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灰四爺冇有吱吱,隻是扭著脖子,鼠眼盯著羅彬,提溜亂轉。
羅彬手握著傘,眼中透著思索。
“或許會佈局,不過,真等他們逼近我,死獄閻鬼也冇有露頭引走他們的話,我解釋即可。”羅彬喃喃自語。
“你和四爺說話呢?四爺聽不大懂。”灰四爺吱吱回答。
先前羅彬的一係列分析,都是心中所想,冇有和灰四爺溝通,可即便是溝通了,灰四爺的鼠腦也未必轉得過來。
“誒,有人來了。”灰四爺吱吱再叫。
羅彬這才瞧見,街道儘頭,雨簾之中正有一人匆匆朝著他這邊兒走來。
遠時,羅彬還看不清對方模樣,灰四爺就告訴他,來得是鄭密。
羅彬並未流露出敵意,而是準備好好說話。
既然一眾執勤城隍冇有佈局,那就代表有接觸和解釋的機會嗎,誤會很容易化解。
很快,鄭密就到了近前!
“唐先生!”收起傘,鄭密的眼神透著一絲絲驚疑,左右四掃,似是十分警惕。
“哎!”他重重又歎了口氣。
這反而令羅彬一愣。
“進屋說!”鄭密皺眉,沉聲再道。
羅彬倒是不解。
因為鄭密的模樣,完全不像是什麼興師問罪。
他轉身進屋內。
“我和趙軒書他們爭執了一通,算是鬨掰了,不過我覺得他們不對,還有,這執勤城隍當的我內心憋屈,真要是這樣,這玩意兒誰愛當誰當,我當不了!”鄭密語速飛快,甚至帶著一絲憤色。
這一下,反而是羅彬詫異了。
“符呢?”鄭密抬起手來,他掌心中托著一個三角形的符塊。
羅彬取出符,是靜觀其變。
鄭密這才重重吐了口濁氣,言之鑿鑿:“唐先生,你被盯上了!”
羅彬眉梢微跳。
他其實不理解,他有問題,鄭密為何會和趙軒書等幾個執勤城隍鬨掰,甚至還想撂挑子?
話術?
可這話術,麵對自己又起到什麼作用?
這句盯上了,就是鄭密才切正題?
羅彬正打算無視鄭密其他表現,要開口解釋。
“死獄閻鬼正盯著你!”
“不,他從第一個冥鈴斷的時候,就已經盯上你了!”
“你走之後,冥鈴就冇有問題,我們靠近此地,冇有和你拉近到足夠的範圍內,冥鈴依舊在響,且將斷未斷,那就證明死獄閻鬼持續盯著你!他還冇有下手勾魂而已。”鄭密雙眼瞪大,顯得無比慎重。
這番話是真讓羅彬愣住,一眾執勤城隍居然是這樣想的?自己完全想錯了?
不過,這好像也符合邏輯?
這時,鄭密沉聲再道:“他們認定的窮凶極惡,和我認定的不同,準確來說,我發現城隍廟的世界觀是扭曲的。”
“殺善也是惡,殺惡更是惡?那替天行道又算什麼意思?唐先生,我瞭解你的事蹟,我知道你剛到這裡不久,這兒已經死了三人。”
“可這絕非惡事,城隍廟不能那麼認定。”
“他們真要那麼看,隻能說我和他們也道不同,不相為謀。”
“死獄閻鬼一樣有問題,所以纔會盯著你。”
“這道符,唐先生你拿著,這樣,你有兩次硬扛死獄閻鬼的機會。”
“死獄閻鬼之所以不出北渭市地界,是因為他才被放出來,還很虛弱,他需要恢複,食魂,收魂,可以壯大他。”
“再加上其他幾個執勤城隍帶著鎮壓他其餘分魂的銅盒來了,他就更不會走。”
“他盯著你,不僅僅是你手中本來就有一道符,應該是你有本事擋住他,他在等機會!”
“如今兩道符加持,足夠讓你離開北渭市!”
“走吧唐先生,以後不要和城隍廟打交道了,那些執勤城隍當久了城隍,都不像是個人了!”
“我會回去直接遞辭呈,我還想當個人!我亦然還有人性!”
鄭密這一番話很長。
其中的資訊量好似很大,可說得又十分模棱兩可,人性?自己被定義了惡?
正因此,死獄閻鬼也就盯著自己?
惡?
是因為徐大東兩口子的死,或許還要算上薑驍的死?
的確,城隍廟不會將這種事情當成好事。
甚至,司夜還有要問責的意圖。
鄭密也是個陰陽先生,他亦然有仁義之心,因此不認同這種做法?
可整個城隍廟都是這樣的觀念?
“哎,規章和教條,註定了城隍廟的死板。”
“什麼善惡冊,什麼命由天註定,什麼必須該死的時候死,陽壽未儘就不能死?”
“簡直是頑固不化!”
“天註定的事情,難道天就不會遏製?天就真要讓禍害遺千年?真要是這樣,替天行道……這幾個字,那就徹徹底底成了諷刺!”鄭密又連連搖頭。
他似是反應過來,一個激靈,才說:“我上頭了唐先生,你趕緊走吧!”
“或許是我眼界太低,可我的確不能苟同他們的看法。”
羅彬雙眼陡然瞪大。
腦子裡似乎轟然一聲炸響。
當然,不是真的炸響,而是無聲一震!
意識,空白了那麼一瞬。
他盯著鄭密!
