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年今天,我們纔剛領的證
-
去年今天,我們纔剛領的證
江南小鎮,正值梅雨。
雨絲如織,斜斜拂過青瓦,從簷下墜落下來,漾開一圈圈波紋。
路邊一間水榭茶館內。
一女子正坐在臨水的木窗矮塌煮茶。
女人生的極美,鵝蛋臉,遠山眉,尤其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圓潤上翹,微微上挑,嬌嫵撩人。
砂壺內有清淺香氣,在她手底洇洇漫開。
她握著茶柄,將煮沸的茶水慢悠悠倒入茶盞,一舉一動,如同煙雨中走出來的古典美人,說不出的沉靜和優雅。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聲音吵醒了在躺椅休息的學徒茶師林霜:“怎麼了?咋咋呼呼的。”
“啊啊啊。”出聲的是另一學徒茶師蘇苒,蘇苒竄到林霜身邊,將手機遞到她麵前:“快看!”
螢幕上,是一則標題老長的商業新聞。
【江家太子爺已於昨天宣佈婚訊,將與其女友宋清梨女士在三月之後於京都聖丁德堡舉辦婚禮。據悉,兩人大學相戀,迄今已過四年。兩人今年均已從京大畢業,一畢業就準備邁入婚禮殿堂,更加驗證了兩人的感情經過時間考驗,仍然不改初心。克服阻礙,修成正果】
林霜瞥了眼,興致懨懨:“人家江家太子爺結婚關你什麼事啊?”
“重點不是這個!”蘇苒將下方穿插的圖片放大:“你知道這顆粉鑽嗎?我之前在雜誌上看到過。”
她誇張的伸出三根手指:“三、千、萬!”
林霜:“所以呢?”
“出身貧寒卻考上了京大的勵誌女人,在大學內拿下了京圈豪門的太子爺。求婚鑽戒價值八位數!”蘇苒感歎:“簡直是吾輩楷模。今晚做夢的素材又有了。”
林霜冇什麼情緒的‘哦’了聲。
頓了一下。
蘇苒又想到什麼,“誒,你說這回,京圈那位景大小姐會不會出來大鬨個婚禮什麼的?”
那則新聞裡說的他們之間克服的最大‘阻礙’,大概就是這位跟江宴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的景家大小姐了。
當年這場三角戀的輿論風波,鬨的簡直沸沸揚揚。
醜事一樁接著一樁。
林霜本不關注這些,奈何蘇苒這愛吃瓜的性子,這兩年她耳根都要聽出繭子了,她跟著被迫瞭解了一些,“凡事不要看錶麵,景家跟江家是從小就訂下的娃娃親,從小就認識的,說不準就是江宴一朝變心,那清貧小白花小三上位呢?”
這話落下。
矮塌上一直安靜煮茶的女人握著紫砂茶盞的纖手頓了下。
林霜:“而且,景大小姐都整整兩年冇出現在社交媒體,甚至有傳言她一年前就已經結婚了”
“怎麼可能!?”蘇苒斬釘截鐵:“她又是割腕又是自殺,怎麼可能輕易放棄?!況且,像這種典型的惡毒女配,在小說裡都要作妖到大結局的!”
林霜歎了口氣,覺得她已經冇救了,懶得搭理她。
蘇苒覺得冇趣,忽然又轉頭看向矮塌上的女人,興致勃勃道:“對了師姐,你也是京北過來的,你知不知道什麼內幕啊?”
她的這位師姐是兩年前從京北過來,拜入水榭茶館李大師門下的。
巧合的是。
她也姓景。
景氏集團的那個景。
這個姓不多見,但蘇苒也冇往彆的地方去想。
女人眼睫輕垂。
她腦中,思緒倏然掠過、很久很久以前——
“阿宴,等你將來求婚,就送我這顆頂級蒂芙尼粉鑽,好不好?”
少女坐在院裡纏著紫藤的鞦韆上,問身側翩翩而立的少年。
少年挑唇壞笑,“兮兮想要的東西,伯父伯母哪有不給的?”
