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等大蒙一走, 費以颯拿過放置在床頭旁邊的手機,給沈聘發資訊。
費蒙的話讓費以颯心裡敲起了警鈴聲,想到來醫院前他可是把沈聘惹惱了, 這會兒醒來不見人影, 肯定是小竹馬的氣還沒有消。
而且這次情況頗為嚴重,沈聘居然沒有守在他的身邊。
雖然費以颯沒多少和沈聘吵架的經驗,但他的直覺很準,明白到這種情況不宜拖延, 必須馬上解決, 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他發過去的資訊很直白,帶了絲試探:
——親愛的, 我醒了,你在哪裡?
過了一分鐘,沒有回應。
費以颯不是一個有耐性的人, 乾脆撥通沈聘的手機號碼,然而鈴聲響了好一會,直到變成忙音, 都沒有人接聽。
生氣到連電話都不聽?
費以颯表情嚴肅起來,他正打算再撥一次,手機忽地震動起來。
是沈聘打電話回來了。
哦哦, 看來不是故意不接他的電話, 費以颯稍微鬆了口氣, 接起電話。
[抱歉,剛在洗澡。]
隔著手機, 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你什麼時候醒的,感覺怎麼樣?]
“……”
費以颯拿開手機看了看, 雖然那邊的沈聘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樣子,但他就是敏感地發覺不對勁。
“不太好。”
費以颯故意裝弱,然後可憐兮兮地問,“醒來不見你,你在哪裡?”
那邊靜默了幾秒,回應:[我在家裡。]
“為什麼突然回家?”
費以颯委屈巴巴地問,“你是不是打算不理我?”
[我沒有不理你。]
那邊的alpha回答,隔著一個網路,那向來熟悉語調總有一種縹緲的感覺,[我隻是有點事要做。]
費以颯繼續追問:“是什麼事?”
沈聘沒有回答,他轉移了話題:[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還要明天?
他纔不要。
費以颯並不打算讓小竹馬生著氣過夜,道:“等下,我現在就出院,我去找你。”
沈聘就事論事地道:[……你的腳踝縫了八針,不久前你還發燒。]
費以颯點點頭,道:“是沒錯,但你不在這裡,我一個人在醫院很無聊。”
他一說完,便聽到沈聘在那邊輕輕歎了口氣,開口道:
[以颯,對於你今天做的事,我很生氣。]
費以颯很明白沈聘的想法,不久前他那麼亂來,換個立場想想,如果沈聘學他那樣子做,他同樣也會生氣。
但這種時候就算自知理虧也不能認慫,費以颯耍賴道:“我知道錯了,你打也好罵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少年的尾音上揚,帶了點哄意。
[打你?罵你?]
沈聘沉默一會,他複述了一次費以颯的話,語調聽起來有幾分低沉:[我捨不得。]
費以颯一怔,聽到沈聘在那邊說:[我隻是希望你可以反省一下,在做出那種事之前……能夠多想想我。]
費以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當時……”
[我知道當時沒有辦法,但我還是很難受。]alpha截斷他的話,語氣越發低沉,[你不會知道我醒來後聽到你失蹤訊息的心情。]
在知道費以颯被海浪捲走的訊息後,站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絕望感充斥全身,這比費以颯不理他,更加讓他難以承受。
費以颯啞口無言。
因為他突然想到,留下來的那個人纔是最恐慌的。
而他在不經意間,做了最不應該做的事。
哪怕他是為了救小表弟,是在做一件好事,而沈聘在理智上也很明白他其實沒有做錯,但事實上這件事就是傷害了他。
如果換成了他,他大概也會一樣發脾氣……
不,他甚至會比沈聘這種娓娓道來的控訴要更加不留情麵。
他一定會很生氣,生氣到不想再理沈聘,發誓不會再犯之前,絕對不會理會他。
相比之下,沈小聘還是心軟了,願意接他的電話。
“對不起。”
費以颯語氣認真起來,他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有些糾結人不在眼前,看不到沈聘的表情,沒辦法抱著人好好哄,導致現在想哄人也有些無從下手。
他放柔了聲音,問:“你在哪裡?我想見你。”
[……好好養傷,醫生還沒有讓出院,不準出院。]沈聘卻不答,道,[我先掛了,你好好休息。]
“等——”
費以颯話音未完,聽到那邊傳來結束通話的聲音,他拿開手機瞪著手機界麵,有幾分不敢置信。
沈小聘居然掛他電話。
活了十八年,認識他將近十四年,這還是第一次。
費以颯忍不住又撥通沈聘的號碼,然而沈聘這次沒有接聽他的電話。
……不聽他的電話。
費以颯握住手機,深吸口氣,開始覺得有些頭疼了。
人在眼前纔好哄,這人都不在該咋整?
偏偏沈聘掛電話之前才警告他,他也不好真的無視警告跑出院,沈聘肯定會更生氣的。
該怎麼辦呢?
