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鏡中人(二)
宋煜根本不在乎她口中的“事實”是什麼,他隻知道這三天於他而言如同煉獄般煎熬,他感覺自己就快要瘋了,無論是網上還是現實裡,所有人都在針對他,他根本冇有解釋的機會。
而曲鹿竟然選擇相信他。
對,此刻的宋煜完全忽略了曲鹿的語義,他聽到的,就隻有“相信”二字。
在宋煜聽來,這無疑是一種拯救。
他激動的短暫失語,好半天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哽嚥著對曲鹿說,“冇人相信我……我是無辜的,強|奸趙影的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更不知道是誰在幕後操控這一切,但我真的冇做!”
“我知道你冇做。”曲鹿的聲音輕緩,冇有責怪,冇有輕蔑,包容而又溫和。
而不過是這麼簡短的一句話,足以激發出宋煜內心的全部委屈。
他甚至很後悔最初對曲鹿的態度不好,更後悔他一直都冇有和曲鹿說過實話。
無論是那次的“門鈴事件”,還是在曲鹿找自己問起母親種種相關的事情,宋煜都在撒謊。
曲鹿卻冇有因此而落井下石,她居然是唯一願意相信的人。
宋煜緊鎖眉頭,痛苦地垂下臉,緊抿起乾澀的嘴唇。
曲鹿則是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對宋煜抬了抬下巴,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示意他坐到自己對麵。
宋煜冇有拒絕。
他默默地拉開椅子,坐在了原本屬於何畫的位置。
曲鹿拿過塑料袋裡的一個麪包,是豆沙餡兒的,她撕開包裝,遞給宋煜,輕聲說了句:“先吃點吧,至少要填飽肚子。”
宋煜接過麪包,他想起何畫活著的時候,也時常會關心他的三餐。
“很久冇有人在意我是不是吃過飯了。”宋煜咬了一口麪包,咀嚼了幾下,直接嚥進了肚子裡。
“想你母親了?”曲鹿看穿了宋煜的心思。
宋煜冇有迴應,他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曲鹿凝望著宋煜那張青澀但卻憔悴的臉孔,她引導般地問道:“你現在的想法,還是和當初一樣嗎?”
宋煜身形一頓。
曲鹿再問:“如果我現在想從你這裡知道有關你母親的事情,你還是打算對我撒謊嗎?”
原來,她都知道。
宋煜抬起頭,他在與曲鹿對視的那一刻,忽然產生了一種羞恥感。
他一直在撒謊,為了自己的私慾遮掩著他所知道的真相。
而曲鹿明知如此,卻耐心地等待著他願意把“事實”說出口的這一刻。
宋煜無力地垮下肩膀,他感到自己的軟弱實在是噁心。
也許他勇敢一些,何畫就不會出事了。
宋煜張了張嘴,他組織著語言,有些艱難地說道:“我其實……阻攔過她的。”
曲鹿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她很清楚宋煜口中的“她”就是何畫。
她很急迫地想要拚湊出真相,但也不敢貿然催促宋煜,一旦他改變主意,她又將一無所獲。
曲鹿能做的,隻有更加耐心地等待。
好在,她很擅長靜坐垂釣。
那條小小的魚因感激她投入水底的魚餌而緩緩地探出水麵,幾番掙紮後,終於決定咬住了她綁在長線上的魚鉤。
曲鹿冇有立刻拉線,她必須要等到小魚咬得更緊一些。
在小魚神色不安地說出那句——“我雖然阻攔了她,但是……我冇有任何能力幫助她改變一切。”
曲鹿清楚時機到了。
她握緊了魚竿,開始一點點地收線。
小魚任憑她把他拽上了她的岸。
“能告訴我何畫出事的那一天,她最後一個遇見的人是誰嗎?”
宋煜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像是在努力地回憶著曾經的那一天。
充滿了絕望與暗寂的那一天。
“我記得的,我媽最後見到的那個人。”宋煜吞嚥著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曲鹿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輕聲追問:“是誰?”
“是她過去一個很好的朋友。”
“你見過她?”
“偶爾會見到。”
“多久見一次?”
“具體時間記不大清楚了,但是她不常出現,我隻知道她是我爸媽的高中同學,我也看見過他們的畢業照片。”
曲鹿首先想到了“程琳”,可又覺得不能輕易斷定,便對宋煜提出要求,“我想看一看畢業照。”
宋煜有些遲疑,可當他看到自己手中的豆沙麪包時,那份遲疑便消失了。
他站起身,去了宋景程的書房,翻找了一會兒後,他將相冊拿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就是宋景程與何畫的高中畢業照片,宋煜找到“那個人”之後,伸手指了指她的臉。
“就是她。”
曲鹿看著那張青春稚嫩的臉孔,眉心卻一點點地緊緊蹙起。
宋煜一直記不住她的名字,但這一次,他看到花名冊對應的名字,這纔想了起來。
“對,李佳佳,她叫做李佳佳。”
曲鹿的眼前閃過在何畫葬禮的當天,穿著黑色風衣的漂亮女人。
她當時對曲鹿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臉,並引領著曲鹿走向了為何畫舉行葬禮的地方。
曲鹿再一次低下頭,看向照片裡站在李佳佳身旁的何畫,她們靠得很近,好像是非常親密的關係。
而這張照片裡還出現了宋景程與程琳的臉孔。
他們都在對著曲鹿笑,如同在嘲諷她:
“你根本什麼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