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龍頭的水嘩啦啦地放著。
修長的手指放到水龍頭下方洗淨, 隨後就這樣濕漉漉地擡起。
費以颯抓了抓頭發,看著鏡子倒映出來的自己。
鏡子的男生,簡練的校服襯衫下, 恰到好處的肌肉若隱若現, 身高幾乎突破鏡子高度上限,要微微彎腰才能完全映出臉。
剃得極短的板寸完整地把五官露出來。
眉峰銳利,黑眸深邃。隨著年歲增長而開始變得輪廓分明的臉部線條,勾勒出來的下頷線宛如刀鋒。
中學時期黑炭似的膚色雖然稍微白了一點, 但仍然是近似褐色, 一看就知道是個常年沐浴在陽光下,非常善於運動的人。
作為一個男人, 費以颯以擁有這樣的身高、體格、長相、膚色而自豪。
不如說,他從小到大就以變成猛男而努力,雖然和肌肉累累的猛男還差了那麼幾步, 但他自覺已經跟夢想中距離隻差一點。
如果……
他不是oga的話。
這副外形很完美。
費以颯從小的性取向是oga,香香軟軟又嬌小可愛的,想想一把就把她抱起來有多令人嚮往。
但是換了像他這樣長得牛高馬大, 膚色黝黑的oga……
他想都不願意想。
實在太寒磣了。
費以颯並非是歧視,隻是在oga學校待過一陣子,他太明白自己和普通oga的區彆。
沈聘那家夥……
眼睛到底是出了問題, 才會看上他?
他橫看豎看都不像oga。
是的, 費以颯終於醒悟過來, 小竹馬喜歡的那個oga,從以往的各種跡象顯示, 都是他沒跑了。
他和沈聘是認識最久的oga, 關係也是最親近的。
如今想想,那個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的家夥, 偏偏不排斥他的碰觸,這一點已經很能說明什麼。
再說抱抱麼麼這些都算了,甚至他們還試過很親密的親吻——
那個人怎麼可能對不喜歡的物件做出這種事?
就算他們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分都不行,小竹馬就不是這種人設。
沈聘在某方麵,比他還要固執很多。
還說什麼“練習物件”……
費以颯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當時居然沒察覺到問題,真是腦子進了水。
他忍不住又扒了扒頭發,再次瞅了眼鏡子中“寒磣”的自己,在苦惱了好一會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費以颯扯開浴室門,一眼便看到前方不修邊幅的沈明越翹著二郎腿坐做沙發上,正在橫放手機打遊戲。
他現在也明白這個人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真的有兩把子。
他的抑製劑效果十分顯著,給沈聘注射後不會產生什麼後遺症。
據說無論是再怎麼狂暴的危機情況,隻需一針就能讓人冷靜下來,而且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唯一的缺點是沈明越親手研發,量少,一般隻做給他自己使用。
除了那抑製劑帶來的說服力,還因為這個醫院的院長似乎對沈明越格外的尊敬。
好像是因為沈明越在醫生界非常出名,天才中的天才級彆,是像傳說一樣的人。
而這個傳說中的人此刻正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拚命按,就算使出全身力氣,也阻止不了角色遊戲死亡的命運。
費以颯瞥去一眼,發覺他的技術真是差得一言難儘。
亂按一通,往敵方陣營盲目地衝,他懷疑沈明越都搞不懂是敵是友。
“……不好玩。”菜得讓人難以形容的男人扔開手機,注意力落在費以颯身上。
沈明季最近有點忙,似乎是忙著跟那熙進行交涉,所以把照顧沈聘的責任見到叔父手上——
侄子出世以後總是不見蹤影,說不定都把這個叔叔給忘了,趁如今正是需要這個鬼才醫生叔叔的時候,就多刷下存在感。
沈明越想想哥哥說得對,他雖然看著不靠譜,但還是喜歡自己小侄兒的,於是最近都待在病房裡,和費以颯有了好幾次的照麵機會。
他看了費以颯一眼,道:“你平時發熱期是不是有人給你臨時標記?”
他說得突然,費以颯吃了一驚,忍不住看向他,遲疑問:“你知道我是oga?”
難道沈叔叔告訴他的?
可是沈叔叔應該不會主動說他的性彆才對。
沈明越反而奇怪地睇了他一眼:“這不是很明顯嗎?一看就看出來了。”
他要是看不出費以颯的性彆,那就白活了這麼多年了。
“……”自從分化後,從來沒試過被人認出是oga的費以颯心情有點複雜。
他如果不是當事人,光看鏡子裡麵自己的那副樣子,他也認不出是oga好不好??
怎麼一看就看出來?
他分化後,就遇到沈明越一個人能靠“看”看出來的。
果然是這個人異於常人?
大概是費以颯的表情太過明顯,沈明越懶洋洋地打個嗬欠,道:“有什麼奇怪的,你是長得高大了點,但也有像oga的地方。”
雖然還很青澀,但已經開始不經意地散發出自己也沒察覺到的誘惑魅力。
再過不久,果實就會完全成熟,可以采摘了。
而臨時標記,就是加速他成熟的原因之一。
假以時日,會變得越來越有魅力的。
聞言,費以颯的心情更複雜了。
他想到這個人和沈聘有血緣關係,再想到沈明季和那熙之間的事,如果沈明季不是生沈聘的“媽媽”,那麼那熙就是“媽媽”。
也就是說,擁有那樣銳利氣場的一個男人應該是個oga……
這麼說來,沈家這三個男人都有這方麵的特殊能力,該不會他們看oga的眼光……
是遺傳?