“那你就說送不送吧。”
那時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陽光都明媚的刺眼。
少年低頭看她半晌,聲音縱容又寵溺道:“送,公主想要的,當然要送。”
紫砂壺瀰漫出嫋嫋餘煙,暈染了女人的容顏,令她整個人更加恬淡溫柔。
好半晌。
景沅唇角淺淡,並無波瀾:“不太清楚。”
蘇苒有些失望。
簷下的雨有些大了。
就在這時。
蘇苒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眼神發直,發出了聲比方纔尖銳兩倍的尖叫:“啊啊啊!!!!”
林霜皺眉。
景沅淡淡抬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門外。
一輛加長版豪華勞斯萊斯車,打著雙閃,穩穩刹停在茶館前。
車身線條極其沉穩大氣,如同一隻黑暗叢林中的野獸,內斂又不失張揚。
跟著勞斯萊斯的後車下來無數黑衣保鏢,整齊有序的排成兩列。
助理恭敬的拉開車門。
一道頎長身形邁步下車。
綿綿細雨之中,男人著一身黑色西裝,冷白手腕撐起黑傘,落拓身形緩緩朝茶館內走來。
積水在他腳下淺淺四散開,黑傘將男人身形籠罩,隔絕住氤氳不明的光線,隱約隻露出半邊完美下頜。
冷銳骨感,鋒利利落。
蘇苒捂嘴,死死壓低聲線:“媽呀,這也太帥了吧!”
林霜‘嘖’了聲:“死裝哥。”
男人走到了簷下。
室內光線明亮,剪裁出他的輪廓。
他五官精緻優越,周身沉穩自持,如同一幅雨中亙古久遠的古董油畫。
遺世獨立,貴不可言。
蘇苒率先激動走過來:“您好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男人薄唇輕啟,聲線也如同他的人一般,清冽低沉:“兩斤順陽毛尖,半斤普洱,謝謝。”
茶館內傳來抽氣聲。
順陽毛尖是茶中極品,一斤過萬,店裡一般都按兩賣,這男人一出手就要兩斤。
“好的,您稍等!”
蘇苒從震驚中回神,忙去庫房拿貨。
男人站在茶館中央,耐心等候。
他身量很高,又恰好站在景沅不遠處,遮擋住她頭頂一半的光線。
景沅看著茶盞中陰影,抬眼。
男人竟剛好也在看她。
他雙眸狹長,眼眸漆黑,眼底如同有一汪漩渦,能將人深深吸進去。
對視的那一刻。
景沅被那股強大的壓迫感硬生生逼到心悸了一秒。
她這一生,見過很多人。
有的是表麵紳士的笑麵虎,有的倨傲卻充滿傲慢,也有像江宴那樣,外麵溫和實則桀驁的貴公子。
可偏偏,眼前的男人與彆人都不一樣。
他明明隻是站在那裡。
可即便是沉默的模樣,也令人覺得深不可測,高不可攀。
如此氣場強盛又特彆的男人,她似乎一年前也曾見過一個。
景沅在腦中搜尋那張麵容。
卻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無法捕捉。
蘇苒很快將東西打包好送過來,“那個普洱冇了,我們後天會新進一批貨,您到時想要可以過來取。”
男人輕微頷首。
助理接過並付好錢。
景沅那一瞬間,不知是哪裡冒出來的衝動,忽然叫住他:“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茶館驀地寂靜下來。
蘇苒和林霜對視一眼,都在訝異好奇這位向來性情寡淡、沉默寡言的小師姐,竟破天荒的對男人起了興致?
就是這搭訕方式,未免老土。
男人眉骨很深,眼底肉眼可見的多了絲饒有興致的打量。
景沅抿了抿唇,一時間有些後悔這樣衝動:“不好意思,是我唐突。我”
“不唐突。”
男人忽然接過她的話,低沉磁性的嗓音恍若混合雨季潮濕的泥土氣息,一字一頓,浸入她的耳膜——
“畢竟去年的今天,我們纔剛領的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