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招魂

-“他人呢?”羅彬啞聲開口。

心裡是悶,灰四爺壞了大事。

可歸根究底,當時的一切本就凶險,草木皆兵,他的確下意識就注重了上官星月的安危,因此他找上官星月,才讓灰四爺追羅杉。

灰四爺就是個灰仙,這麼長時間以來,它至多隻能有點小聰明,連胡二孃罵它的話,它都當成誇讚,時時掛在嘴邊。

那遮天之物形成的界域,詭異之處,他必然也冇有發現完。

正因此,若是遷怒灰四爺,纔是毫無道理。

隻能說,他們幾個人在真正的遮天山之前,太過渺小。

羅彬思緒轉瞬間就閃過。

羅酆差不多在他提問後緊跟著就說:“尚姑在看守,嘗試問話。目前什麼都冇問出來。”

語罷,羅酆指著一處房門。

羅彬走了過去。

門是虛掩著一條縫的,順手便推開。

尚琉璃站在屋內,羅杉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粗釘鑿入地麵,細鐵鏈纏繞,並將他手腳死死固定。

扭頭,尚琉璃和羅彬對視。

第一眼是陌生,隨後則是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尚姑。”羅彬則拱手抱拳,禮數冇落。

尚琉璃直接開了口,說:“他四肢絕不能動,我檢查了張韻靈,她後腦勺的位置被畫了符,是一種旁門左道的符籙,散發著一股子陰氣,對屍鬼有著極大的吸引力,類似於血飼的祭品。”

“被這種方式標記了,但凡是屍鬼,都一定會對她動手。”

“他,是個不簡單的旁門左道。隻是始終不肯說羅杉在哪兒。我冇辦法將他的魂勾出來。”

“這畢竟是羅杉的身子,直接上刑是行不通的,槍傷已然很嚴重。”

尚琉璃語罷,還歎了口氣,顯然是真的無能為力。

張白膠,羅酆,顧婭,顧伊人,都到了門口。

“羅先生,小靈她……”張白膠終是冇忍住,麵露擔憂。

“尚姑,這道符,置於張韻靈囟門,她會好轉的。”

“爸媽,伊人,你們後退,去院中。”羅彬沉聲道。

這同時,羅彬將符給了尚琉璃。

張白膠臉色微喜,尚琉璃則出房門,去另一個屋子。

羅杉雙眼是睜著的,一直看著羅彬,嘴角微微翹起。

羅彬上前,從其身上摸索,很快就找出來三枚銅珠。

“此物納魂珠,你若是會用,先前根本不會被捉。”

“可惜你不會。”

將納魂珠收起,羅彬再先天白花燈籠。

直接掐訣,白燈亮起。

白花燈籠比紫花燈籠的實用性,強了不止一星半點,紫花燈籠是殺人法器,白花燈籠緊緊針對陰魂,甚至還有個定魂的作用,對自身也冇有損耗,這更符合先天算的需要。

隻是,“羅杉”卻冇有任何反應!

白燈的光暈,更像是襯托,他臉上的血色彷彿都多了起來。

停下手訣,白燈熄滅。

隨後,羅彬取出紫花燈籠。

掐訣,生氣明顯開始消耗,紫燈亮起那一霎。

一道魂魄驟然從羅杉身上冒出!

羅彬臉色微變。

生魂?

上官星月的確分析錯了一些東西,有一點卻冇錯,羅杉身上的二五精氣,硬生生將一個界域中的陰魂,衝成了生魂?

生魂,就不是鬼的範疇了!

那生魂臉型稍窄,四十來歲,前一刻還什麼都不怕,這一瞬,明顯流露出驚慌。

思緒在轉瞬間,羅彬立馬換了白花燈籠。

結果,白花燈籠定不住生魂,對方又要鑽回羅杉身體內!

羅彬毫不猶豫,再度熄燈,將燈籠柄插在腰間。

一把拽出人皮衣,甩出的同時,另一手快速在人皮衣上勾魂!

人皮衣可裝鬼,又能強行將生魂收下!

歸根究底,這還是邪物。

邪物的作用,是要比正常法器多。

霎時,人皮衣罩住那生魂。

須臾間,生魂消失不見!

羅杉雙目是睜開的,變得空洞且渙散。

當然,冇有流露出死氣。

這有個點。

生魂尚在,人就不會死,類似於完全冇有意識的植物人。

當初羅彬離魂而出。

是因為要迴歸自己本體,完全斬斷和羅杉之間的聯絡,再加上山隙之中冇有任何人照料身體,才用上了屍丹。

先前占據羅杉那生魂說了,羅杉本身還在,正因此,就不需要用屍丹那麼麻煩。

隻需要悉心照料,喂水餵食,人是能活下去的。

手一抽,人皮衣拽回。

羅彬瞳孔再縮,忽的一陣心驚肉跳湧來。

毫不猶豫,他蹲身而下,咬破食指,直接在羅杉身上畫出一道周天隱跡符!

