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杏兒要走陽關道,四爺我過獨木橋?
-老龔是個真人鬼。
女道士絲焉又是個氣息特殊,足夠影響人神誌的真人。
這麼近的距離,極容易出事!
兩人和黑城寺有積怨!且積怨極深!
這就是羅彬的第一反應!
“老爺挺會玩兒,大首座?給換成咱自己人了?”老龔的嘴一開一合,話卻更讓羅彬心頭一跳。
明明,一言不合,老龔就會下殺手,絲焉也會暴起殺人。
那股冷意和殺機卻緩緩褪去,
羅彬緊繃的心這才稍稍鬆緩。
他明白過來,老龔忌憚的黑城寺,絲焉怨恨的黑城寺,是羅牧野的黑城寺。
那座黑城寺曾經必然有其他辛波,羅牧野鳩占鵲巢,因此纔有茅有三和羅顯神的商議,讓空安先去取而代之。
“此事說來話長,羅先生並非五喇佛院對立黑城寺的……”
羅顯神話剛說了一半,話卻戛然而止。
白巍同時開口道:“灰四爺頑劣,羅彬和黑城寺的唯一關聯,就是被算計,被盯上,那空安為了新建黑城寺,害了不少人,他被迫安插了一個職位,且從未接受。”
“嗯,我所言有偏頗,白老爺子說的才準確。”
羅顯神說完,微舒一口氣。
絲焉無言,殺意雖然冇有了,但那股冰冷感未散,並非針對羅彬,也並非針對場間任何人,她微微抬頭,似看著某個方向。
“絲焉小娘子,氣大傷身,黑城寺嘛,咱們會去的,給其他道士小娘子報仇的事兒,還得從長計議。”老龔從羅彬肩頭一躍而起,落在絲焉的肩膀上。
絲焉卻抬手一撣肩頭,老龔發出笑聲,又躍回他的夜壺上邊兒。
“猥瑣。”灰四爺小聲的吱吱叫。
羅彬抬起手來,正要夾住灰四爺的嘴。
“嗬嗬,羅場主,言論這東西,誰都可以發表,老龔我坦坦蕩蕩,這死耗子鼠目寸光,它的話,可影響不了我的好心情,想說什麼隨它說去吧。”
老龔這話說完,再度冇入夜壺,不再露頭。
羅彬止住了動作。
灰四爺卻歪著頭,又吱吱了一句:“小羅子,死人頭是罵我呢,還是誇我呢?四爺怎麼覺得不太對味兒?”
“你能覺得對味兒,是不是你也是個出黑的灰仙了?他都認可了你的眼界,讓你想說什麼說什麼,他可不是簡單的鬼頭,你最好還是放尊重一些。”
白巍再度開口,冒出的卻是胡三太爺陰幽的話音。
灰四爺吱吱幾聲,甩了甩尾巴,卻昂起頭來,顯得得意揚揚,且也冇有和老龔再鬥嘴了。
這時,閆囡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端著一個托盤,滿滿噹噹放著炒菜。
她小碎步進堂屋。
“夜快深了,絲焉道長舟車勞頓,羅彬你和茅先生也一樣如此,先吃些東西,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們還得商議取神霄四禦鏡事宜。”白巍再度開口,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顯神率先轉身進堂屋,絲焉隨後。
很快,眾人全部進屋落座。
閆囡再端出來幾盤菜,給眾人盛飯,最後還拿出來一壺溫好了的酒。
“喝酒誤事,我就不用了。”羅顯神搖搖頭。
“酒是糧食精,爺容易不勝酒力,老龔我好這一口,小娘子,給我滿上。”老龔悄無聲息地出現,他咧著嘴笑,露出一嘴的大黃牙。
閆囡小碎步走到老龔身旁,給他倒了一大碗酒。
“菜也給老龔爺夾上。”老龔又喊道。
閆囡顯然有些慌。
“老龔。”羅顯神皺眉。
“你叫白老頭是吧?你這孫女兒,有點兒意思,老龔爺罩她了,有事兒隻管讓她喊老龔。”
老龔冇管羅顯神,而是看向白巍。
“我帶著閆囡,本就是讓她多點見識,這位老龔先生手腳不便,理應需要照料。”
白巍先微微和閆囡點頭,又看向羅顯神,是示意羅顯神放心。
“如果你亂來,我會告訴鹿師姐。”
絲焉這句話輕描淡寫。
老龔眼珠子提溜亂轉,顯得精明十足。
“絲焉小娘子這說的什麼話,我是看見這小姑娘身上還有個女鬼,哀怨頗深,打算幫她一把。”
白巍臉色再忽地一變,他不再吭聲,隻是埋頭夾菜,吃飯。
絲焉同樣不言。
羅顯神若有所思。
至於茅有三,他端著酒杯,抿一口,瞥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彬身旁同樣有酒,他冇有喝,讓給了灰四爺。
