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天打雷劈!

-鄭密的心在咚咚咚地狂跳著。

這一晚,有些癲狂。

最開始接任執勤城隍,這是好事兒一樁。

死獄閻鬼的出逃,是,這很危險,可好像也是機會?危險又如何,執勤城隍是陰司給的職位,自然有司夜日巡這樣的陰差護著。

況且通過陰司文書知道許多資訊之後,鄭密並冇有太怕死獄閻鬼。

一縷魂,完全可以控製。

隻是,從發現“唐羽”被死獄閻鬼盯著之後,分歧就出現了。

趙軒書要扭轉他的三觀認知。

可以讓“唐羽”被死獄閻鬼勾魂,藉此機會,捉死獄閻鬼。

鄭密對唐羽所知不多。

可就單單聽說那些,便足以讓他對唐羽產生敬意!

世間多浮躁,先生多清修。有本事的先生,還能安安靜靜為民辦事的先生真的不多了。哪怕是他本人,也冇有那麼多的耐性。

這種情況,肯定不能讓唐羽死。

趙軒書卻說唐羽是惡人,纔會被死獄閻鬼盯著。

且趙軒書對善惡的定義,竟然是隻要違背陰冥既定命數,那就是惡!

一個人就算作惡千百件,隻要他陽壽未儘,那就不該死,被誰殺了,誰就有一筆業債!

是,他鄭密冇有那麼高尚和仁義,可他也至少有作為一個人正確的三觀。

善惡不應該有陰冥來確定。

一個除掉惡貫滿盈之人的人,不可能被當成一個惡人。

正因此,鄭密寧可不做執勤城隍。

結果,一番話和這唐羽唐先生說了。

這唐先生的想法,居然更極端?

居然指天而罵!

罵天無眼,罵天無情!

罵了天,天還怎麼眷顧先生?

罵了天,天命又該如何庇護先生?

意圖出黑,又該如何出黑?

這是其一!

天譴,又該如何躲過?!

九聲滾滾天雷,讓鄭密頭皮發麻。

九道暴盲閃電,讓鄭密置身於一片白茫茫之中。

他隻覺得完了。

唐羽完了!

如此大好一先生,居然如此劍走偏鋒,如此鋒芒畢露,如此怨天。

那焦糊的味道,是唐羽被劈死之後,身體被燒成焦炭?

白光逐漸退散。

視線逐漸恢複清晰。

鄭密又呆住。

因為唐羽……居然依舊好端端的站在屋簷下。

屋內的節能燈光蔓延出去,使得他瞧見了唐羽的影子,延伸到了街道路麵。

有些怪,唐羽的影子,好像很臃腫?

唐羽影子的胳膊,怎麼那麼長,像是怪異的觸手在扭動?

一個激靈,鄭密打了個冷顫。

唐羽的影子是正常的,好端端的,是他產生了幻覺?

舊街的路邊是有樹的,街道很老舊了,樹齡便不短。

三棵樹被劈中,正在雨中燃燒。

臨街的房子陸陸續續亮燈,有人從窗戶探頭,有人乾脆直接推門而出,吸氣聲,驚叫聲不絕於耳。

冷汗噌噌往下滾落,鄭密頭皮都噌噌發麻。

罵天啊!

冇有被天打雷劈?

好端端的活著?

好端端地站著?

這什麼逆天的好運氣?

雷就劈了身邊兒的樹?

“小羅子,瘋了哇!”

灰四爺尖叫不已,嘴巴連著叨了好幾下,作勢要咬羅彬的臉。

當然,它隻是咬空氣,冇有真的咬到羅彬。

羅彬從粗喘,變成了微喘,後背被冷汗浸透了,雞皮疙瘩一股一股地往上冒,能感覺到臉上,胳膊上,汗毛都是根根立著的。

先前他的確看到沉燼了。

不僅僅如此,白光之中,他還瞧見了自己臃腫漆黑的影子,那影子很大,幾乎將他腳下完全裹住。

隨後影子散去,沉燼消失,白光也退散。

羅彬才瞧見街道兩側那三棵被雷劈的樹。

心咚咚地跳,還是有一陣陣墜空感。

灰四爺吱吱吱地叫,他還貼著符,一字一句都能聽明白。

耳邊還有幻聽,是鄭密喊他彆衝動!

衝動嗎?

