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然而費以颯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小竹馬連他攙扶都不用, 跌跌撞撞地進入了浴室。
浴室門關上。
沈聘無聲表示拒絕的意味清晰地傳遞過來,費以颯既擔心沈聘,又怕湊近了聽到發出什麼聲響, 薄臉皮的小竹馬會羞恥難當。
畢竟連扶都不用他扶。
費以颯心裡掙紮了好一會, 到底是擔心的比例更重,躊躇著走到浴室門前,正要敲門打聽一下,沈聘可能猜出他不放心, 裡麵傳來他的聲音。
“以颯……你先出去。”
出去?
費以颯納悶。他本來就沒在裡麵, 隨後他想到沈聘大概是要他走出病房的意思。
就知道臉皮薄的小竹馬會覺得不好意思,費以颯摸了摸鼻子, 回頭看了下病房門方向。
病房,隔音好得驚人。
一旦走出去把門一關,裡麵什麼聲音都傳不出去。於是他猶豫了一下, 拒絕道:“不行,我擔心你。”
頓了頓,費以颯又道:“你不用在意我, 我離遠些,什麼都聽不到,你好了再叫我就行。”
說完他往後退, 一直退到病房門, 放空思緒讓自己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浴室, 省得聽到什麼不該聽見的聲音。
過了會兒,似乎是預設, 沈聘不說話了。
當然也沒有其他聲音。
安安靜靜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費以颯變換了一下雙腳重心,飄遠的思緒慢慢收回, 他忍不住看了下緊閉的浴室門。
無聲無息,也不知道沈聘在裡麵如何了。
該不會是昏迷了吧?
費以颯不由得升起這樣的擔心,腳步往前一邁又停住,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早就衝進浴室了。
比起性彆差異這些,他還是更在意小竹馬的身體狀況。
又過了好一會兒,眼看沈聘進去已經超過半個小時了,費以颯終於還是沒忍住,往浴室門一步步走去。
他在外麵煩惱半天,渾然不知浴室裡麵的情況。
高大的alpha倚坐在浴室門,隨意地支起一條腿,麵無表情地動。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背脊開始泛起麻意,而後手心一陣濕/滑,沈聘低頭看去一眼。
手心緩緩收攏,他掩去眼底屬於男人的欲/望。
就算解放了,也仍然不滿足。
身體上的熱度是費以颯挑起的,體內的野獸根本不甘於他自己動手。
想要他……
想要弄哭他……
難以言喻的渴望讓他的理性搖搖欲墜。
然而,沈聘不敢賭。
這麼汙濁不堪、充滿貪婪的一麵……
如果費以颯拒絕了他……
他沒有自信可以不當一回事。
沈聘閉上雙眼,背脊往後靠,心底的野獸不斷叫囂著直接去占有,內心的理性卻拉扯著讓他不要太過得寸進尺。
那個人什麼都不懂……
還像個孩子一樣。
就算想要也不能急在一時。
“篤篤。”
突然,頗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隨後是費以颯的嗓音:
“小聘,已經過去很久了,你沒事吧?”
沈聘睜開眼,再次看了一眼滿手的濕潤,慢慢地站起來,搖晃著身體走到盥洗台,把汙濁衝洗掉。
“……我沒事。”他道,緩緩握緊變得乾淨的手心,身體緊繃得太久,卻沒有獲得想要的滿足,身體對他發出抗議,疲倦再次襲來。
原來沒昏迷。
費以颯鬆了口氣。
然而想到沈聘進入浴室時那不穩的腳步,他還是有點不放心,道:“我能進去嗎?”
沈聘沒有回答,過了會兒,浴室門從裡麵被開啟,沈聘站在門後,費以颯見狀神色一喜,正想說什麼,高大的身影卻突然一頭朝他栽下。
“咦……”
他連忙伸手扶住,alpha的腦袋靠在他肩膀,就算透過衣物,也能感覺到對方體溫異常的高熱。
……
當晚,沈明季帶著一名頭發亂七八糟,像是很久沒有修剪過的男人來到那氏名下的醫院。
“這是誰?”
那熙持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那名不修邊幅的男人。沈明季看了他一眼,道了句:“來幫忙的醫生。”
那氏醫院的院長微微睜大眼,看著那男人,像是驚訝,又像是不確定,表情有幾分欲言又止。
那熙見到,便沒有再說什麼。
比起他這個半路出來的父親,他相信沈明季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出什麼事。
沈明季轉過頭對那人道:
“好好看看小聘的情況。”
那男人“嘖”了聲,推了推滑落鼻梁的厚框眼鏡,一言不發地進入了病房。
費以颯上前一步:“沈叔叔……”
沈聘從浴室出來,倒向他之後就又昏迷了,無論怎麼叫都不醒來,他隻好把情況告訴沈明季。
至於沈聘的主治醫生院長,檢查了一遍後也是毫無頭緒。
費以颯當時都在想還是不能讓沈聘一個人逞強,誰知道後果會變得那麼嚴重。
“沒事的。”沈明季看出費以颯擔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人是小聘的叔父,會治好小聘的。”
費以颯也顧不上繼“父親”之後又突然冒出了一個叔父,他皺著眉,難掩憂心:“真的會沒事嗎?小聘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
以往沈聘住院也就是維持天的時間,隨著時間過去,情況會一天天地變好。
哪像現在越來越糟糕?
