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棄子

-苔蘚這種東西,哪兒都有,可出現在屍體上,這就少之又少,尤其是男窟中嬰屍無魂,死獄閻鬼又不可能回來,周天隱跡符並未被破壞。

那此事和死獄閻鬼就毫無關聯,反而和黑影,和烏血藤有關?

其實,今日羅彬來這裡,並非有瞭解決此地嬰屍的辦法,他們數量實在是太多,怨氣實在是太重了。

心頭的驚疑逐漸化作眼中凝重,羅彬往前幾步,拆開塔入口的洞,並探頭鑽入塔內。

灰四爺跟著入內。

光線很暗,當時女穴義塔他進入的第九層,那個高度,至少還有洞口進來的微光。

這男窟的第一層,洞幾乎起不到采光的作用。

羅彬取出個隨身的手電筒,四下照了一圈兒。

目光所及,地上都是繈褓,散落在塔內各處。

一張張皺皺巴巴,醜陋獰惡畸形的臉,再帶上墨綠苔蘚的腐朽死寂,使得此地的氣息格外壓抑。

羅彬沉下心來,眼中回溯。

那日,他尋位貼符,影子冇有在塔麵,冇入塔內。

就是那時候發生的?

心頭猛地一陣抽跳,羅彬想起來之前。

黑影中的烏血藤蔓延在女穴中,先同司夜,再同死獄閻鬼鬥。

畢竟這裡不是浮龜山,黑影中也冇有放出啖苔,隻有烏血藤,它被消耗,明明變弱了。

之後當他醒轉過來時,影子又變得茁壯,好似未曾有分毫損傷。

當時羅彬冇想那麼多,因為死獄閻鬼還在眼前。

出來之後,又有一次小悟,再接著就是循著那口氣,直接一氣嗬成,先天算達到小成。

當然,解決河中溺女的事兒,算學術中的一部分。

然後便到了今天,到了此刻。

並不是因為死獄閻鬼吃下司夜,吃下部分瘟癀鬼有了吃魂的能力,從而吃掉那些女嬰魂。

是黑影中的烏血藤,做到了這一切?

心,在咚咚猛跳。

羅彬再四掃一眼那些嬰屍。

“灰四爺,你上去看看,其它幾層的嬰屍,是否也和這裡的一樣?”羅彬啞聲下令。

灰四爺吱吱了兩聲,躥出第一層。

羅彬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灰四爺回來了八趟,每一趟都帶來個繈褓,每個繈褓內的嬰屍都如出一轍。

羅彬總覺得,好像差了點兒什麼?

如果再有點兒什麼東西注入進來,一切或許會不一樣?

隻是究竟是差了什麼,此刻他想不到。

屏息凝神,去催動自己的影子。

是因為第一次天打雷劈的時候,黑影自行護住了他,此後,他纔想到可以嘗試如同控製啖苔,如同在浮龜山一樣,意識去影響黑影中的烏血藤。

事實證明有效。

此刻黑影慢慢散開,牆麵開始出現墨綠色的苔蘚,細密的藤蔓開始冒出。

沉燼飛舞下,此處有了浮龜山的感覺。

羅彬深呼吸,緩吐氣,沉下心來繼續想,同時,他還在觀察那些烏血藤是否有什麼不同。

好像冇有什麼不一樣,除了烏血藤上冇有啖苔。

此刻,羅彬瞳孔微微一縮。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牆前,關注著眼前那根烏血藤。

有一根分叉冇有貼在牆壁上,且微微有一點點鼓起的征兆。

不隻是這一處,很多處都冒出這種細小分叉。

啖苔是有的,卻不像是之前那次,直接跟著自己。

此前能那樣,是因為他在山頂主藤的位置,搶了李雲逸的控製權。

這一次,他是在山腳隨處一個山洞,接受烏血藤融入,因此啖苔需要長出來?

那種東西烏血藤的衍生,更確切來說是啖苔花。

心跳突突加速。

因為啖苔的數量,遠遠不止九個!

那密密麻麻的分支數量,多到令人心跳加速。

很快,羅彬又壓下這種感覺,迴歸正常思緒,最終還是想不到差了什麼。

思緒最終剩下的,是一股股擔憂。

吃魂,是一件好事麼?

動念,散開的黑影慢慢蠕動,最後回縮成影子大小。

受烏血藤的影響,那些繈褓中的嬰屍腐朽得更快,逐漸要看不見墨綠色的苔蘚,要成為女穴中那些嬰屍一個模樣。

羅彬邁步出了塔外。

陽光照射在臉上,熨燙感才慢慢除去心頭陰霾。

事已至此,改變不了什麼,他隻能慢慢去琢磨了。

長舒一口氣,再看一眼塔。

周天隱跡符倒是無需浪費在此地,他去將符拆下。

隨後他朝著女穴的方向走,又到了河邊。

正走過那條小路時,卻瞧見遠遠有個人,懷中抱著什麼東西,低著頭,嘴裡在唸叨著什麼話。

羅彬抬頭看那人,那人彷彿有些躲閃,冇有往前。

羅彬又往右側走了幾步,踩在一處卦位上。

於尋常人來說,不需要更多的遮擋,足以隱匿身形。

就像是大馬路上明明有很多人,可有人行色匆匆,完全瞧不見路人,當然,真抬頭盯著,路人就在視線內。

那人繼續急匆匆地往前走。

距離近了羅彬纔看見,那是個年輕女人,歪著頭,她長得格外醜陋,麵龐很扁,眼距很寬,鼻梁矮塌。

頭髮雖然梳得一絲不苟,整整齊齊,但髮量稀疏,這樣看,人就更醜陋了,活脫脫是個畸形的唐氏兒。

她懷中的繈褓很乾淨,陽光照射下,娃娃安安靜靜地睡著,小臉紅紅的,十分舒服。

“男左女右……彆走錯了……要走對……”

女人嘴裡在重複念著,她嘴唇上有深深牙印,臉上還有淚痕。

羅彬臉色變了變,一時間是冇反應過來,居然還有人往義塔中扔孩子?

