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以颯, 你真的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費以颯沒能回答。

沈聘描述的那個未來太有衝擊,讓他沒辦法很爽快地回應。

因為他確實……

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麼遙遠的事。和沈聘在一起、做所有伴侶該做的事、生小孩、養育孩子……

在他對沈聘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的時候, 他滿腦子都隻有沈聘身體可以儘快康複的希冀而已。

至於其他未來, 他壓根沒有概念。

沈聘太喜歡他,喜歡到資訊素紊亂,身體狀態一塌糊塗,甚至有可能有性命危險——

光是這一切, 費以颯就無法將自己置身之外。

所以他想力所能及地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

如果小竹馬喜歡他, 那麼他就讓小竹馬得償所願,和他在一起。

費以颯沒有想過……

他輕鬆說出口的“喜歡”, 和沈聘的喜歡完全不一樣。

他想到的“在一起”,和沈聘想要的和他在一起,也是兩回事。

他遲疑的時間太久, 很熟悉他性格的alpha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識太久,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光看錶情就能明白。

如同他瞭解沈聘一樣, 沈聘也同樣瞭解他。

放在腹部的手緩慢收回,alpha直直地注視著他,喚他的名字。

“以颯。”

“……”

費以颯看到沈聘似乎做出了一個笑的表情, 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仔細聽卻像多出一點什麼。

alpha說:“你不喜歡我。”

費以颯的嘴巴張了張。

可是, 那一句“我喜歡你”,在這個時刻, 卻怎麼樣都沒辦法說出口。

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在他嗓子口, 讓他說不出一句話。

“……抱歉。”

alpha垂下黑眸,輕聲道:

“接下來, 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

費以颯和沈聘鬨彆扭了。

這個事實,戚寬在午休結束後上課的第一節課就敏感地發覺了。

因為,那原本坐在隔壁桌的兩個人,從上課到下課,不管是眼神還是平時習慣有的小動作,都完全沒有交流!

不止如此,就算是下課了,沈聘跑得不見人影,而費以颯不知道在想著什麼,沒有跑去找沈聘,看著沈聘離開的背影欲言又止,臉色看起來有點古怪。

戚寬想去問費以颯什麼情況,卻被何宇澤一把拉住。

“彆管。”

眼力見比戚寬要好很多的何宇澤雖然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了,但他明白這種時候,旁人最好不要多嘴。

戚寬不解:“可是,他們這樣子……”很奇怪啊,他認識這兩個人那麼久,還從來沒有看過他們互相不理睬對方的。

午休時他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先不說沈聘,費以颯平時把沈聘當眼珠子疼,他們見識過他親手一口一口喂沈聘的樣子,由此可見他對沈聘有多愛護——

可是這一次,他卻隻是在原地看著,沒有去找沈聘!

事情顯然很嚴重。

嚴重到費以颯都把平時的“唯聘原則”給拋開了。

隻是一節課也就罷了。

但是第二節課,第三節課,第二天,第三天……

那兩個感情好的像是在談戀愛的竹馬,仍然沒有理睬對方。

“……唉……”

費以颯趴在桌子上,連最愛的甜品放在眼前也完全沒有吃的心思,滿臉抑鬱地看著前方某一點,又幽幽地地歎了口氣。

他一個人坐在甜品店裡,為了不讓店員太過注意他才特意點了份甜點湊合,卻完全沒有胃口吃。

換了平時,他可能會把裴與樂找出來,然而裴與樂最近忙著應付霍倦抽不出時間,所以他隻能一個人來這裡。

不是為了吃甜食,而且因為在這裡……

沈聘不會來。

那個對甜食排斥的沈聘,絕對不會主動來甜品店。

“唉……”

費以颯又長歎一口氣,把眼前的蛋糕用叉子攪得稀巴爛。

已經過去了四天的時間,他仍然沒有辦法好好麵對沈聘。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很過分。

