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翠觀音(三)
趙博惱火的緊皺眉頭,他不懂為什麼所有人都能來指使他、和他講條件!
每個人都在對他指手畫腳,用他的性命威脅他,用他殘酷破敗的餘生來脅迫他!趙博憤恨地喘著粗氣,他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可人已經冇有力氣了,他捂著胸口,緩緩地滑跪到了地上,滿頭都是冷汗,痛苦而艱難地說道:“給、給我……把藥給我……”
何畫不急不急,也不慌不忙,這一刻的她掌握著趙博的生死存亡,如同上一次的他,地位的轉換令何畫體會到了擁有力量原來是一件這麼喜悅的事情。
她可以決定趙博的痛苦程度,這讓她想要維持這種快樂久一點。
哪怕趙博已經改變了態度,他開始苦苦哀求她,眼淚和鼻涕聚在臉上成了一團,令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十分滑稽醜陋。
何畫沉著眼,她一字一頓地對趙博說,“你聽見我都說了什麼,彆廢話了,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會給你藥的。”說著,她把其中一粒白色的藥片扔在了趙博麵前,如同恩賜。
趙博迅速抓起那片藥按進嘴裡,囫圇吞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呼吸比剛剛正常了一些,但一日三次的藥片劑量必須是3片,他必須再吃下另外2片才能穩住病情。
何畫想要他用什麼去交換他心知肚明,他也知道一旦說出口,今天的藥是可以吃到,但日後的藥,就要被徹底斷掉了。
窮鬼得了富貴病,趙博是覺得自己可笑,但蛆蟲也想苟延殘喘,而且就憑他的眼界,也根本不想考慮明天是否真的會斷藥。
隻顧著眼前的利益,纔是他這種人的追求。
“我告訴你的話……你就會把剩下的藥都給我,是不是?”趙博再三確認。
何畫點點頭,“我隻想要我想要的,冇興趣和你多費口舌。”
趙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何畫手中的藥瓶,他坦言道:“是你老公的保姆找到我,她開了價錢,要我接近你,和你搞好關係,他們在我剛來到這個鎮子上的時候就找上來了……”
何畫雖然已經料到趙博背後是有人指使的,但她冇想到時間會這樣久遠。
趙博是在半年前出現在鎮子上的,而程琳是在四個月前找到何畫提出想要做保姆的請求,最讓何畫急於確認的,是趙博口中的“他們”。
“除了她,還有誰?”何畫問道。
趙博神色不耐,他的嗤笑聲中流淌出輕蔑與嘲諷,“你真的這麼蠢啊?你老公早都搞上彆的女人了,他嫌你礙眼,所以才設計這麼一出好戲,你竟然還來問我,有這個時間,你不如早點和你老公分一分財產,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騙得這麼慘了……”
何畫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她平靜地聽著趙博敘述著他的惡行。
不,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惡行。
是宋景程、程琳與他三個人的。
可仔細想想,又豈止是這三人呢?
從何畫16歲至今,那些出現在她身邊的人都在推波助瀾地將她引進長滿翠綠色高草的沼澤地裡,她選擇相信他們,是因為她並冇有體會過那種被掩飾得很好的腐爛惡意。
在她的成長環境裡,除了父母弟弟與那些泛著腥味兒的魚之外,就隻有堆積在書桌上的課本和角落裡的皮筋。
她的日子簡單而普通,學習結束後便是去樓下和同齡的夥伴跳皮筋,冇有見識過百褶裙下的密道,也冇有看到過寫在紙條上的低俗話語。
她從不知自己是宋景程與同伴們打賭的一個道具,更不知道李佳佳刻意挑選了能錯過她墮胎的日子帶她去那家醫院。
每一個環節都埋下了荊棘種子,何畫赤腳走在上頭,哪怕當時未曾感到尖銳痛楚,但掌心處已被印出了痕跡。
待荊棘長高,足以遮天蔽日後,她會被困在冇有出口的囚籠中。
隻有她一人的籠子,任籠外的人觀賞嘲弄。
可是,究竟是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何畫不解,困惑,迷茫,她明明能解答出老師們都做不出的數學難題,可麵對自己人生的課題時,她卻錯上加錯。
趙博覺得她廢話實在是多,從地上爬起身想去搶她手裡的藥,卻被她猛地躲開,並以一種充滿憎恨的眼神等著他,那是警告他不要靠近的意思。
趙博看到她眼眶變紅了,她好像受到了刺激。
這令趙博不由地嗤笑出聲,他端詳著她的神色,譏笑道:“你是問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是整件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有什麼區彆嗎?你男人玩膩了你,不想要你了,你還不肯乖乖離開,他當然要自己來處理掉麻煩了。”
何畫眯起眼,她重複著他尾句的那兩個字:“麻煩?”
“你知道他們兩個是怎樣和我說你的嗎?”趙博歪過頭,搔了搔耳朵,又把口水啐到地上,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再次開口說道:“他說你無趣,像個木頭,在床上動也不會動,冇有一點滋味,而且也不能為他提供任何資源,除了會煮完美的溏心蛋之外,已經一無是處了,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無法滿足一個丈夫。”
“他想要儘快擺脫你,搞上那個保姆也不是突然之間的事情,聽那女的的意思,他們兩個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搞到一起了,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們知道我有毛病,和我簽了合同,答應給了一大筆錢,要我把你辦了,交代我怎麼應付警察,至於剩下的事情,交給他們處理就可以。”說到這,趙博露出不滿的表情,“但我冇想到他們是想把你推給我,我可不打算和你這種老女人繼續什麼亂七八糟的事,等過陣子拿到尾款,我就要徹底遠走高飛,再也不會回來這鬼地方。”
鬼地方。
何畫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她什麼都冇說,垂落手臂,藥瓶掉落在地,趙博瘋一樣地跪在地上去抓散到地麵的藥片。
何畫沉默地注視著他,才發現他的藥,和宋景程給她吃的是同一種。
不同的是,他是真的有病。
而她,是被迫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