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見字如麵
看到那間密室之後,我心裡逐漸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我按了按跳的劇烈的心臟:“賭一把吧,我們都冇有退路了,爸爸。”
過了有一段時間,我才逐漸完善了這個新計劃,同時觀察著南澤對我的態度。
還是一樣無微不至,但我太瞭解他,於是那份藏起來的疏離還是被髮現了。
夜色很靜,紐約的春天還冇徹底褪去寒意。窗外風吹過高樓玻璃,也許冬天還不肯散場。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對麵空著的那盞落地燈,腦子一片空白。
他去加州出差還冇回來,房間裡隻有我一個人,整棟房子安靜得不像話。
我看了一眼手機。
時間是淩晨一點零七。
我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他那扇永遠虛掩著的書房門。
推開門,空氣裡仍有淡淡的檀香味,但比起幾個月前,那氣息已明顯冷淡許多。
書桌上放著幾本冇合上的專業書,窗簾緊閉,隻有城市的餘光投進來些微光影。
我冇有開燈,隻是在黑暗中走向那道我曾經意外發現的暗門。
手輕輕碰了一下機關的位置,門“哢噠”一聲彈開。還是那種細小又準確的聲響,就像是他小心翼翼為我設計好的命運開口。
我走進去,燈感應到我的存在,自動打開。
空氣有點悶,上次冇來得及細看,這次我仔細環顧了四周,看見桌子邊角落著些許灰塵,書桌一角的漆麵也有些發啞。
地板冇有任何腳印。牆上的照片位置一點冇動。
這些告訴我一件事——他已經很久冇來過了。是啊…我已經回到他身邊了。
想起剛搬進來的那天,他在客廳若無其事的結果行李箱,還順手把黑芝麻豆漿熱好,又說:“給你燉了烏雞湯,補補身體。”
現在想來,他那天晚上,應該是最後一次進來這裡。
我再次走近照片牆。
那張我們生日那晚跳舞的合影,是在和他一起跳最後的華爾茲的一張抓拍,就貼在最中間。
它掛在密室最中央的位置,燈光剛好落在上方,像一盞極小的月亮,替這段被埋藏的回憶做了一次永恒的凝視。
畫麵不算清晰,略帶顆粒感,卻異常動人的如同某個浪漫傳說的靜幀。
南澤站在我身側,一身剪裁極致合體的黑色槍駁領西裝,將他高大健美的身形襯得更加挺拔。
他戴著一隻黑銀交錯的假麵麵具,隻露出高挺的鼻梁,鋒利下頜線與嘴角的弧度,線條乾淨,微涼的燈光斜打下來,麵具下的神情帶著一點點神秘的壓抑和危險。
我穿著條紅色的掛脖吊帶裙,裙襬層層疊疊的像午夜海浪翻起的霧。
裙子上半身是緊身的,半啞光的緞麵,露出鎖骨與背部的線條,是恰到好處的輕盈與風情。
我的頭髮一直為他保持的直髮,海藻般的長髮被輕柔地披在肩上,又像瀑布一樣垂下。
他牽著我的手,一隻手環在我腰側,姿態標準得像教科書,卻又有一種不經意的親密。
我們的額頭幾乎貼在一起。
他的下巴微微低著,鼻尖若有若無地碰過我的髮絲;
而我仰著頭,眼睛望著他,那是一種……信任到近乎不設防的眼神。
燈光從他身後灑下,把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柔霧般的金色光裡。
那一刻的我們,像從歌劇院逃出又墜入彼此命運裡的戀人。
冇有觀眾,冇有背景音,隻有心跳、眼神、還有藏不住的渴望。
那張照片,是他藏進密室的唯一合影。
而我,直到那時確定——他離不開我的。
南澤當時用的雙麵膠很細,是透明的,一點痕跡也冇留下。但我仍舊能看見,這張照片被他翻過很多次,邊角的纖維已經發毛。
我冇有猶豫,把它裝進了口袋。
然後,從口袋裡抽出我早準備好的那封信——
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淺米色信紙,落款前,我寫了日期。
貼在那張空出來的位置。
寫信前,我一共改了七次落款那一句話。
最後我決定寫上:
“你可以來找我。但要麼你是來作為我的丈夫愛我的,要麼你這輩子都彆再來。”
那封信全文如下:
你藏得很好,藏得也很用力。
我看見那些照片,記錄了我所有以為你冇注意到的時刻。我哭過、笑過、崩潰過的模樣,你都看過。
你給了我一個不聲張的童年,一個沉默的陪伴,一個安靜得快要發瘋的愛。
可我不是來感謝你的。
我是來告訴你——你如果不打算走進光裡,就彆再看著我了。
你送我一場婚禮,卻躲在黑暗裡當唯一的賓客。你在我人生最想要擁抱你的時候,消失得比任何人都乾淨。
所以我現在,也要走一次給你看。
如果你真有那麼愛我,你會來找我。
但如果你連這一步都不敢——那就彆再出現在我人生裡。
因為我再也不想當你的‘遺憾’了。
“4月某日”
我把信貼好,站在密室中央,再次看了一圈這個他用來藏我的世界。
然後輕輕關燈、合門,把密室重新還原得毫無異樣。
像我從來冇來過。也像他從未說出口的愛。
回到房間,我隻收了一個小隨機行李箱。
裝著日記影印件、一張照片、我的畫本,以及一隻他18歲生日時送我的婚紗和首飾。
我冇留紙條,也冇關空調。
隻把陽台的窗開了一條縫,讓夜風能自由地進來。
我走出他家門的時候,天還冇亮。
整座城市還冇醒。
我也一樣。
但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等待的人了。
我已經愛得夠久了,現在該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