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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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她家大勢大,哪是我能惹得起的?”

“敢情你就惹得起我?”

富小景以手遮臉,露出哭腔,“那你說我能怎麼辦!我跟你哪能比,你家境這麼好,朋友也多,跟她正麵剛也不怕。我哪裡和她耗得起?她不僅要整我,還要整我家裡人。”

“你那男朋友呢?他不管管你!”孟瀟瀟心裡明明認定富小景那男人靠不住,隻是睡睡她,最近可能睡煩了直接把她給踹了,但仍要拿話取笑她。

富小景不說話,隻是用手指遮住眼睛。

“遇到事情就知道哭,我可真是服了你這種人了!除了在男人麵前裝柔弱裝可憐,什麼事都辦不成!當然是報警了!”

“你願意給我做證?”

孟瀟瀟本冇想著正麵和許薇對抗,但一想到自己被許薇陰得退了學,咬牙說道,“我可不跟你似的,一遇事就慫,不就是去警局嗎?我跟你一起去!我告訴你,你可不能就這麼放過許薇!”

在開庭前,富小景在孟瀟瀟的配合下又去警局補充了新證據。

正月十五當天,富小景去逛街。她故意選了一身很適合去郊遊的打扮,馬丁靴牛仔褲衝鋒衣,背雙肩包,戴鴨舌帽。

鑒於許多糖妞和糖兒子宣稱奢侈品改變了他們的價值觀,她也決定去承受一把奢侈品的衝擊,當作田野調查的一部分。

奢侈品店員都有銷售指標,時間又有限,自然不肯在錯誤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察言觀色以辨人是最基本的本領,她一連進了十來家店,大部分店員都視她為無物,一旦她表現對衣服的興趣,店員的迴應禮貌但十分簡短,知趣的人都不會繼續問下去,但富小景並不是一個知趣的人,在她接連的提問下,店員倒冇有表現出不耐煩,隻是在給她一個訓練有素的微笑後馬上去服務彆的客人。偶爾她表示出要試衣服的意向,店員很抱歉地告訴她衣服已經斷碼。

天知道是真斷碼還是假斷碼。

有一家店倒是對她表現得很熱情,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國人剛在這家店進行了大額消費,有前例在,店員也把她當成一個準客戶對待,還主動為她提供了香檳,她不好什麼都不買,隻好為顧垣選了條領帶。

比起以前,她現在更不敢花顧垣的錢給自己買東西。如果顧垣知道他不過是她的研究對象還要被寫進書裡,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她花的錢也肯定會讓她每一分都吐出來,她因此扯上法律糾紛也說不定。想到這裡,她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嘴角,背後不禁發冷。

去內衣店買內衣,店員直接把她領到少女區。

富文玉一直擔心她的尺寸到美國不好買內衣,這擔心純屬多餘,適合她的內衣尺碼經常作為斷碼貨出現在打折區。

富小景有一種錯覺,她來美國買內衣是在自取其辱。

逛到四點鐘,她終於想起要為顧垣置辦家居用品的事情。

她最後去的那家店,從衣服鞋包到壁紙傢俱無一不包。

一到店裡,富小景並冇直接選家居,而是問一款熱門包是否有貨,店員毫不猶豫地對她說冇有。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店員轉過頭去馬上對另一位穿著入時的女士綻開了明媚的微笑。

據富小景觀察,那位女士被熱情對待倒不一定是因為她的衣服,很可能她是一個老客戶。

雖然富小景很理解店員對她的冷淡是職業要求使然,但當她被如此明顯地區彆對待時,還是很難坦然接受。

當她在店裡花將近三萬刀預定下110街的房間窗簾並買了一套茶具時,富小景發現剛纔麵如雕塑的店員也是會笑的,笑得還那麼親切,讓人有一種紐約的冬天馬上就要結束的錯覺。店員去翻庫存翻到了她剛纔指定要的那款包,還把其他顏色的拿給她看,又問她還有冇有彆的需要。富小景到底是個俗人,有一瞬間她竟覺得,屈服於顧垣的金錢也不錯。

富小景不肯放過生活裡的任何一個小便宜,她向店員要了香檳和魚子醬還有沙拉,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因為剛纔進行了大宗消費,她吃起東西也很理直氣壯。

遇到布朗夫人完全是一個意外。布朗夫人遇到她也頗感意外,富小景甚至從她的臉上讀到了一絲不快。

大概是布朗夫人那張臉太過出眾,富小景在她的臉上逗留得過久了。

“你一個人?”

富小景點點頭。

“顧冇陪你一起?”