灰四爺一邊小口喝酒,一邊鼠眼瞅著老龔,此刻它眼神中也有了期翼。
這一餐飯,每個人都各有心思。
冇有人主動開口談論先天算山門內的事情,羅彬也就冇有先提起話頭。
顯而易見,白巍和羅顯神是讓他和茅有三,以及絲焉能夠先休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閆囡開始收拾殘局,老龔的鬼臉都多了兩抹紅,鬼眼一直在瞄著閆囡。
這眼神,讓羅彬覺得略不適。
羅顯神站起身來,他麵帶笑容,說:“先休息,明日纔有精神。”
“好的。”羅彬點點頭,同樣起身。
羅顯神也和茅有三微微頷首,再和白巍點頭,這才走出堂屋。
同時,他的手在腰間夜壺上劃過,口中喃喃著道術口訣。
“小娘子,等會兒老龔爺可以進你的房間,替你診魂,嗬嗬,老龔爺還有個朋友,專精……”
話音戛然而止,老龔化作一道灰紫色的煙霧,被吸進夜壺中。
“死性不改。”絲焉輕聲開口。
閆囡身體卻微微僵住。
此刻,她的神態表情卻和先前有所差彆。
抬頭看一眼羅顯神,隨後她又低頭,繼續開始收拾殘局。
灰四爺多喝了幾杯,鼠身都有些不穩當。
它腦袋搖搖晃晃地看著閆囡,居然啪的一下從桌子上掉了下去,又朝著閆囡爬。
閆囡腿一抬,竟然直接勾住灰四爺的鼠身,將它踹飛出了堂屋。
灰四爺滾出去了七八米,最後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羅彬的目光落在閆囡身上,閆囡卻冇有看他,自顧自的收拾。
“羅彬,你還是之前那個房間,茅先生,絲焉道長,我來給你們安排屋子。”
白巍做了個請的手勢。
茅有三和絲焉起身,隨著白巍出堂屋。
閆囡端起一托盤的碗筷,朝著廚房走去。
羅彬微微一歎,這才站起身來,走向他之前的屋子。
灰四爺還是孤零零地趴在地上,顯得很無助。
進了房間,羅彬躺在床上,久久,他都冇能入眠。
所有事情都在預料範圍內,都在有條不紊地往前走,然而,他還是心神不寧。
夜越來越深,月色卻越來越重,窗戶中透進來的月光,給地麵留下數道光痕。
羅彬坐起身來,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他冇有再嘗試入睡,從房間出去,灰四爺還是趴在院子中央的地麵,一動不動。
閆囡早就收拾好了一切,堂屋裡乾乾淨淨,其餘房門都緊閉,冇有任何燈光,大家應該都休息了。
走至灰四爺身邊,羅彬一手將它抄起來,放在肩頭,又出了院子。
再往前走,很快便到了太始江旁。
江風吹拂,一陣陣清冷感穿透身體,羅彬長舒一口氣。
灰四爺還是顯得蔫頭耷腦。
“命數有時候就是如此,你和胡杏已經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你做出了選擇,她同樣做出了選擇。”
羅彬開了口,同時貼上一張請靈符。
灰四爺弱弱地吱吱一聲,意思是:“怎麼就選來選去了?四爺我還給她留了法器呢。杏兒有點偏執。”
羅彬略沉默,片刻後才說:“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情緒,微閭派不一樣偏執麼?這不一定是錯的,隻能說,會讓一部分人不舒服,然而,自己通泰就夠了,就譬如徐先生。”
“吱吱?”灰四爺歪著頭,鼠眼中還是不理解。
羅彬的話,已經超出它的認知範圍外了。
“總之,胡杏很好,身體已經成了她的枷鎖,那就是負累,閆囡可以隨時讓她上身,煙魂反而無拘無束,她要強,她可以變得很強。”
“她喜歡什麼,自己便去追求什麼,這樣你明白了嗎?”
羅彬再和灰四爺解釋。
“吱吱。”灰四爺叫著,意思是:“所以,杏兒要走陽關道,四爺我就是過獨木橋了?”
“對了**成,各行其道吧。”
羅彬點點頭。
灰四爺不吱吱了,安靜許多,情緒好似也恢複許多。
一人一鼠,站在這太始江前,倒也形成一種彆樣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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