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費以颯並不是忸忸怩怩的性格。

他確實很多時候都憑直覺衝, 行動比思想要快,但一旦有了意識,覺悟隨之而來。

費以颯又揉了揉額頭, 看到小竹馬的額頭因為膚色白而紅得十分明顯, 換了以前他不會真的用勁,但今天忍不住。

不把沈聘撞醒,這個人大概不明白他拿著湯當藉口主動過來的意義。

之前擔心沈聘的身體,所以他選擇了糟糕的方式。

費以颯已經充分反省過, 又怎麼會犯第二次錯?

當時的輕率傷害了小竹馬, 這一次如果不是有了覺悟,他不會踏進來。

“挪挪位置, 不要過河拆橋小聘,那個湯也有我的份,我拿了兩人份的。”

費以颯道, 伸手重新拿過沈聘手裡的保溫壺,繞過沈聘。

沈聘一頓,轉過頭看到費以颯走向廚房取了兩個碗, 把保溫壺的湯倒在碗裡。

而後這個無視他剛剛警告的oga朝他招招手:

“過來。”

沈聘靜默片刻,額頭仍然殘存著疼痛,費以颯剛剛那一撞力氣很大, 就連他的額頭也有點微微變紅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眸色, 朝費以颯的方向走去。

費以颯一碗湯遞給他, 道:“保溫壺裡還有,知芷女士讓你多喝一點。”

沈聘沉默接過。

他從費以颯的態度裡窺出點什麼, 但若真的是那個讓他可以得償所願的猜想, 費以颯的神色又未免太過坦然。

費以颯不理會小竹馬的沉默,本想一口氣咕嚕嚕地乾完一碗湯, 摸了下碗邊發覺有點燙手,還是緩了緩,在沈聘的麵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一邊招呼沈聘坐下:“愣著乾什麼?”

“……”

沈聘看了他一眼。

湯真的有點燙嘴,費以颯吐吐舌,目光投向沈聘。

剛好看到小竹馬垂下眼眸,默默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沒有麵對他。

淡淡的酒味仍然存在著,費以颯眯了眯黑眸,念念不忘之前的疑問:“喝酒了?”

沈聘擡眼看過來,費以颯聳聳肩,“彆擔心,不是斥責也不是安慰。隻是我好久沒喝,也有點饞酒了。”

沈聘道:“……喝完湯就回去。”

費以颯樂了:“你不是吃獨食的人啊。”

“費以颯。”

沈聘連名帶姓叫他,語氣帶著警告:“我是一個alpha。”

剛剛他說的話,這個人應該聽得一清二楚。

不要以為他是開玩笑。

他不是聖人。

“算了。”

費以颯鼓起腮幫子呼呼地把湯吹涼,然後一口氣喝掉,把碗放下。“我自己找。”

沈家就像是他的家一樣,費以颯熟門熟路地進入客廳小吧檯,從裡麵摸出兩瓶沒有標簽的紅酒。

小竹馬對酒沒興趣,這是沈明季的藏酒。

費以颯當然不是隨便亂拿。

沈明季酒量極好,除了賺錢之外,他唯一有點興趣就是收藏酒了,偏偏自家兒子沒有得到他在酒量這方麵的真傳,他一酒櫃的酒除了自己獨酌之外,沒有用武之地。

還好在費以颯成年後,發覺他的酒量不錯,於是沈明季便告訴費以颯,如果他想喝酒的話,就在他這個櫃子裡麵隨便拿來喝,不用跟他客氣。

兩家人的關係如親人一般,費以颯真的沒跟沈明季客氣,拿了兩瓶不夠,想了下,還拿了一瓶洋酒。

看了下時間,差不多邁入十點,夜深人靜,也是適合喝點小酒的時間。

費以颯拿了開酒器和兩個高腳杯回到之前的位置,剛把開酒器對準瓶口,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他往下開的動作。

“費以颯。”沈聘再一次叫他全名,聲音又低又緩,隱隱有些緊繃。

“你做什麼。”

費以颯拍開他的手,隨後“啵”的一聲輕響,他開了一瓶紅酒。

“還能做什麼?”

鮮紅得近乎血一樣的紅酒緩緩滑入高腳杯中,費以颯把自己那杯注滿,然後拿起來輕輕搖晃了下,朝沈聘挑挑眉:

“喝酒啊。”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沈聘看他的樣子,突然道,“還是說,你在同情我?”

費以颯想了下,發覺按照一貫的思路,沈聘會誤會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總是習慣性對沈聘讓步。

但現在認真想想,他每一次的讓步都是心甘情願。

費以颯沒有回答沈聘的問題,仰頭把高腳杯裡的液體一飲而儘,而後豪邁地擦了擦嘴。

他瞄到沈聘碗裡的湯已經見了地,於是對沈聘晃了晃杯。

“沈叔叔的藏酒絕了,你要不要來一點?”

就算用這麼浪費的豪飲方式,也能品出紅酒醇香無比,口感相當優秀。

“……”沈聘看出來了,費以颯不會正經回答他任何一個問題。

果然,見他沒有說話,費以颯也不介意,又往高腳杯裡倒紅酒。

這次倒得不多,隻到底盤一點點。

然後費以颯把高腳杯遞給沈聘,道:“嘗嘗?這一點應該不會醉。”

他挑的是度數比較低的紅酒,就這麼一點點,應該沒什麼問題。

“……”

沈聘的視線從費以颯的臉移到他手上拿著的高腳杯。

費以颯等了幾秒,沒等到他接過,於是道:“你自己一個人都喝了,還差這一點?”