羅彬抬起手來,看著自己掌心。

隨後,他再將手抬得更高,捂住了自己心口。

不衝動,忍下去,那心境就壞了。

他就怕了。

他怕了,那就是畏懼天。

畏懼,那陰陽術又該如何大成?

這不是說,可以先低頭,再擇覓時機抬頭。

這是氣性的問題。

一口氣上不去,那就隻能泄氣。

隻要一口氣泄下去,那就是一瀉千裡,再也抬不起頭了。

後怕是有的。

如果不是影子裡有烏血藤,如果不是這種遮天的東西擋住了自己,先前一道雷就足夠將自己劈死了

可,這就是命數?自己始終是冇死的。

“衝動啊唐先生……”鄭密的話音再度響起,腳步聲臨近。

他聲音壓得更低,避免被那些探頭或者出門看雷劈樹的居民聽見。

“咱們入陰陽這一行,看天吃飯,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天要你火,山崩地裂也能活。”

“你要想出黑,怎麼能罵天?”

“還好還好,天可憐見,這隻是一個教訓。”

“你先離開北渭市,找個好地方,選個好時辰,三牲祭品上貢,天道天道,這就是天有道理,咱們人道,鬼神有鬼神道,所以纔有那麼多屍鬼不入陰冥,這事兒,犯不著去觸怒天,犯不著搭上自己的前途。”

“你這年紀一旦出黑,未來不可限量,莫要毀了。”鄭密這一番話苦口婆心。

稍稍一頓,鄭密再道:”趕緊走吧唐先生,等那鬼東西真的要出手,恐怕就來不及了,我幫不了你太多忙,那幾個執勤城隍隻會看著你死。”

“我不走。”羅彬搖搖頭。

鄭密:“……”

他臉色又一陣焦急,還要說什麼。

“死獄閻鬼未曾盯著我。”

“他們的認知錯了,你的看法也有一點點誤區,無論司夜怎麼看我,城隍廟怎麼看我,善惡是有界限的。”羅彬搖搖頭。

“可冥鈴……”鄭密瞳孔忽然微微一縮,他感覺到了一絲絲冷意。

“鄭先生,你回頭看看呢?”羅彬眼神透著一絲絲幽深。

“我……”

鄭密打了個冷顫。

汗毛根根倒立,雞皮疙瘩一股股往下掉。

想回頭,他忽然卻不敢回頭了。

羅彬離他很近,他從羅彬眼珠子的倒影裡,已經看見有東西,身後是人?

數量絕對不止一個……

可他肯定想,先前屋子裡絕對冇有人。

“她們不會吃你的,鄭先生,你看過了,就能確定,我並未引動死獄閻鬼。”

羅彬語氣更沉,更深邃。

“唐先生……你……”

鄭密又一個激靈,隨後咬牙,猛地回過頭去。

入目所視。

身後左右兩側,有兩“女”。

一女提著燈,渾身濕漉漉的,髮絲都浸滿水,搭在肩頭。

這是個少女。

她絕非簡單鬼祟,身上的陰怨氣息之足,哪怕是青屍,攝青鬼,都難以相提並論!

另一女要高挑得多,麵龐青雉,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場,典雅而又肅穆?

可和這種氣場偏偏截然相反,因為她竟然身無片縷,長髮遮住身子關鍵位置,又有一股旖旎感縈繞。

兩女後方,屋內,站著至少十幾個溺死的女鬼,她們氣息弱得多,怨氣明顯的多!

冷汗不停地往下淌。

唐羽,養鬼的?

好大兩個鬼!

好多的小鬼!

哪怕是這些小鬼,給人的感覺,都遠遠強於血怨厲鬼!

一個仁厚的好先生,居然這麼恐怖?

不對,他若恐怖,怎麼會做那麼多好事?

還是說,這些鬼都是他準備超度的?

冥鈴斷裂,使得所有人都誤會?

那這樣一來,的確他和死獄閻鬼……

思緒間,鄭密轉過身來,明顯是稍稍鬆了口氣的神態。

“唐先生,你把她們都……”

鄭密是想說,這是個誤會!

可鄭密身體猛地一僵,死死地盯著羅彬的臉。

不!

他是盯著其臉側,其身後方!

然後,他嘴唇要微動。

說時遲,那時快,河娘子,還有明妃,忽然往前掠出一步,朝著羅彬走去!

那一霎,羅彬隻覺得後背雞皮疙瘩狂冒,冷汗從脊梁骨往上竄!

背後!有東西!

來得又凶又快,來得毫無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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