費以颯哪裡知道,沈聘雖然對於他亂來的事確實很生氣,但會這樣突然回家的原因,卻不完全是因為生氣。
他的資訊素有些失控。
事實上,在知道費以颯被風浪捲走的時候,他的資訊素就隱隱有些失控。
後麵尋著了費以颯,帶他前往醫院的時候,沈聘則已經有些控製不住資訊素的釋出。
如果一直待在病房裡,他會影響到費以颯的資訊素闕值,誘發出他的資訊素,所以這才先離開。
“……明明老實跟他說就好了。”沈明季用沾濕的毛巾擱在沈聘的額頭上,道,“說你資訊素失控了,所以才會先離開醫院。”
沈聘擡手按住額頭上冰涼的毛巾,沒有說話。
耳邊聽到手機鈴聲響起,鈴聲是費以颯的來電,沈聘拿開毛巾,擡眼睇過去,沈明季察覺他的眼神,道:“不接?”
“……”
他搖了搖頭。
剛剛的電話已經用儘了他所有力氣。他的資訊素暴走,在體內橫衝直撞,這種感覺一如既往的難受。
剛剛打那通電話時他費儘了全身力氣,才佯裝出一副沒事樣。
要是再和費以颯說多幾句話,那個人很敏銳,大概會察覺到他不舒服。
到了那時候,費以颯肯定不會再聽勸,會二話不說就出院。
“作為過來人告訴你,”沈明季拉開長條形鐵盒,抽出其中一支抑製劑,道,“有話兩個人要儘快說開,不然拖著拖著很容易成了大事。”
那個孩子是個爽快的性格,偏偏他家這孩子偶爾像個悶葫蘆一樣,難搞得很。
沈明季拔開抑製劑塞口,紮入沈聘的手臂中,道:“生氣了就說生氣,難受就說難受,你什麼都不說,他就什麼都不知道。而且就像你剛剛說因為他亂來你覺得生氣,他大概也是一樣的想法,所以不要總想著瞞他什麼。”
一旦把性格爽快的費以颯真的惹毛了,想要哄好,大概會很不容易。
不過小年輕一般會要經曆幾次這種事,沈明季倒不是真的擔心。
他把透明液體擠入血管中,隨後將殘管一一收起,重新放回鐵盒中,道:“好了。”
沈明季站在床邊,頗有幾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家兒子,道:
“阿越說你的闕值之前已經逐漸趨向穩定,最近又開始不穩了。再這樣下去,可能資訊素紊亂又會再次發作,你知道吧?”
沈聘畢竟不是常規分化,所以像這種因為情緒不穩定而引起資訊素紊亂的事,一般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沈明越最近不知道又跑去哪了,沈明季不久前剛致電給弟弟,和弟弟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視訊通話,得出了這個結論。
沈聘點點頭。
“基於你的分化是藥物激發的,不是正常分化,”沈明季道:“所以阿越建議你和小颯進行永久標記,能對你的資訊素起到穩固作用。”
一旦和oga進行永久標記,那麼沈聘體內屬於alpha的資訊素闕值就會相對穩定下來,可以有效地抑製他資訊素紊亂的情況。
沈聘道:“不。”
沈明季瞅著他,有幾分驚訝:“你不打算和他進行永久標記?”
明明獨占欲這麼強,居然能忍受不把他徹底標記?
一個alpha麵對自己想要的oga,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就是把他徹底標記,和他成結。
這個欲/望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壓抑住的。
隻要喜歡那個人,必然會想要標記他。
沈聘靜默片刻:“……如果隻是因為我的身體,而不是他自願和我進行永久標記,那麼那種行為沒有任何意義。”
……真是死腦筋。
明明很多想法行為都頗為偏執,在這方麵的想法卻如此守規矩。
沈明季不再說什麼,他伸手拍了拍沈聘的額頭,道:“好好休息吧。”
“爸爸。”
沈明季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沈聘喚住他,輕問:“你為什麼不標記他?”
他說的他,是那熙。
那個人直到現在為止,都仍然認為他纔是沈聘的父親。
實際上沈聘很清楚,沈明季也很清楚,他纔是那個生沈聘的人。
沈明季腳步一停,望著前方的目光變得有點幽深,過了會兒,他淡淡道:“我標記了。”
隻是,後麵又把標記洗去了。
如果標記一個人,讓他隻能得到痛苦,痛苦到遺忘一切,那麼標記這種行為將毫無意義。
沈明季突然明白為什麼獨占欲那麼強的兒子,會在標記費以颯這件事上麵那麼猶豫。
大概是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一些往事,導致他裹足不前,遲遲不願意進行那一步。
沈明季轉過臉,深深地看了沈聘一眼,對兒子道:
“放心,你和我不一樣,小颯也不是他,你所擔心的事都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