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聘!你醒了——”

“抑製劑, 叔叔明天拿給你。”

拉住欲走近病床的費以颯,沈明越故意伸手揉了揉費以颯頭上的短茬,感受了一下那刺刺的有趣手感, 對他道:“我先回去了, 要是那小子還是吃不下東西就給他打營養針。”

稍微儘了當醫生的職責,作為一個成熟的大人,沈明越成熟地撤離了。

在惹得小侄兒更生氣之前。

他都察覺到小侄兒看他的眼神變得更有意思了。

真是有趣,醋勁大這點看來是沈家遺傳, 沒有一個人逃得過。

費以颯摸摸被沈明越揉過的地方, 不明所以,又錯過了道謝自稱“叔叔”的好意。

他倒是沒有注意到沈聘有什麼不對勁的, 轉眼看到沈聘似乎要坐起來,連忙把那點莫名其妙拋開,跑過去扶住沈聘。

“你終於醒了, 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沈聘微微仰起臉,看著費以颯。

過了會兒,他不答反問:“你和叔叔在聊什麼?”

費以颯有點訝異:“你知道那是你叔叔啊?我還以為跟你那位‘父親’一樣是半路冒出來的, 不瞭解他呢。”

畢竟他和沈聘認識這麼久,他都是第一次看到那位叔叔。

沈聘眸色微鬱:“……他常年跑外國,很少回來。”

作為侄兒, 他也隻是偶爾見過那個人而已。但他們並不是不熟悉, 隻是那人比他爹還要神龍見首不見尾, 見麵的機會不多。

幾年前見了麵,他問沈明越要了分化劑。

比起他父親熱愛搞錢之外的清心寡慾不同, 叔叔的性格更讓人捉摸不透。

他小時候對沈明越最多的記憶, 就是那個人很受歡迎的事。

總是有人圍繞著他,什麼性彆都有。

那個人有一種莫名誘惑的氣質, 他曾經見過幾次陷入修羅場,後麵大概為了躲開這種情況,跑外麵更勤快了,這次回來還變得不修邊幅了許多。

但那些不重要。

沈聘不想那麼小氣,但從他的角度,他看到叔叔摸了費以颯的嘴。

那個人在某方麵也有著自己的執著,不喜歡的人他隨便不會動手動腳。

“你們在聊什麼?”

“就隨便聊聊。”費以颯再怎麼傻也不會將剛剛的問題跟沈聘說一次,隻把他們的話題說了一半。

“他一下子就看出我是oga了,好厲害。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一眼就認出我性彆的人。”

他是真的覺得神奇,完全沒注意到沈聘的眸色更晦暗了。

他垂下眼皮掩去眼底情緒,不鹹不淡地道:“是嗎。”

“是啊,我都嚇了一跳……”費以颯本欲再說什麼,看到小竹馬微微低垂不肯直視他的臉,腦海突然靈光一閃。

啊。

對了。

這家夥喜歡自己!

被小竹馬醒來的事弄得高興,一時給忘了這事。

他一下子就覺得棘手了,忍不住看了眼沈聘蒼白的臉色,和比之前瘦了許多的身體,以及手臂那包紮過的傷口。

察覺到沉默,沈聘擡起眸,看到費以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手臂。

“……對不起。”沈聘把手臂往後縮了縮,“那天我失控了。”

當時發生的事他記得一清二楚。

他險些,就襲擊費以颯了。

如果不是費以颯並非是那種可以隨便壓製的物件,後果不堪設想。

也許應該慶幸他那個樣子沒有把費以颯嚇跑……

不對,就算他表現再糟糕,這個人也不會隨便拋下他。

他就是這樣的人。

講義氣、心軟,時不時把他當成小孩子一樣疼。

“小聘!”費以颯不知道沈聘在想什麼,突然盯著沈聘的眼睛,認真地問他,“你餓了嗎?”

小竹馬住院快一週了,身架子消瘦很多,病人服都變得空蕩蕩了。

沈明越的提醒是有理由的,吃不下就算營養劑也要給他服用一點,省得症狀還沒有好轉,身體就因為過分虛弱搞垮了。

“……”沈聘眸色微轉,慢慢地點點頭,“……我餓了。”

“你都好幾天沒好好吃東西了。”費以颯給那熙派過來的廚師打電話,點了幾分能簡單吞食的流食。

把電話結束通話後,他問沈聘:“估計還要一會兒才做好,接下來你想要做什麼,身體有沒有覺得哪裡酸,要不要幫你揉揉?”