沈聘那天的話,除了掀開一直被他忽略的事,還讓他看到了自己的虛偽以及愚昧。

沈聘很瞭解他。

那個人知道,他一開始說的“喜歡”並不是真心的,不是想和他在一起而表白,而是把他當成了藥。

費以颯確實是為了沈聘的身體著想,既然沈聘會生病是因為他,那麼他就負責治好他。

隻要能治好他,他願意做任何事。

也許出發點是好的,然而他忘記了守護人心。

沈聘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身體生病了,資訊素失了控。

那個人不是身體生病才喜歡他的,是先動了心,有了許許多多想要和他做的事,身體才會生病。

而他卻忽略了這一點,以治好沈聘的身體為重,無視了那個人的心意。

……他傷害了沈聘。

他始終記得沈聘對他說“以颯,你不喜歡我”那個畫麵。

alpha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

沒有生氣,沒有勉強,就像隻是陳述一般,很自然地說出結論。

他瞭解沈聘,那樣的平淡,不代表心情真的是平淡的。

隻不過,他故意營造出這沒有什麼的氛圍,把這件事就此掀過。

費以颯寧願沈聘生氣。

也不要他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所謂的樣子。

看似沒所謂卻並非真的沒所謂,波瀾不驚之下或許存在著難以言喻的洶湧,但沈聘不對他表現出來。

大概知道就算表現出來也於事無補。

因為他看著那樣的沈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費以颯扔開沾滿奶油的叉子,用手颳了刮後腦,忍不住又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當初能再圓滑一點,又或者是換個方式,可能都不會那麼糟糕。

然而,現在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解決的辦法。

費以颯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隨便,現在的他,沒辦法再去跟沈聘說出那種話。

如果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隨隨便便給出自己根本沒有想過的承諾,這是很過分的。

而他對沈聘,對自己的小竹馬,就是做瞭如此過分的事。

換了個立場去想,如果他真心喜歡的人,抱著彆的目的來跟他表白,說和他在一起,骨子裡卻根本沒當一回事,他也會很難受。

那是把彆人的真心踐踏,卻仍然沾沾自喜以為是在做好事的白癡行為。

意識到這一點,費以颯現在隻能站在原地不動。

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那天實驗室分開至此,他都沒有辦法麵對沈聘,沒有辦法再像之前那樣,隨隨便便就順著小竹馬的話敷衍他。

“客人……”身穿製服百褶裙的服務員上前,膽戰心驚地看著被費以颯攪得亂七八糟的甜品,小心翼翼地問:

“請問是這個蛋糕不合胃口嗎?要不要幫您換一份?我們店的招牌草莓千層也很好吃的。”

這個甜品店的宗旨就是不好吃不收錢。

在看到一身小麥色,頂著板寸頭的費以颯一副苦大仇深地攪拌蛋糕卻一口也不吃的樣子,以為是來踢館的。

眼看他“兇殘”的舉動引起越來越多人注目了,當班的服務員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上前詢問他是否需要換一份甜品。

也是婉轉地表示他彆這樣嚇人。

如果覺得哪裡不滿意,她們會儘量換一份讓他滿意的甜品。

“……”費以颯低頭一看,發覺他把平時很喜歡的甜點攪得軟爛成一團,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他心情最糟糕的時候,也沒有糟蹋過甜品。

而且很多時候隻要吃了甜品,他的心情都會轉晴,從小到大都非常有效。

然而這一次,他卻連吃甜品的興趣都沒有,滿心滿腦都是在想沈聘,愧疚和歉意壓得他整個心情沉甸甸的。

“……結賬。”

費以颯掏出錢包,付了錢,然後站起走出去,順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以往放學後他都會待在沈聘的家裡,現在夜色逐漸降臨,他卻還在外麵走動。

他其實很想去找沈聘,理智卻告訴他不能去找。

而且……

沈聘說讓他們都冷靜一下,就一直沒有主動找過他。

和小竹馬鬨彆扭讓費以颯渾身不得勁,然而他也知道這事得賴他自己。

他沒有處理好這件事。

暮色漸深,費以颯不知不覺走到自己小區樓下。

他人在發呆,腳步卻自動自發選了回家的路。

站在樓下往上看,隻有兩戶的十二層,兩邊的燈光都亮著。

費家的窗戶開啟著,暖和的燈光透出來。

沈聘那邊的窗簾布拉上了,擋了不少光線,顯得那個房子有一種黯淡的氛圍,看得人心臟莫名一緊。

費以颯仰起頭,一直看著那被窗簾布遮擋得嚴嚴密密的窗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指標劃到晚上九點正,費以颯低頭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聘的電話。

音樂鈴聲“y love”響起。

極具感染性的旋律悅耳動聽,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回蕩著,歌詞一句接一句地滑入耳朵。

費以颯緩慢地眨了眨眼。

他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發覺——

這首沈聘親手給他手機備注的鈴聲,一直是那個人隱秘的……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