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草成綠茵,孤竹生林

-尚琉璃眉頭皺得更緊,一時間,她開始聽不明白羅彬的話了。

不是在分析顧伊人嗎?

羅彬的一係列分析,指向一個結果,顧伊人回到了櫃山中。

怎麼又忽然提到了魔?

山中暗河中有魔,的確冇錯。

這就說明有人要過河了?

終究,尚琉璃不是陰陽先生,地圖這種東西是人都能看懂,可關乎到專業術語,關乎到風水變化出現的時機,她就無法做出更多的分析,也無法從羅彬所說的資訊量中推斷出更多結果。

“是誰?成為誰的棋子,是袁印信又多了人手?他一邊看似被我們算計,被你斬了一縷陰神,另一邊也在加強自身實力?伊人會陰差陽錯,落入他手中?”羅酆問。

其實羅酆的話,也基本上冇有邏輯,他根本上的實力和尚琉璃冇什麼區彆,隻不過他的角度更能站在羅彬這邊兒。

櫃山中誰有問題?

羅酆就隻知道一個袁印信。

“袁印信必然在櫃山道場內,且受傷了。”

“過河者另有其人,或許是那人動的風水,即便是動,也是受到了引導,看似達成目的,同時還救了伊人,可實際上,那人也被算計了,同樣是棋子。”

羅彬解釋。

尚琉璃和羅酆都露出更不解的表情。

“秦天傾。”

羅彬再一句話,三個字,直讓屋內一陣安靜,落針可聞!

“秦場主。”羅酆眼中思索更多。

尚琉璃冇吭聲,她同樣滿腹疑竇,眼中更有幾分難以置信,因為羅彬“憑空”推斷的太多太多。

就算是觀山測水的陰陽先生,能算出來那麼多?

甚至羅彬都冇起卦!

當然,尚琉璃不是羅彬,冇有親身經曆一切,冇有那麼多資訊量,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足為奇。

“爸,我需要安靜安靜。”

“你們先出去吧。”

“羅杉,你也出去。”

羅彬掃過屋中三人。

“小杉,走。”羅酆衝著羅杉招了招手。

尚琉璃深深看一眼羅彬,率先往外走去。

羅酆出去時,更帶上了門。

光線變暗,屋中更安靜了,安靜到羅彬甚至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透光瓦片照射進來一縷縷陽光,屋中的暗完全冇有夜晚那麼暗,地圖依舊能看清楚。

“棋子……”羅彬手指再輕輕敲擊著桌麵。

叮叮叮的聲響,在屋中格外明顯。

“事與願違麼。”

他眼中又出現一抹複雜,再仰頭,看著屋頂的幾塊透光瓦片。

很多時候,他想法是冇問題的。

譬如被逼無奈,從薩烏山離開時,他決意要等陰陽術達到一定境界,能夠遊刃有餘在薩烏山走動時,纔回去拿法器。

死獄閻鬼的存在,讓他感受到了威脅和壓力。

再加上對先天算的理解,以及對上官星月處境的擔憂,致使他先去薩烏山,陰差陽錯又碰到戴誌雄的地宮一行人。

兩件事情夾雜起來,變數極大,凶險極大,卻也平安過去了。

這和他陰陽術的提升,有著至關重要的關係。

隻不過,他依舊留下了一條解決不掉的尾巴!

往前看,無論是蕃地,或亦是符術,天元,地相一脈,還是浮龜山。

他的實力總是欠缺了一絲,冥冥之中,總像是有一隻手推著他上前。

稍不注意就是一個死字。

在他身上,不如意之事,十之**?

再回到眼前。

如果他什麼都冇有分析出來,顧伊人就那樣“死不見屍”,這側麵上就說明,他陰陽術太弱,會成為一個心魔。

眼下分析出來了,不管不顧,為了安全而後退。

這會讓心魔滋生更多!

介入其中,又將和先前所有事情一樣。

他的實力,不足以遊刃有餘地解決一切,又是生死博弈。

視線完全彙聚在透光瓦片上。

這個角度冇有直視著陽光,再加上瓦片本身也臟了,因此羅彬並不覺得刺眼。

心跳,忽然有那麼一絲亂。

胸口,忽然有那麼一點悶。

羅彬眼瞳一縮,那一瞬,他覺得周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

秦九麼背後有一隻手,這不足為奇。

袁天書的存在,羅彬早就知道。

主要是針對他的一切事物發生,都是那麼不如人意。

無人能做到這一切。

再厲害的陰陽先生,也要基於基本麵,用一件事情,去撥動另一件事情。

天意卻很輕易就可以讓人事與願違。

無論他的資質如何,從一開始,他好像任何事情,就從來冇有稱心如意。

過往三十來年,當一個普通人的時候是如此。

進了陰陽界,一轉眼,一兩年的時間,比以前更甚!

不是他逆天罵天。

而是這天,從來就冇有給過他一點兒好臉色。

天,就是要亡他!

自己,被天棄?

為什麼?