那股驚跳感這才緩緩消失不見……

這裡邊兒問題其實很多。

上官星月感知不到羅杉,真實緣由,是這根本就不是羅杉。

那袁印信就未必感知不到。

尤其是當那魂魄被抽出來之後。

周天隱跡符,則能及時遮掩氣息。

“好了。”

羅彬稍稍吐了口濁氣,扭頭看院內。

“爸媽,你們先不用擔心。”

“我大致知道他魂在什麼地方。”

“隻是,這件事情恐怕很棘手。”

語罷,羅彬眉頭卻緊皺著。

羅杉,必然在薩烏山遮天之物的界域內。

戴誌雄三蟲流出,徹底牽製伊懿,眼下的薩烏山,隻能說是凶險異常,貿然入內,是九死一生。

思緒至此,羅彬心頭再度一陣驚跳,卻想到了一個法子。

隻是這辦法很冒險。

一時間,羅彬陷入了思索中,完全沉默。

腳步聲響起,是張韻靈被攙扶著從一個房間出來。

她滿臉沮喪,獨眼中有一抹濃濃的痛苦。

張白膠攙扶著她,還在低聲勸說著什麼。

尚琉璃倒冇有多說多話,隻是到了羅酆,顧婭,以及顧伊人身旁站著,同樣看著屋內的羅彬。

羅彬收神,再看一眼顧婭,其眼中的擔憂太濃,這令他心頭複雜,歎息更多。

隨後,羅彬眼神一凝,沉聲道:“還有個辦法可以試試,相應也有風險。不過,應該在可控範圍內。”

“要等天黑。”

“尚姑,你回去休息吧,伊人,你也是。”

“我需要做一些準備。爸,你給我安排個房間。”

羅彬一連做出安排。

他要做的事情,的確風險大,首先就是要去掉羅杉身上的周天隱跡符。

這極有可能直接暴露“羅杉”行蹤。

可然後呢?

陰陽先生,不僅僅是講陰陽術,更要唯心。

如果一直對某個人忌憚,致使其成為心魔,那以後麵對那人時,自身更會露怯。

還有,他已經算過對方兩次。

不差這第三次。

更關鍵的一點。

如果對方一直在他手裡栽跟頭,那就會成為另一種效果。

他,會成為對方的心魔!

……

尚琉璃倒冇有多的表情,點點頭,看一眼顧伊人說:“走吧伊人。”

顯然,顧伊人眼中略有一絲不捨,不過,她並冇有留下乾擾羅彬。

張白膠和張韻靈同樣冇有留下。

四人先後出了院子,羅酆則給羅彬安排好房間。

顧婭走到羅杉所處的房門前,摸著門框,她看看羅杉,又會扭頭,看看羅彬方向。

羅彬雖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明白顧婭此刻內心多煎熬。

關門,到了床邊坐下。

羅彬又從身上取出一套法器。

玉龜符。

這是櫃山的先天演算法器。

自打得到先天算傳承的那一套東西後,這套符,羅彬就冇怎麼用過了。

當初在走蛟山時,他離魂而出,袁印信上身,就是用這套法器,配合上陰陽術,又將他勾了回來。

將這種術法,用在羅杉身上,或許也能嘗試在薩烏山勾魂?

隻不過未必能成功。

畢竟,薩烏山多了一層遮天的效果。

可轉念一想,自己身上不也有符嗎?

遮天,應該隻能規避算計,魂命之間的聯絡,不會因此受到阻隔。

就像是袁印信能借用在身魂中動的手腳,數次上身。同樣也能在那位茅先生的符下,將他勾回去。

想到這裡,羅彬心神更定了三分。

冇有出房間,羅彬一直在腦海中推演細節。

許久,當一應想法在腦海中過了三遍,基本上成竹在胸了,羅彬才長長籲了一口氣,眼中露出一絲篤定!

不知覺間,天色已經冇有那麼亮。

看一眼手腕上的表,都下午四五點了。

再從房間出去。

羅酆在院中磨刀。

顧婭挪了一張凳子,坐在羅杉的房門前,就那麼怔怔地看著。

起身,顧婭扭頭看向羅彬,她低聲說:“小彬,廚房有飯菜,我去給你端。”

“冇事媽,我自己去。”

廚房門虛掩著,還有飯菜的香氣溢位,羅彬徑直過去。

土豆絲,雞蛋羹,還有一盤臘腸。

羅彬端起碗,就在灶台旁吃。

……

……

櫃山道場內。

大殿那尊雕像下,擺著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

桌麵上冇有棋盤了。

棋盤,已然無用。

幾盤糕點,一壺茶水。

袁印信靜坐在桌旁。

此前很長一段時間,他認為羅彬死,且帶來了極大的隱患,用惡唸的生氣不停灌入他身體。

前幾日,他感受到羅彬還活著。

很快,聯絡就被中斷。

上官星月和他之間的聯絡,早就被遮住。

這,的確影響心境。

不過,事已至此,也冇有那麼重要了。

上官星月和羅彬會回來的。

他隻要做出一係列準備即可。

另一點,惡念並冇有將他如何,將多餘生氣放出,身體就安然無恙。

反而,他也算因禍得福。

他本身就一定程度上擺脫魃魈,生氣使得他和魃魈的關聯越弱。

那東西,如果不是本身跑出來,威脅不到他了。

這也令他能夠召集回來散落在整個櫃山中的門人弟子,櫃山道場又有了活力。

此時此刻,他一直靜坐在這裡,甚至也冇有端起來茶杯呷一口的原因,是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羅彬。

這一次很古怪,有種空洞感。

就好像羅彬身魂兩分。

他還想更仔細的感知一下,卻又察覺不到。

冥冥之中又有阻隔,完全打斷聯絡!

喝茶,可以靜心凝神。

他會更平靜,感知就會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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