他忍不住看了眼靜靜躺在病床上的沈聘。
昨天資訊素暴走之後,沈聘醒來了一次。
但是時間很短暫,隻是稍微睜了睜雙眼,沈明越說那抑製劑的效果就是這樣,等他睡得差不多後再次醒來就沒事了。
沈明季守了會兒和那熙放心離開,費以颯自然隻好耐心等待。
沈叔叔是看著他長大的,費以颯有些問題不好問出口。
而他覺得眼前頻繁打嗬欠的沈明越挺適合做詢問物件,正好沈明越先問他,那麼他禮尚往來地問幾個問題,應該更不需要產生什麼心理負擔。
費以颯心想著,先回答了沈明越剛剛的問題:“我平時發熱期是有人給我臨時標記。”
又問:“為什麼這麼問?”
“oga頻頻接受臨時標記會上癮,”沈明越道,“你年紀還小,還是多依賴一下抑製劑吧,我找天給你做一些效果強力又沒後遺症的,算是當叔叔的一點見麵禮。”
“……你連我頻頻接受臨時標記都看得出來?”費以颯又驚了下,都顧不上多謝他的好意,懷疑沈明越的眼睛可能自帶x光。
沈明越點了點自己的頸脖示意:“這裡。”
痕跡已經很淡,但是還是能看得出那裡曾經被牙齒咬過,還不止一次。
再偏過一點點,就能完成標記了。
傻子纔看不出來。
這些小年輕可能不明白,一時的臨時標記和永久標記的差彆確實很大,但頻繁臨時標記和永久標記其實是沒什麼區彆的。
被頻繁臨時標記的oga,會逐漸隻對那個臨時標記他的alpha的資訊素有反應。
費以颯下意識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聽了沈明越的話,他開始想到自己確實對其他alpha的資訊素不太靈敏。
他還以為是自己對alpha不來電的原因。
而且……
他好像真的隻對沈聘的資訊素反應較大。
想起他之前就懷疑過自己想吻想親近沈聘可能是發熱期引起的。
按照沈明越的說法,那麼真的是臨時標記搞出來的影響?
費以颯突然想到什麼,他繞到沈明越的麵前坐下,微微前傾身體,認真地問:
“那麼,如果一個alpha常常接受oga的安撫,會不會有可能產生喜歡他的錯覺?”
沈明越挑了挑眉。
仔細一看,如果把頭發修剪整齊乾淨,這張臉其實和沈聘有點像。
他畢竟和沈明季是雙胞胎,像也是正常的。男人嘴角一勾,露出個有點意味深長的表情。
“alpha不受標記影響。”
所以,不可能有錯覺。
“……”是呢,費以颯就知道。
他還知道自己剛剛的想法對小竹馬很失禮,認為他可能也是被荷爾蒙影響才產生錯覺,但沒辦法他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是他?
怎麼會是他?
“……你之前說……”費以颯頓了頓,還是繼續往下說,“想要讓小聘的病好起來,就是讓他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不是?”
沈明越點頭:“是啊。”
費以颯咳了咳:“在一起……是交往的意思?”
“這問我也沒用,我回答不了。”
沈明越朝病床方向點了點下巴,“得看他隻是想交往,還是想做什麼,全看他的意誌。”
如果他想做得更深入……
那麼肯定不止是交往。
再說以侄子病得不輕的程度,單純的交往應該滿足不了。
沒辦法,青春期就是血氣方剛。
想做什麼,當然不可能隻是拉拉小手那麼小孩子氣。
沈明越拿起桌子上一包魷魚絲拆開,咬了根咀嚼,語氣含糊問:“你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了?”
“……”知道是知道。
但他還在想有沒有搞錯。
如果沒搞錯的話,他就要下定決心了。
沈明越看出費以颯的表情不太對勁,抓起兩根魷魚要塞他嘴裡,道:
“算了,找不到也不要緊,就讓他吃點苦頭,再長大些青春期結束大概就會好了。”
隻是大概。
費以颯:“……”
然後讓他眼睜睜看著沈聘飽受症狀折磨?
如果他做得到,就不會那麼頭疼。
比起看著沈聘難受,如果沈明越的提議有效,那麼他寧願——
沈明越趁他想要開口的時候,不死心地想把魷魚塞進去,道:
“年紀不大心思彆那麼重,我這小侄兒還沒到糟透的時候,想開點——”
“你們……”
忽地,一道微微暗啞的嗓音從病床那邊響起,打斷了沈明越的話:
“在乾什麼?”
手還放在費以颯嘴邊的沈明越和費以颯同時回過頭。
看到病床上的沈聘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目光晦澀地看著他們,表情帶了幾分風雨欲來的波瀾暗湧。
……哦。
沈明越把餵食失敗的魷魚乾收回來,轉而塞進自己的嘴邊,用牙齒咬咬嚼嚼,心道:他知道小侄兒喜歡誰了。
真是好懂。
滿眼都是獨占欲,看向他的眼神裡,寫滿了“那是屬於我的,不許碰”的警告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