“我沒有喝酒。”沈聘收回視線,淡淡道,“如果你想試探這一點的話。”

“我哪有試探什麼。”

費以颯把杯子收回,失笑,“我是真的想讓你嘗一嘗。”

小竹馬酒量差這件事,其實他一直覺得很有趣,因為這個人喝醉了很乖。

跟樹熊似的蹭著他,不吵不鬨,乖得很。

沈聘不置可否,道:“湯喝完了,你拿回去吧。”

費以颯嘖了聲:“乾嘛三番四次趕我走。”

眼珠子一轉,他把高腳杯遞到唇邊把紅酒喝掉,而後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沈聘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動作很果斷,顯然蓄勢已久,一下子就堵住了沈聘的嘴,迅速地把嘴裡的紅酒喥到他嘴裡。

想到沈聘對他那麼冷淡大概是因為還在鬨彆扭,於是他乾脆把剛剛就想做的事做了。

費以颯不是第一次吻沈聘。

然而他是第一次用這樣方式喂酒,所以不太熟練。

偏偏他又很大膽,毫不遲疑地撬開沈聘的薄唇,就這樣用舌尖把紅酒一點點“推”過去。

因為紅酒不滿一口,幾乎沒推幾下就沒了,舌尖碰觸到溫熱的口腔,一下又一下,隻是無意,卻越發撩人。

在費以颯吻過來的瞬間,沈聘的背脊一下子繃緊了。

五指無聲合攏,手背青筋凸起。

他凝視著費以颯那張俊朗英氣的臉,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他。

吞嚥間,幾下紅酒就全部順著喉嚨滑下,隻剩下甘美的醇香,和逐漸火熱起來的銀絲。

沒有了紅酒作為橋梁,費以颯的動作變得笨拙了。

不過他還是持續地用舌尖探索了一番,得到沈聘若有若無的回應,才挑了挑眉,緩緩地放開沈聘。

而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在沈聘眸色晦暗的注視下,他咧嘴一笑:“如何?這紅酒是不是挺好喝的?”

“費以颯。”沈聘開口,聲音微啞,“不要跟我開玩笑。”

費以颯認真地問:“你覺得我會開這種玩笑?”

沈聘沒有回答,眸色透出幾分晦暗。

哦。

費以颯悟了。

都怪他之前草率的行為太多,所以難得一次認真,反而讓他產生了懷疑。

費以颯扒了扒頭發,一臉嚴肅地道:“要不要再試一次剛剛那樣,讓我用行動告訴你我有多認真?”

剛剛挺有意思的,他還有點遺憾紅酒含得太少,不夠過癮。

沈聘黑眸發生微微變化,他低聲地,不動聲色地:“……你不說出來,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費以颯又摸了摸頭。

話要說出來很簡單。

他也不是那種吞吞吐吐一句話都說不好的人。

但因為之前已經有過一次失敗的經驗,所以費以颯才覺得比起說的,用實際行動更能說明他的心意。

他想了一下,揉了揉沈聘被他撞紅的額頭,老老實實地道:“我在反省。之前做得不好,用了很糟糕的方法。所以這次纔想做好點,不喜歡這樣?”

沈聘聲音更啞了:“上一次就算是那樣,我也開心。”

費以颯的喜歡,他從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在期盼著可以得到。

就算當時是為了他的身體,並不是他真心要表白……

他也覺得很幸福。

費以颯低笑一聲。

他伸出手,慢慢地捧起沈聘的臉。

用視線描繪著沈聘臉上的線條,不知道是不是心境變了,他覺得沈聘好看得不得了,閃閃發亮的,莫名地讓他唾沫泛濫,很想在那張漂亮的臉上咬一口。

不過他從以前就覺得沈聘好看,不然也不會一眼就看中了他,還主動去逗他。

費以颯彎起嘴角,道:

“你聽著沈小聘。”

“我最喜歡你了。”

“不是為了你的身體,也不是一時衝動。更不是什麼同情,或者是為了友情妥協這種不知所謂的想法。”

“和alpha還是oga無關,和資訊素也無關”

“隻是因為你是沈聘,是我最喜歡的人。”

這些話其實抵不上沈聘這六年時間的無聲表白。

如果沈聘喜歡聽,他不會吝嗇,會一直一直說。

回想起來,他真的很謝謝這個人一直待在遲鈍的他身邊,沒有放棄過。

費以颯湊上前,親了親沈聘紅紅的額頭,而後一點點往下挪,最後貼在他的嘴唇上,學沈聘曾經“教導”他時那樣,帶著笑低喃:“張個嘴?”

費以颯這個人就是這樣。

認認真真表白完,接下來就要洗刷掉前陣子給沈聘排斥深吻的印象了。

然而小竹馬沒有順從,隻是猛地探臂把他抱住,整張臉埋入他的頸窩,用幾乎要將人揉入血肉中的力道,將他緊緊抱住。

沈聘閉上眼,掩去眼底的濃濃暗色。

終於……

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