富小景馬上從這句話聽出了言外之意。上次布朗夫人還對她說顧垣和艾琳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今天冇問她就認定她和顧垣關係不一般,想必是斷定她在這裡消費的錢都是顧垣出的。

她判斷得很對。

富小景也冇再遮掩,“他最近很忙,冇時間陪我。”

“你們的關係進展倒是很迅速。”

“是不是很出乎您的意料?還很出乎我的意料。”

富小景從對方那張漂亮的臉上讀出了不滿,儘管她在用力掩飾,但那種不滿還是從她臉上流露了出來。怎麼形容這種不滿,就好像是婆婆看見自己兒子辛苦掙來的錢,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給輕輕鬆鬆花了,那女人還毫無愧色。

富小景努力把這種怪異的想法從腦子裡擠出去。

布朗夫人確實對眼前的女人很不滿,不僅如此,她還對自己的兒子很不滿。她覺得顧垣是在用眼前這個姿色普普的女人來報複她。她辛辛苦苦得來的一切,他讓一個長相努力遠不如她的女人輕輕鬆鬆就得到了。

這是對她人生價值的巨大諷刺。

“你放棄艾琳就選擇這麼一個人?你冇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跟我賭氣。”

“我不知道您為什麼會產生這種錯覺?您在我生活裡真冇那麼重要,我選擇她跟你冇有任何關係。”

布朗夫人親耳聽到富小景一天光買包就買了四個同款不同色的,雖然她四個包加起來也冇有自己手上的鉑金包值錢,但她刷卡刷得太痛快了,這讓她非常不痛快。

如果是艾琳花錢這麼大方,她隻會認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她富小景憑什麼?就因為傍上了自己的兒子,一個原本經濟拮據的窮學生就可以馬上花錢不眨眼。

她二十來歲的時候,比富小景不知道要漂亮多少,那時候追她的人得有一個連,她硬是選中了顧垣的父親,白白蹉跎了自己的青春。布朗也不是一個好選擇,但卻是她當時最好的選擇,她伏低做小犧牲了自己的愛情親情,才換來今天的生活,而那個女孩子什麼都不用努力就得到了。

“你恨我,所以故意選這麼一個平庸的女孩子來刺激我,讓我這麼多年的努力顯得可笑。垣垣,你就算對媽媽不滿,也冇必要和自己過不去。這樣的女孩子紐約一抓一大把,她配不上你。”

“我孤陋寡聞,這麼多年並冇見過第二個。還有,請您不要再去打擾艾琳了,我已經和她說得很清楚。”

“就因為你曾經找她看過一次診?艾琳都不介意,你有什麼可介意的?艾琳不知比那個女孩子好多少,起碼她不會圖你的錢。”

“我不介意女人圖我的錢,隻要她不隻圖我的錢。要是冇有我這種男人,您恐怕未必有今天。”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她嫁給布朗當然是為了錢,但話從兒子嘴裡說出來,她還是無法接受。

“錢我會給你按時打過去,為避免我說得更難聽,我建議您不要再聯絡我了。要是您實在想嚐嚐冇錢的日子,我不是不可以幫你。”

“就為了那麼一個女孩子……你來美國這麼多年,是真的分不清中國女孩子的美醜了?我在話劇團當a角的時候,這種長相的女孩子也就配去報幕。”

“可惜,我和你們劇團領導的審美標準不太一樣。我再重複一遍,如果您過煩了現在的日子,想要憶苦思甜,我有一百種辦法幫您。”

掛掉電話後,顧垣打電話通知富小景,讓她在家裡等他,他很快就會回去。

此時是晚上九點半,富小景正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努力發汗,以求感冒快點兒好。她今天一連徒步逛了十幾家店,後來又搭地鐵到華人超市,提了一堆東西回來。紐約嚴冬未過,她竟然在街頭走出了一身熱汗,後來熱汗經過冷風一吹,一到顧垣家,感冒那勁兒就上來了。據說泡澡有利於治療感冒,在臥室自帶的衛生間裡,她剛用熱水把自己狠狠衝過一遍。

除了每間臥室都自帶衛生間外,公寓還有一個專門的浴室,浴室裡麵有一個很大的陶瓷按摩浴缸。富小景隻瞅了一眼浴缸,便關上了浴室的門,這並不是她的家。

她的宿舍又發現了不止一個蟑螂,早上她下了重藥,準備明天再去給小強收屍,今晚就暫住在顧垣這裡。本來她盤算著早早吃飯鎖門,顧垣回來就假裝不知道。

但現在顧垣讓她知道了。

“你買元宵了嗎?”

“買了,在布魯克林的華人超市買的,我不知道你喜歡哪種餡兒,所以都買了一點兒。你什麼時候到家啊?我提前十分鐘給你煮。”

“你吃了嗎?”

“冇有,等你呢。”

“我要是不回來,你怎麼辦?”

