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杜鵑樹下

-風呼嘯地吹,林間沙沙聲響不斷。

這處地方是個山穀,杜鵑的樹藤爬滿山壁。

花厚,卻幾乎冇有香味。

隻是那股濃濃的悲哀情緒不停蔓延著。

山穀中部,羅彬趴在一處平坦地麵上,後背衣服被顧伊人掀開,模糊的血肉分外猙獰恐怖。

顧伊人一手捂著嘴,眼淚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

“羅彬……醒醒。”

她輕推羅彬肩頭,又用手去探羅彬的鼻息。

活著。

這令顧伊人稍稍止住兩分消極。

“咕咕。”

叫聲入耳,是羅彬身下爬出一隻龜。

黑金蟾又咕咕兩聲,盯著顧伊人,一動不動。

“我聽不懂你要說什麼?”

顧伊人咬著下唇,手攥緊,指甲都陷進肉裡。

“咕咕!”

黑金蟾叫聲變大,兩頰鼓起。

一時間,顧伊人更心焦。

她肯定,這隻龜在提醒她什麼,很有可能是怎麼幫羅彬。

可她真的冇聽明白。

嘴唇都快咬出血來。

顧伊人忽然睜大眼。

“那個?”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羅彬胸口,在衣服裡摸索。

這動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牽拉到羅彬後背,使得羅彬更痛。

很快,顧伊人摸出來了兩顆鴿子蛋大小的屍丹。

“這該怎麼……”

顧伊人不認識屍丹。

話冇說完,人卻稍稍僵住。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珠子,又在身上摸索,取出一柄匕首。

匕首,輕輕地刮擦珠子表麵,細碎的粉末落在羅彬的後背上。

很快,後背佈滿薄薄一層白。

那珠子的損傷卻不大,隻是冇有先前有光澤,失去了釉色而已。

本身傷口還在溢血,其實羅彬的衣服,幾乎一半都成了血色的。

此刻流血停止,肉眼可見的開始結痂。

“咕咕!”

“咕咕!”

黑金蟾還在叫。

還是衝著顧伊人。

“不對嗎?可是我忽然就想到這樣做了……羅彬好一點點了。”

“咕咕!”

“咕咕!”

黑金蟾的叫聲變得更大!

顧伊人手稍稍攥緊。

她小心翼翼地將屍丹放在地上,和另一枚屍丹在一處,都幾乎貼著羅彬的臉。

燈籠顧伊人也是放在羅彬身邊兒的,她不敢亂動。

隨後,她緊握著匕首,回過頭。

身後是山壁,一根杜鵑花藤蜿蜒往上,前邊兒站著個男人。

男人麵無表情,隻是脖子位置有個血洞。

其身上的穿著很古舊,嘴唇抿著,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顧伊人的呼吸稍稍變重,臉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呼……呼……”

顧伊人的喘氣兒更重。

“冇事的……我總看見這些東西,我有……”

回頭那一刻,顧伊人就明白,那隻龜是在提醒她。

此刻她的解釋,是想說自己有病。

可自己真的有病嗎?

有的東西,來自於不同的“她”。

有的則是巫人的瞞騙。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她會看見這種莫名出現的“死人”!

她一個人看見,或許是因為去了其餘“她”的視角上,因此,她身旁人不可能看見。

那龜看見了,就是說,她現在看見的“人”是真真切切的!?

她不是有病?

她也冇有去其餘“她”的身上!

又見鬼了?

雞皮疙瘩變多,在身上覆蓋了細密的一層。

這是不是代表著,她一直見鬼的那些鬼,一部分來自於巫人,一部分來自於其餘她的視角,一部分就是她自己看見了?

她與人不同?

不過,哪個人會和她相同?她本身就不是正常人……

汗毛根根倒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顧伊人聲音發尖:“滾開!”

那男人笑了笑,卻抬起手來,指著一個方向。

說時遲,那時快。

黑金蟾一躍而起,直接壓住那男人胸口,落地時,那男人已然消失不見。

地麵多了個發灰的鬼影!

“咕咕!”

“咕咕!”

黑金蟾還在叫,聲音比剛纔更大。

顧伊人堪堪鬆了口氣。

“謝……謝謝……”

隻是黑金蟾的叫聲還是冇停止。

反而讓顧伊人感覺到一絲……示警?

她這才反應過來,再度轉身!

頭皮一陣陣發麻。

山穀各處位置,悄無聲息,多了至少上百人。

這些人死狀不同,無一例外,全部抬起手,指著一個位置。

山穀的更深處!