“唐先生,你怎麼了?”鄭密心咯噔一下,是被羅彬的表情嚇了一跳。
羅彬冇有說話,呼吸卻微微變粗。
猛然間邁步,走到了屋門口。
抬頭,羅彬望天!
漆黑的夜空,雨水飄搖!
風,好似都有了形狀!
呼嘯的風,開始變大,發出尖銳的嘶鳴!
轟隆!
雷聲變大,一道閃電劃破天際,一時間讓整個黑色雨夜都佈滿光亮,那空中的雨折射出萬道光點,羅彬眼前的雨簾,彷彿每一顆雨水都對映了他的一張臉!
“教條,規章。”羅彬喃喃開口:“命由天註定?這是天命,亦然是規則?”
鄭密邁步而出,正要開口。
羅彬整個人透出來的氣場,卻讓他微微一顫,他覺得自己在起雞皮疙瘩。
羅彬好似都融進了這雨夜之中。
羅彬是雨,亦然是風?
可羅彬又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對,羅彬好似搖搖欲墜,快要倒下?
其是風雨,亦然是這風雨中的異類。
其,更像是這黑夜中的一葉扁舟?
羅彬聲音忽然拔高!
“虎毒不食子,生父逼女兒陪侍旁人,甚至同謀賣女。”
“寥寥一句話,說不出他們兩人的可恨!”
“他們之死,有錯?”
“薑驍如此對待養育他們的父母,他活著,父母喪命,他卻捨不得上半柱香,他活著,有用?”
“我曾認為,城隍廟這種存在,司夜日巡這種存在,既是監管,不管便罷了,甚至還意圖阻攔,錯的是他們,問題在他們。”
“可城隍廟因何而存在?”
“城隍廟的規章,教條,又是為何而設置?”
風變得更大了。
雨變得更大了。
風捲著豆大的雨滴,一顆一顆抽打在羅彬的臉上,帶著一陣陣刺痛。
“對,錯?”
“對錯皆在人。”
“你非人,怎知人之心?”
“你非人,豈知人之惡?”
“你遵循你的道理,你遵循你的規則,你意圖讓人存在於你的教條之下!”
“你,就絕對正確嗎?”
羅彬的聲音節節攀高。
羅彬的氣場更是愈來愈重。
隻是羅彬的身影愈發搖晃,在風雨之中顯得愈發飄搖,頭,在慢慢低垂。
鄭密呆呆地看著羅彬,他是徹徹底底地傻眼了。
他不滿城隍廟的行為,因此發了幾句牢騷。
當然,那是輕巧的說法。
實際上他這番話讓城隍廟的人聽見,足夠問他不敬之罪。
卻冇想到,這話反而觸動了羅彬?
羅彬好像就一直陷入某種困境之中,此刻雖然是烏雲遮頂,但羅彬依舊撥開迷霧?
撥開迷霧見青天。
可羅彬現在在乾什麼?
羅彬怎麼會質問天?
鄭密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冇有見過任何陰陽先生敢質問天。
任何存在,任何人,對天不都應該是敬畏嗎?
還有,這個節骨眼上,羅彬應該走啊!
“蒼天有眼。”
“好冷的一句話。我都打了個冷顫。”
羅彬的確打了個冷顫。
他的眼神透著一絲牴觸。
“錯了!”
鄭密忽然間一聲大叫!
蹬蹬蹬,他幾步走到羅彬的身邊,眼中帶著一絲微恐。
“城隍廟有錯,錯在城隍廟!”
“唐先生,你心有不滿,你心有怒氣,應該朝著正確的方向,而不是罵天。”
鄭密一把抓住羅彬的手,頭微微的輕搖,其眼中的驚懼卻更多,那微恐更濃鬱。
因為鄭密清楚。
對天不恭敬,是有後果的。
愈發是陰陽界的人,術愈發的精湛,就愈發清楚,皇天需要被敬畏。
他看穿了羅彬此刻的狀態。
他忽然就明白,羅彬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其在尋求契機。
跨過關鍵境界,步入出黑陰陽先生的這一門檻的契機!
這絕非指天而罵能達到!
相反,還會因為和天背離,而喪失機會!
“你害怕。”
羅彬深視著鄭密。
隨後,他手稍稍一用力,鄭密一個趔趄,往後兩步。
隨後,羅彬再度扭頭看天。
“唐先生,莫衝動!”鄭密話音嘶啞。
“天若有情天亦老。”
“你幾時老過?”
又是轟隆一聲,感覺天都被炸破的驚雷炸響!
“小羅子,住嘴!”
灰四爺吱吱驚叫!
“人間正道是滄桑!”
“正道亦是證道!”
“我亦不怕滄桑。”
羅彬那句話還是出了口。
風聲幾乎變成了爆鳴!
接連九聲驚雷,每一聲都讓羅彬臉色驀然蒼白一次!
接連九道閃電,白光極其刺目,人完完全全暴盲!
“吱吱!”
灰四爺的尖叫聲更大!
“小羅子,你瘋了哇!”
轟隆聲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劈中了。
一陣陣焦糊味傳來!
那足夠讓人視線暴盲的白光中,羅彬卻看到一片片灰色的沉燼,就像是極致的白晝中,下起了黑灰色的雪花。
吱吱的叫聲彷彿重疊,形成了一陣陣幻聽。
唐先生的喊聲同樣在耳邊晃盪,恍恍惚惚,讓人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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