裡轉悠了幾圈,宋煜連看也冇有看她,好像她不存在似的。
“最近見過你姥姥嗎?”趙曼娟隻能主動和宋煜搭話。
宋煜低頭寫著筆記,語氣淡漠地回了句:“昨天見過。”
趙曼娟睜大眼睛,“什麼時候?”
“她來家裡了。”
在廚房中忙碌的程琳也放緩了手中切菜的菜刀,她對這個話題有些興趣。
趙曼娟拉開餐桌旁的椅子,是何畫的位置,她坐下來,急切地問宋煜:“她來乾什麼?”
“找我媽。”
“她們都說了什麼?”
“也冇什麼。”
“告訴奶奶,你和我說的話,奶奶今晚請你吃肯德基。”
宋煜卻皺起眉,“我媽不讓我吃油炸垃圾食品。”
趙曼娟從錢包裡拿出了幾張百元鈔票,她很喜歡使用現金,她認為數錢的樣子能彰顯地位。
“給你。”趙曼娟把錢塞進宋煜的手心裡,“想買什麼喜歡的,就自己去買。”
宋煜發現,無論是他爸爸還是他奶奶,都喜歡用錢來處理那些本來就無法解決的問題。
可也許是體內流淌著宋家血液的緣故,就算宋煜在精神上厭惡這種行為,行動上卻非常自然地收下了錢,他揣進褲子口袋裡,終於抬頭看向了趙曼娟。
“我姥姥找我媽……問了些事情,我冇聽到太多,就是和她最近鬨出的醜事有關。”
醜事。
原來,連何畫的兒子都覺得那是醜事。
趙曼娟因此笑得開心極了,她對宋煜旁敲側擊,“你姥姥是不是感到很丟臉?和你媽大吵一架吧?”
宋煜卻微微皺了下眉,他回答趙曼娟說:“我姥姥基本上都在罵我爸,她覺得,是我爸毀了我媽的人生。”
趙曼娟臉上的笑容褪去三分,她真是不懂韓二春這個人為什麼就是不知感恩。
她趙曼娟的兒子能娶了何畫而不是始亂終棄,已經是仁至義儘了,何畫這些年冇有為這個家做過一分一毫的貢獻,韓二春不僅不感激,反而對宋景程挑三揀四。
“不要聽她胡說八道。”趙曼娟叮囑宋煜,“你能有現在的好生活,都是你爸爸的功勞,宋煜,你要記住,無論何時,你都要站在你爸爸這邊,離開他,你是活不了的。”
“我知道。”宋煜緩緩地點了點頭,“我也告訴過我媽,不要惹我爸生氣,這一切,本來就是她不對。”
趙曼娟撫摸了一下宋煜的臉頰,“你長大了,懂事了,開始明白是非對錯了,彆擔心,再等幾天,事情就會過去的。”
宋煜輕微歎息了一聲,他對趙曼娟袒露了他的真心話,“我真希望我媽不要再丟人現眼了。”
程琳偷偷地錄下了宋煜和趙曼娟的對話,她儲存了這份3分鐘的視頻。
這時,手機跳出一條新訊息,程琳看到是何畫發來的。
“我知道一切了,你和宋景程對我做的所有,我全部都知道了。”
程琳在這一刻還冇有太多感受,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的想:是嗎,終於知道了?那又怎樣呢?是希望我對你感到愧疚嗎?
真可笑。
竟然會有人蠢到發這種告知訊息。
程琳露出輕蔑的眼神,她回覆何畫:“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彆信那些人,他們現在都恨不得看你zisha了才高興呢。”
下一秒,是何畫發來的:
“現在最高興的人,應該是你纔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