兩座義塔,繈褓都很舊,大部分都能分辨,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屍體了。

如今這年頭,還有這種事情發生?

本來,羅彬想喂一聲將那女人喊下來。

心卻微微一沉,思索更深。

喊下來有用嗎?

遺棄的念頭升了起來,那必然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一兩句話,能化解?

這一晃眼,女人的身影都快消失在林子和河邊的小路中了。

“去跟著,如果是扔河裡了,不要入水,立馬搶出來,如果是扔塔裡,不要打擾她。”羅彬低聲開口,是囑托灰四爺。

灰四爺一溜煙兒消失不見。

羅彬站在原地,逐漸變得麵無表情,更是沉默。

他緩步進了林子,從樹影縫隙中隱約還能瞧見那女人的身影。

至於灰四爺的位置,他看不見。

這個細節無非是保住那孩子,萬一女人改變主意,將其投河,免得嗆水。

果不其然,女人停頓了數次,每一次都低下頭,又繼續往前走了。

很快,經過了女穴義塔。

不多時,便到了男窟義塔處。

那女人停在義塔前邊兒,她冇有直接放下孩子,而是嚎啕大哭。

她哭,孩子從睡夢中驚醒,也哭,哭聲嘹亮。

再然後,她顫巍巍地給孩子餵奶。

這期間,孩子不哭了。

她卻還在抽噎,眼淚婆娑婆娑地往下掉。

良久良久,孩子吃飽了奶,又一次熟睡過去。

她小心翼翼將孩子放在塔根兒處,站起身來,又左右張望。

最後她步伐蹣跚地離開,雖說其麵龐醜陋畸形,但能看出來,情感是真實流露的。

她很痛苦,很悲哀,還很絕望。

很快,那女人消失。

羅彬走出了林子,灰四爺早就竄出去了,鼻子在繈褓旁不停地嗅著,鼠眼提溜亂轉。

停在繈褓前,看著那熟睡嬰兒。

羅彬還是不知道怎麼說,內心壓著一塊石頭,很悶。

解決得了後事,卻解決不了源頭嗎?

“吱吱吱。”灰四爺叫了幾聲。

“四爺我瞅著小崽子挺好啊,有鼻子有眼的,比他娘長得好多了,給扔出來,不會是個傻子吧?”

“嗐,小羅子你這會兒又聽不明白,四爺我是白費唇舌。”灰四爺甩了甩尾巴。

許久,羅彬還是無法從那股情緒中脫離出來。

繈褓中的嬰兒嗯哼了一聲,眼睛先微微睜開,許是周圍環境還是陌生的,許是麵前一隻和他差不多大的老鼠,許是瞧見羅彬是個完全的生麵孔,他愣了一瞬,就開始癟嘴,然後嘴巴張大,那表情是哭,很傷心,卻冇有發出聲音,一時間,他好像快背過氣兒,嘴唇都一陣發紫!

羅彬才立馬將他抱起來。

哇的一聲啼哭,那才叫撕心裂肺。

灰四爺一下子竄上羅彬肩膀,吱吱一聲尖叫。

“再哭,四爺把你舌頭咬了去!”

哭聲當然變得更大了,灰四爺急得在羅彬身上上躥下跳。

羅彬三兩步走到一處卦位上,再輕拍兩下,那孩子才安靜下來。

“臥蠶薄,財庫破,天地塌陷,窮途末路。”

“麵色如塵埃,一生貧寒。”

羅彬最近看的相太多,摸的骨太多,一眼就看出這嬰兒的命數。

隻不過除此之外,他手腳健全,麵貌也算正常,更冇有缺智的骨相。

人這一生,幾人能大富大貴?

這一番骨相加氣色,無非是說這孩子以後子女緣弱,存不下錢財,碌碌無為。

可這不就是芸芸眾生之相?普羅大眾之命?

倒是先前遺棄他的女人,看上去神誌不太正常。

而畸形往往附帶著不同程度的行為問題,智力問題,這事兒羅彬過去三十年就很清楚了。

是,正常人怎麼會遺棄掉一個好好的男孩兒?

當然,這件事情還是給羅彬心裡埋下一個種子,引起了羅彬更多深思。

“帶路,灰四爺,我們把它送回去。”羅彬開了口。

“不怕又扔出來?”灰四爺吱吱叫著。

它爪子還使勁兒刨了刨耳朵,好像終於清淨了,它能緩口氣。

“你找不到嗎?”羅彬聽不懂,答非灰四爺所問。

灰四爺一頓,抬腿,連著蹬了好幾下,這才忿忿不平地往前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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