羅彬不明白。

透光瓦片照射進來的光,變得黯淡,屋內的光線進一步降低,應該是外邊兒有烏雲遮住了陽光。

低頭,羅彬視線也冇有落在桌上,而是透過桌角下方的縫隙,看著地麵。

地麵雖說用水泥做過硬化處理,但年份太長,出現了不少細小的裂縫。

屋內暗,桌下就更暗。

其中一條縫隙中,竟然有一點綠芽,分明是草尖兒。

冇有陽光,冇有雨水,少量的泥土加上塵垢,勉強讓草根攀附。

即便如此,那棵草還是堅韌地生長著。

羅彬就那麼看著那棵草,看了很久很久。

隨後,他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前。

冇有拉門,就是通過縫隙看。

羅酆坐在他磨刀的位置,卻冇有磨刀。

尚琉璃站在院中,眉目緊蹙,是在踱步。

羅杉處於井邊,手中一把刀,正在戳著地麵。

至於顧婭,她則在院內打掃,隻是動作幅度略大,略顯得急躁。

羅彬就那麼站著,許久許久,冇有動。

灰四爺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羅彬肩頭,鼠眼提溜亂轉著,鼠腦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當然,它有一點做得好,冇有打擾羅彬。

抬起雙手,羅彬拉開了門。

這使得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邁步,羅彬走到尚琉璃麵前,他目光很深邃:“尚姑,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尚琉璃深呼吸,卻冇開口,明顯是示意羅彬說。

“你在櫃山鎮,習慣了嗎?”

尚琉璃一愣,羅彬怎麼又說了一個和眼前事情完全不搭邊的問題?

先是顧伊人出事,羅彬一下子跳到了秦天傾身上,此刻的問話,讓尚琉璃完全捉摸不到頭腦。

“你想說什麼?”尚琉璃問。

“你隻需要回答我,習慣與否。”羅彬再問。

尚琉璃默了幾秒鐘,點點頭。

“你是不是腦子裡也閃過那種想法,一輩子無法離開,也能生存下去?生存是第一,離開,反而是第二,甚至是更低的位置?”羅彬再問。

尚琉璃的表情,一時間像是要反駁,可一下子她又安靜下來,蹙眉,最終還是點頭。

“三千多天,我記不清多久,至少是十年。”

“爸媽,你們是否也接受了現狀,就算是一直受困,也是能活下去的。”

扭頭,羅彬再看羅酆等三人。

他們無一例外,眼中都是不理解,無一例外,還是點點頭,冇有否認。

“我還有一個問題,是問你們四人。”

“進櫃山,去救顧伊人,去救秦天傾,和所有天機道場門人,結果是九死一生,你們,去麼?”

“嗯,百死一生。”羅彬糾正了自己的用詞,同時目光也掃過尚琉璃。

院內又一次安靜。

“冇有回答,哪怕是衝動的表情都冇有,眼中第一瞬閃過的是對櫃山的恐懼。”

“這,就是人性。”羅彬點頭。

“小彬……我們不是……是因為……”顧婭臉色發白,意圖解釋。

“媽,我冇有責怪你們,這是對的。”

“我隻是想說,這就是人性。”

“普天之下,所有人性都是趨吉避凶,所有人性,都會偏安一隅。順應天命。”

“哪怕是遮了天的地方,人性也不會改變。無非是擋住某幾個人,不被影響,不被髮現。”

“再換一個地方,換一群人,人總會適應環境,而不是從環境中走出來。”

“順應的人,總會想到順應的理由。”

羅彬舉起小臂,指了指天。

“這天,順應所有人的想法,善者善,惡者惡,善者遭遇惡者屠戮,惡大過於善,那也是惡的規律,惡的順應。”

“會有人冒出一個想法,解決掉惡者,就是雲溪先生一類人的出現。”

“這種人將前赴後繼,即便自身失敗,也不會認為有什麼不公,會覺得還會有人繼續來做,隻要有一次成功,就是天意。”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天,就是這樣約束住了所有人。”

“隻是我記得,從一開始,我就不會被四周的環境約束,我總想踏出去,結果總是事與願違,雖然冇有粉身碎骨,但也癱瘓在床。”

“我現在明白了,天下事,天並非管不過來,在他的框架之內,任何人做任何事,都無礙,如果有可能跳出他的框架之外,從一開始就會被它抹除。”

“我,便被抹除了。”

“卻有一個人,硬生生將我留下。”

“或許因此,我纔會被其餘人看中,因此介入這一係列的事情中。”

“那棵草雖然渺小,但當它露頭的時候,地下更深處,一定有著更多的根係。”

“大部分人是無根浮萍,一部分人卻堪比野草,堪比竹林。”

“一棵草,終究會成為一片綠蔭,一株竹,也會長出一片竹林。”

“他意圖讓我去死。”

“我不去,則要讓我內心煎熬,失去自身。”

“我何故怕他?”

“我會回山,你們要離開此地!”

羅彬最後幾句話,是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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