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門鏡之後(三)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門鏡。

宋景程的那一枚,鑲嵌在他的生殖係統中,透過肉慾做媒介,他為了得到門鏡後的物品而一次又一次地獻祭自己的靈魂。

他在13歲那年就明白自己出生在地獄模式裡,瘋父,癲母,他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改變悲慘的命運。

而唯一能夠帶他踏上捷徑階梯的,唯有他的肉身。

所有人都說他長得像母親,趙曼娟的確美貌,正因如此,她放蕩成性,從不懂得收斂。

宋景程唾棄她的下賤,但到了自己身上,他就會覺得他是男人,不存在輕浮一說,因為他會愛每一個靠近他的女人,至少,他表現出的樣子讓她們心甘情願地相信。

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需求,宋景程從她們身上獲取的能量越多,就能越發接近他心中的期望。

出人頭地,平步青雲,腰纏萬貫,他追求的隻有金錢利慾,阻擋他的人,會被燒死在護林員的值班室裡,又或者,要吃下無數顆混亂神經的藥粒。

“啪嗒”。

白色藥片遇水則融,很快就與渾濁的液體化成一團。

宋景程搖了搖杯子裡的溫水,轉手遞給靠床的何畫,輕聲說:“多喝點水,好得快。”

何畫抗拒地搖了搖頭,她人不舒服,不想吃也不想喝,唯一擔心的是:“你幫我給學習班的助教打電話了嗎?我今天去不了了,要請個假……”

“放心吧,早都打過了。”宋景程執意把杯子湊到何畫嘴邊,“聽話,喝一點,不然我上班也會擔心的。”

何畫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抬起手,接過那杯水,喝了下去。

宋景程眼裡浮起笑意,等何畫喝光了之後,他收回玻璃杯,俯身吻了吻何畫的臉頰,對她說了聲“我走了,你感冒了要多休息,想吃什麼告訴保姆”。

何畫看著他走出臥室,脖頸後有淡淡的指甲抓痕浮出襯衫領口。

也不是什麼新奇光景。

在宋煜還冇有滿百日時,他就有過前科。

但何畫還是為了婚姻、為了孩子去選擇視若無睹。

很多事情不能說破,更不能擺上桌,儘管何畫昨天下午在宋景程的書房裡撿到了一條女士蕾絲內褲。

紅色的,丁字褲,不是何畫的品味。

在程琳找到她詢問晚餐想吃什麼的時候,她迅速收起那條內褲,轉頭回答道:“我想吃青菜。”

程琳和往常一樣微笑著答應,但何畫很清楚,晚餐絕對不會出現她點的那道菜。

如果追問程琳的話,她會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哎呀,我忘了,下次一定注意。”

兩個半月以來,何畫選擇不去計較,並不代表她是個蠢貨。

儘管宋景程一直控製著自己的開銷,可何畫還是搞到了一個針孔竊聽器。

是從賣魚佬趙博那裡得來的。

那個年輕人是在一年前來到韓二春的攤位旁的,之前具體是乾什麼的冇人清楚,隻知道他是個外地人,年紀不大,無親無故,也不愛說話,倒是長得很有看頭,能吸引很多女顧客去他那裡買魚,搶走了韓二春不少客源。

何畫最初是被韓二春安排成客人去探趙博口風的,問他的魚買多少錢,從哪裡進的貨,是不是自己捕的,怎麼就那麼招人愛去買。

而何畫從他口中聽到名字時,還稍微愣了一下。

他叫趙博。

她有個高中同學也叫做趙博。

同名同姓的人的確不少,但“趙博”這兩個字,總令何畫心裡膈應。

“他造過我的黃謠。”何畫失笑道,“高中時,他發了個朋友圈,間接摧毀了我的人生。”

趙博手裡捏著煙,吸一口,吐出煙霧,“他是間接,誰是直接?”

何畫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和他說出了自己的真實來意,又要他彆搶韓二春的生意,還請他吃了頓麪條,算是交換。

年輕的賣魚佬像是條總出現在村口的那種大黃狗,人厚道,好溝通,吃了何畫的麵,就聽她的話,經常半天不來市場賣魚,把生意都讓給韓二春做。

市場裡有人打趣說,是那小子看何畫長得漂亮,所以願意和她打交道,怎麼不見他和這些半老徐孃家長裡短啊?

漂亮是一方麵,年齡相近是另一方麵,最重要的還是趙博說何畫像他在老家的表姐。

他嘴笨,話少,在老家不吃香,父母早逝,親姐和姐夫把父母留給他的房子搶了,隻有表姐給了他500塊錢讓他遠走他鄉討飯吃,那500是她偷偷攢出來的,聽說後來被她丈夫知道了,打得她耳朵聾了一隻。

“她擀的麪條好吃。”趙博說起這話時,臉上有笑容浮現,“我喜歡吃麪,一吃麪,就能想起她來。”

何畫這才明白,是自己第一次請他吃過的麪條收買了他。

聽說他也倒賣一些二手物件,和電器有關,所以何畫管他要個東西後,他不出三天就帶來給她了。

那個竊聽器還很新,不像是二手的,他教會何畫怎麼用,也不問她要乾什麼,就隻是讓她又請了一頓麪條吃,算給了竊聽器的錢。

何畫把竊聽器放在了靈位旁的觀音蓮花座裡。

她在那晚躺在床上覆習考試題,耳機連接著竊聽器,約莫午夜十二點時,她關了燈,假裝睡下,很快就從耳機裡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開始隻有程琳在喘息,緊接著就是宋景程提出了“特彆”的要求。

“我可以掐你的脖子吧?”他聲音沙啞,根本冇打算等程琳同意,早就已經開始動作起來,壓低的聲音更顯得他貪婪,“把腿蜷起來,腰塌下去,對,就這樣……操——真他媽爽啊!”

何畫麵無表情地聽著他們兩個的全過程,讓她感到最奇妙的,是她竟然冇有一絲憤怒。

比起遭到背叛,她竟覺得程琳的犧牲過於偉大。

原來缺錢、保姆這些藉口都是為了更加接近宋景程,哪怕是隻能被他在那個擺滿死人照片的屋子裡往死裡乾,程琳在第二天都可以表現得賢良淑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