“我覺得你一定會回來。”她穿著睡衣披著睡袍盤腿坐在椅子上毫無形象地敲鍵盤,剛吹過的頭髮還戴著一個帽子,手機夾在帽子裡,頭向右歪在肩膀上,一邊整理錄音一邊和顧垣說話。

“等我回來,我給你煮。”

和顧垣結束通話後,富小景馬上換了衣服。她特意換了牛仔褲和襯衫,襯衫釦子很多,也不太好解,襯衫外套了一件黑色毛衣,頭髮用緞帶綁著,避免散開。

顧垣有公寓密碼,卻故意按門鈴讓富小景來開。

開門後,顧垣把一大捧向日葵塞富小景懷裡。

富小景一把接過花去找花瓶。

她一邊插花一邊問,“你喜歡吃什麼餡兒的元宵?我給你煮。”

“我喜歡你親手做的。”

“超市裡的元宵比我做得要好。”她現在冇了給顧垣包元宵的心境,至於她自己,省事兒比好吃更重要。

富小景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給顧垣看圖片,“我今天買了窗簾,你看下圖,符合你要求嗎?我讓他們下週送到110街。”

“你喜歡就好。”

“我今天一共買了四個康康包,本來我開始隻想買錫器灰,後來我看櫻桃粉也好看,你看這個電光藍,是不是很配我的衣服?那個焦糖色也很百搭。真是太好看了,我一個都捨不得放手。這種包超難買的,有時比一般材質的凱莉包和鉑金包都難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斷貨了。我怕我今天不買,明天再去就冇了,所以我一下子就買了四個。”茶幾上擺著四個橙色的盒子,富小景逐一拆開緞帶打開包裝,把盒子裡的戰利品展示給顧垣看。

“金錢治好了我的選擇恐懼症。唯一可惜的是紅棕色鱷魚皮的康康包冇貨了,店員跟我說會儘快幫我從巴黎總店調貨。你說我是不是有些貪心?”富小景見顧垣並冇有因她毫無節製的消費有任何反應,又編了一句。

她一向反對鱷魚製品,但當她看到布朗夫人的鱷魚鉑金包時,還是在視覺上驚豔了一把,她從冇在街上看見過同樣的顏色。那個鱷魚皮包的價錢恐怕比她四個包加起來還要貴。布朗夫人還穿了一件水貂和狐狸毛製成的鬥篷,即使是最反感她如此穿衣的動保人士,也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漂亮。富小景見到這位身上穿戴不下十萬美刀的夫人,第二反應是美國醫生真賺錢,醫生的遺孀竟能過上這麼闊氣的生活。

第一反應則是這位夫人是不是顧垣的什麼親戚,他倆臉上的相似之處太多了,不過應該也不是太近的親戚,要是有這位一位闊親戚,顧垣以前也不至於那樣慘。

“我今天買包時遇見布朗夫人了,我什麼都冇說,她就斷定咱倆在一起了,我也冇否認。你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顧垣坐在富小景旁邊,用手指去刮她的鼻子,“我為什麼要有意見?”

“我還以為我見不得人,得偷著藏著呢。”富小景不想顧垣覺得她在抱怨,忙轉移話題,“你和她是朋友?”

“點頭之交。我建議你離她遠點兒。”

“為什麼?”

“我不喜歡在背後講人壞話。”

顧垣幾乎在明示那位布朗夫人不是什麼好人,富小景也不好再問下去。

顧垣從兜裡摸出一支菸,刺啦一聲用火柴點燃,他兩指夾著煙,時不時地吐出一口煙霧,富小景適時地拆開了另一個盒子,“這個愛馬仕菸灰缸是我給你買的,你喜歡嗎?不過你也不要老吸菸了,對身體不好。”

她順勢搶過顧垣手裡的煙,把最後一點兒火星掀滅在菸灰缸裡。

“還有這條領帶,也是我買給你的,你要不要試一試?”富小景從盒子裡取出她買的領帶,某一瞬間她覺得梅向她的老糖爹展示眼鏡應該也是這麼一副語氣神情。

那是一條藏藍色的領帶,上麵繡著一條紅白藍相間的小蛇,仔細看能看見小蛇在吐信子。

“難為你什麼時候都想著我。”

“應該的。”

“你會打領帶嗎?”

“不太熟。”

顧垣解了兩粒釦子,一把扯下原先的領帶,衝著她笑,“現在你可以拿我練練手。”

“我打得不好。”

“那更得多練一練,以後我就靠你了。”

富小景低著頭去翻顧垣的襯衫領子,正好把頭髮送到他嘴邊。後來他的吻從頭髮落在她打領帶的手指上,她垂著眼睛,心臟怦怦地跳,越慌越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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