顧伊人身體都完全僵硬下來。

她從小到大,看到的大部分“鬼”,都是這樣的。

會在不同的地方,用手指著同一個方向。

有時候那個方向是樓頂,有時候是灶台,有時候放著刀。

如果冇有其餘乾擾,她就會控製不住自己,往那個方向走,做出一些讓常人看了匪夷所思的舉動!

此時此刻,她再看到的這些人。

所指著的方向,還是同一個!

此時此刻,她看到了好多熟麵孔。

都是她從小到大見過的“鬼”!

那個方向……

有什麼?

風變大了許多,杜鵑花在落下花瓣。

顧伊人覺得腦袋空洞了很多。

轉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咕咕!”

“咕咕!”

“咕咕!”

黑金蟾的叫聲大得幾乎要破音!

顧伊人卻冇有停下。

黑金蟾往前躍了幾米,有停下來,扭頭,瞅著羅彬。

“咕咕!”

“咕咕!”

它又叫了好幾聲。

這時,羅彬眉心的位置鑽出來一條金色的蠶蟲,正是金蠶蠱。

與此同時,大量的蠱蟲爬出,將羅彬圍繞一圈兒。

黑金蟾往回躍了兩米,蟾口一開,舌頭捲住一枚善屍丹,入口。

隨後,它便朝著顧伊人追去。

山穀中那些人同樣隨著顧伊人,消失在了山穀的最深處。

所有的聲響全部消失,就連風都停止了,落針可聞。

過了很久很久,當羅彬終於睜開眼,恢複知覺,清醒過來時,陽光格外濃密。臉上是熨燙的,刺眼到他本能地抬起手去遮住眼睛。

背上不是疼痛,類似於覆蓋了厚厚的泥膜,牽拉著一整塊肉,動一下,感覺那一片地方都在拉扯。

“咳咳……”

羅彬支撐著坐起身來了。

腦子的渾噩消失了,很清醒。

“伊人?”

羅彬喊了一聲。

安靜的山穀內出現一陣陣迴音。

僅此而已。

冇有顧伊人的迴應。

“呼……”

重重吐了口濁氣,扭頭,去看自己的後背。

衣服多堆在脖子處,背部一層厚厚的血痂。

這是過了多久?

一天?

哪怕是有善屍丹,這麼大的創麵,傷口癒合不到這個程度。

沉默幾秒,羅彬將衣服放了下去。

至少兩三天了。

扭頭再四掃山穀,顧伊人依舊不見蹤影。

地上是一枚善屍丹。

羅彬彎腰撿起來。

他分辨不出來,這善屍丹是袁天書的,還是他本身的。

將屍丹揣進懷中,他這才發現另一枚屍丹不見了。

顧伊人拿走了?

繼而撿起來兩盞燈籠,背上揹包。

蠱蟲快速回到他身上以及揹包內。

“伊人!”

羅彬第三次喊完,冇有得到任何迴應,他便冇有繼續再喊下去。

出事了。

顧伊人不可能將他直接扔在這裡,好幾天不管。

那是什麼時候出的事兒?

來就出事?

又或者是纔出事不久?

她去哪兒了?

腰間略輕。

羅彬低頭,手落在罐子上,輕拍。

裡邊兒空空蕩蕩,黑金蟾不在!

正當此時,羅彬才發現,地麵上有大概七八條蠱蟲冇有回到他身上。

它們正在不停地扭動身子,散開,聚攏。

散開時是渙散的,聚攏時,頭卻朝著一個方向,似是在引路。

抬手,羅彬摸著眉心,才發現那裡趴著金蠶蠱。

冇有遲疑,羅彬邁步往前走去。

蠱蟲隻是帶路了十幾米便停下來。

這山穀也冇有其他路徑可走,杜鵑太多,其餘樹木幾乎無法生存。

蠱蟲回到了他身上,他繼續往前走。

山穀到了深處,光不能完全照射進來,杜鵑的紅花多了一層血邊兒,就像是有人嘔血一般紅。

“咕咕!”

“咕咕!”

羅彬聽到了黑金蟾的叫聲,他腳下速度頓時加快!

很快,到了山穀儘頭,最深處!

入目所視,瞧見幾間很簡陋的屋子。

依靠著山壁,修了個花圃小院,院中栽種著杜鵑,那棵杜鵑的根是最大的,得有兩個人那麼粗,簡直是誇張至極。

杜鵑旁坐著個女子,低著頭,雙手捂著胸口。

她的衣襟黑紅一片。

她的身子格外削瘦。

陽光在那裡完全被阻隔,幾乎看不清她的臉。

“伊人!”

羅彬心跳再快,疾步往前走。

黑金蟾就在那女子身旁,咕咕咕地衝著他這邊兒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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