畢竟躺了好久,骨頭可能都變得僵硬了。

沈聘頓了頓,道:“……我想洗漱。”

小竹馬向來是個愛潔的,這樣的要求費以颯毫不意外。

沈聘昏迷那兩天,想到小竹馬的潔癖,醒來能覺得舒服點,費以颯都會用溫水幫小竹馬擦拭一下身體。

他自然地伸出手,單手繞過沈聘的腋下把他扶起,看這架勢是要親自帶他進去浴室洗漱。

“……以颯。”alpha按住了他的手,“我自己來。”

費以颯持不同意見:“你都站不穩,我幫你。”

“……抱歉。”

沈聘微微一頓,一下子便被費以颯帶進盥洗台前麵。

他很有力氣,架住比他還高幾公分的男人也毫不費勁,甚至還有那個餘裕皺眉吐槽:

“你瘦了很多,感覺就剩把骨頭了。”

拒絕了費以颯親自幫他的想法,沈聘動作慢吞吞地刷牙:“……哪有那麼誇張。”

他是瘦了點,但隻是一點罷了,大概是臉色過於蒼白,所以看著消瘦許多。

費以颯透過鏡子看著沈聘,認真道:“是真的瘦了很多。”

“……”沈聘從鏡子對上費以颯的視線,敏銳地發覺費以颯好像有些不對勁。

是他在昏過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然而費以颯很快收回了視線,扯過毛巾低頭沾溫水,幫他擦臉。

“以颯。”

沈聘擡手抓住他的手腕。

“等下,馬上好。”費以颯道,認認真真地來回搓洗了幾遍毛巾把小竹馬的臉洗得乾乾淨淨,泛起經過水潤而變得柔和的色澤。

隨後他又悶著頭把沈聘扶到外麵,沒一會廚師就端來了熱騰騰的食物。

為了不用沈聘等多久,廚師提前備了好幾種食材。

費以颯要的是流食,白粥廚師早就打了底,隻要放入相應食材就行了,所以速度極快。

費以颯點的鮮蝦粥。

這個人,對於葷類,從小到大嚴格說起來就隻對蝦算是情有獨鐘。

他都摸透徹了。

軟糯香甜的粥麵漂浮著方便入口的蝦塊,純白中帶了讓人食指大動的鮮紅。費以颯用勺子攪了攪碗散熱,然後勺了一勺。

“呼呼”地吹了好一會,感覺吹涼了,才遞到沈聘的嘴唇,自然地道:“來,啊。”

這幾年,他餵食的姿勢已然相當自然,完全沒察覺到什麼不對勁。

沈聘看了他一眼,垂眼把粥吞下。

可喜可賀,大概是沈明越使用的抑製劑真的很有效,又或者已經熬過了最糟糕的時候,沈聘的胃口好轉了一點點,起碼吃掉了小半碗粥。

費以颯看了眼還剩二分一的粥碗,再三確定:“真的吃不下了?”

“嗯。”沈聘點頭,“抱歉。”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費以颯輕輕敲了敲他的頭。比起之前隻能勉強吃兩口已經好了很多,起碼吃了半碗。

這碗看著也不算袖珍,份量挺多的,他很滿意了。

費以颯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走到門邊讓人拿走。

自從沈聘咬傷自己之後,那熙又派了幾名保鏢守著病房門口。

把東西交給其中一個保鏢,他回到病房了,注意到沈聘的眼睛一直跟著他轉。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喜歡自己,這種平時沒有意識到的情況,費以颯突然變得敏感起來。

這個人……

一直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嗎?

他也太遲鈍了,以前怎麼一直沒有發覺?

——他很喜歡那個人,喜歡到身體生病了。

沈明季的話閃過腦海,手心忽地升起一種癢癢的感覺,好像順著脈絡癢到心臟處。

費以颯有些不適應,借著撓撓頭的動作抒發掉那點莫名其妙的感覺,他回到沈聘的麵前坐下,找了個話題:“困不困?要不要睡一會?”

沈聘搖了搖頭:“今天你沒去學校?”

“今天是週六,你以為你睡多久了?”費以颯回答,拉起一隻枕頭讓沈聘靠得更舒服一點。

沈聘聲音微微低下去:“這樣啊……”

以前,他們是怎麼聊天的呢?

費以颯心裡微微一突,突然有些想不出來了。隻總覺得沈聘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有點低落。

是不是因為那天在浴室險些把他壓倒的事?說起來他今天醒來後已經跟自己道了兩次歉。

該不會他其實很介意?

費以颯又搔了搔頭,沈明季的話不斷閃過他的腦海——

他很喜歡那個人。

很喜歡。

……真棘手。

可是不能視而不見。

也不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無動於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費以颯在心裡深呼吸一下,看著沈聘比之前顯得大件的病服,他抿了抿嘴,突然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沈聘。”

沈聘擡起頭,看到費以颯用很認真的表情道:“我喜歡你,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行吧。

他豁出去了。

與其看著小竹馬日漸消瘦,整天被那該死的“資訊素紊亂”折騰,連帶他也跟著心情鬱結,恨不得親自代小竹馬受過,那不如就下定決心。

既然是他惹出來的,他理所當然要負起責任。

沈聘眼皮微微一顫:“……你說什麼?”

費以颯定定地盯著沈聘兩秒,倏地往前湊過去,在小竹馬泛白的嘴唇上親了一下,道:“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你快點好起來。”

其他的,等他完全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