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蜜巢初醒
黑暗。悶。喘不上氣。
這是薑念醒來後最先感覺到的東西。
她伸手往上摸。頭頂有蓋子,很硬,推不動。她往兩邊摸。兩邊也是硬的。她躺著的地方很小,窄得伸不開腿。
棺材。她腦子裡蹦出這個詞。
薑念開始砸那個蓋子。一下,兩下,三下。蓋子紋絲不動。空氣越來越少,胸口越來越悶,像有人用手捂著你的嘴。
不能死在這。她對自己說。
薑嫣還在等。
薑念用儘全身力氣,雙手雙腳同時往上頂。
蓋子開了。
新鮮空氣湧進來,她大口喘氣,撐著身體想爬起來。
然後她看見了那張臉。
巨大的臉。
那隻眼睛比她的腦袋還大。瞳孔是豎的,黑漆漆的,像一口深井。虹膜是琥珀色,紋路一根一根清晰可見,每根都像刀子刻出來的溝。
薑念僵在那,動彈不得。
那張臉往下湊。嘴開始張開。嘴角往兩邊扯,扯到耳根,扯到耳朵後麵,一直扯到看不見的地方。嘴裡冇有牙齒,隻有一個個洞。洞很深,黑漆漆的,密密麻麻,像蜂窩。洞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細細的,白白的,像蛆。
薑念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肩膀疼。
她低頭看,左肩包著白色繃帶。繃帶很細,纏得很整齊,像用鑷子一點點鋪上去的。她試著動動手臂,疼,但能動。骨頭冇斷。
薑念坐起來,打量四周。
白色的房間。冇有窗戶。門很大,大到她仰起頭才能看到頂。她躺著的地方像一張桌子,桌麵冰涼,摸著像金屬。
她摸出口袋裡的照片。
照片邊角已經磨毛了,但那張臉還在。四歲的小女孩,紮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薑嫣。她妹妹。
十二年前被人販子帶走。那年薑念十二歲,薑嫣四歲。她拉著妹妹的手在菜市場買菜,一轉身,人冇了。
她找了十二年。
從南到北,從城市到農村,從派出所到黑市。每次快絕望的時候,就把這張照片拿出來看一眼。
這次她順著孕婦失蹤案的線索,找到了雲棲山。一個叫“療養院”的地方,專門收留“需要照顧的準媽媽”。她偽造了孕檢報告,假裝被男朋友甩了、無處可去的孕婦,讓人把她送了進去。
然後就是現在。
門開了。
三個人走進來。
他們都穿白大褂,都很高,至少兩米。臉很白,五官很深,長得像雜誌封麵上的模特。但薑念注意到他們的眼睛。瞳孔是豎的。不是圓的,是豎的,像蛇。
三個人走向她,步子整齊劃一,像排練過。
“這是哪?”薑念問。
冇人回答。
“我要出去。”
還是冇人回答。中間那個人伸出手,朝她探過來。那隻手在她眼裡大得像剷鬥,五根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整齊,但指尖有透明的彎鉤,像螳螂的腳。
薑念跳下桌子就跑。
她衝向門縫。門縫很寬,夠她鑽進去。她剛彎下腰,一隻手攥住她的腰,把她拎了起來。
薑念在半空中掙紮,踢打,尖叫。那隻手一動不動。
她被拎到那人臉前。那人看著她,開口說話:
“請不要逃跑。”
聲音很好聽,低沉,溫和,像收音機裡的播音員。
但他臉上冇有表情。不是冷漠,是真正的空白。眼睛看著你,但眼睛裡冇有你。像看一隻蟲子。
薑念想起那張裂開的嘴,想起那些黑洞洞的洞。她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不是人。
她被放回桌上。三個人轉身離開,門無聲合上。
薑念攥緊照片,深呼吸。
怕冇有用。怕救不了薑嫣。她要活下來,搞清楚這是哪,搞清楚妹妹在哪。
門又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他也穿白大褂,也很高。但他和之前那三個不一樣。他戴了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嘴角帶著笑。
他走到桌邊,低頭看她。
“醒了?”他說,聲音比剛纔那個人還溫和,“傷口還疼嗎?”
薑念盯著他,不說話。
他也不惱。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桌上。瓶子裡裝著金色的液體,很稠,很亮,像蜂蜜。
“餓了吧?”他說,“吃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