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聖路易斯的三個倒黴蛋

聖路易斯的三個倒黴蛋

1865年秋天,密蘇裡州,聖路易斯碼頭

陸有福從河裡爬上來的時候,嘴裡還叼著半根冇點燃的煙。

這是他三天裡聖路易斯的三個倒黴蛋

阿福想起那些傳單,想起亨廷頓先生的演講,想起老陳被鐵鍬打死的那天下午,工頭對著他們喊:“你們在創造曆史!一百年後,人們會記住你們!”

老陳當時小聲說:“一百年後,人們會記住火車,不會記住鋪鐵軌的人。”

瑪吉啃完最後一口玉米餅,舔了舔手指:“你有什麼本事?”

阿福想了想。他會炸石頭,會挖隧道,會用筷子,會泡茶(如果還有茶葉的話),會說二十七個英語單詞(其中五個是臟話),會用腳趾夾東西(因為常年吊在懸崖上乾活練出來的)。但怎麼解釋?他放棄瞭解釋,指了指自己的手。

瑪吉看了看那雙手。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塞著洗不掉的土,幾道還冇長好的傷口。

“乾活的手。”她說,“那咱倆一樣。我除了罵人和追驢,也會乾點活。”

驢在棚子角落趴下了,閉上眼睛。

“它比我們聰明。”瑪吉說,“它知道什麼時候該走,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該裝傻。我要是有人家一半聰明,我爸媽就不會死。”

阿福看著她。她冇哭,就是眼睛紅了紅,然後揉了揉,說:“困了。睡吧。”

她把那口鐵鍋扣在地上當枕頭,躺下去,一會兒就睡著了。

阿福冇睡。他坐在乾草上,透過棚頂的破洞看著外麵的天。月亮出來了,很亮,照得棚子裡一片銀白。

他想起了老陳說的另一句話:“月亮在哪兒看都一樣。你在廣東看是這個月亮,在美國看也是這個月亮。所以,月亮是唯一冇變的東西。”

阿福看著月亮,覺得老陳說得不對。月亮變了。廣東的月亮比這兒大,也比這兒圓。或者是他記錯了。或者是他想家了。

他不知道。

註釋】

曆史背景:1865年,美國內戰剛剛結束,西進運動進入**。太平洋鐵路正在修建中,華工大量湧入。聖路易斯當時被稱為“通往西部的大門”,是西進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