沈明季確實有幾分信心。
他道:“沒事的。”
用了三年的時間,終於把人逮到了,就算不行他也會強迫那家夥做到。
畢竟,分化劑都是那家夥搞出來的。
沈聘的資訊素紊亂是由於注射了分化劑,不是正常分化造成的。分化劑會導致什麼後遺症,這個人作為研發者,最清楚不過。
大概是沈明季太過篤定,讓費以颯沒那麼擔心了,他湊到病房門前,透過玻璃窗看進去。
然而沒一會,那個男人便走出來了。
對於沈明季的強人所難,他顯得有幾分無語:“……不要隨便給我戴高帽子。”
“小聘情況怎麼樣?”麵對孿生弟弟,沈明季沒有很客氣,也不需要客氣。
這個人無故消失了好幾年,除了知道人還活著,怎麼聯係都聯係不上。
兒子的病情同時束手無策地維持了長達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人,作為操心的家長,實在沒有什麼兄弟敘舊,應該寒暄幾句的餘裕。
主要也是沈明季太清楚這位弟弟的能力,他表現得越隨意,就代表他對沈聘的病情越有把握。
果然,隻看了沈聘幾眼就走出病房的沈明越道:“沒什麼大問題,他會那樣,主要是他現在是青春期。”
他說得輕描淡寫,在場除了沈明季之外的幾個人都皺起了眉。
青春期是什麼鬼?
作為醫學上的鬼才,沈明越註定是寂寞的,很多人都不明白他在想什麼。大概隻有孿生哥哥偶爾能領悟他的腦迴路,他沒理會眾人臉上的異色,問道:“他有喜歡的物件沒?”
聞言,沈明季神色一頓,表情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有。”費以颯略微遲疑地回答。
他有點不理解,現在不是在說沈聘的病情?
怎麼會突然問起沈聘的感情/事?
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叔父”難道是好奇侄子的感情生活?
在這種時候?
沈明越臉轉向他,道:“那就讓他儘快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有多快要多快。”
青春期本來就是容易產生躁動的年齡。
尤其他是alpha,那樣子強行抑製,身體就會發出抗議。
這種時候,隻要把欲/望抒發出去,人自然就好了。
他就說嘛,他的分化劑明明沒什麼副作用,效果杠杠的,怎麼家裡一個兩個使用過後,多少都有一點後遺症。
敢情是自身的原因。
沈家的人,都對感情太過執著了。
沈明越說的話,除了沈明季之外,其他人都沒有聽懂。
費以颯麵對沈明越彆說治療方案了,甚至連藥都不開,閒聊幾句便甩手不理的光棍態度,難以接受地看向沈明季。
說好的會治好呢?
就是這樣治的?
那熙也忍不住看向沈明季,冷峻的眉皺得很緊,顯然也是不茍同。
沒見過有哪個醫生治病這麼隨便的。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放任是不是正確的。
沈明季這個人根本就沒有教導、照顧好他們的兒子。
壓力來到了沈明季的身上。
麵對所有人無聲的注目,他深吸口氣,溫和地對費以颯道:“小颯,你知道小聘喜歡誰嗎?”
他猜,以這個孩子的遲鈍,而他兒子的悶騷,兩個人肯定沒有說清楚。
果然,費以颯搖了搖頭,百思不得其解,顧不上這是長輩,很直白地反問道:“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那熙的眼神也透露出一樣的意思。
這兩個人真的有想過要好好治療沈聘?
被同時誤會在這種時候還這麼不正經,沈明季也沒慌,仍然溫和地對費以颯道:“那麼,如果你知道是誰的話,就讓他好好考慮一下,和我笨蛋兒子在一起吧。”
他神色轉柔,輕聲道:“因為,他很喜歡那個人,喜歡到身體生病了。”
兒子。
他隻能幫到這了。
其他的就要靠自己了。
“……”
一恍神,病房裡麵就隻剩下費以颯,其他人都離開了。
費以颯茫然地站了一會,回到病床邊,垂眸看著沈聘,腦子裡不斷回蕩著沈明季的話。
他自然知道沈明季很在意沈聘,不會隨便拿他的事開玩笑。
那麼他會那樣說,就代表是有原因的。
——很喜歡那個人,喜歡到身體生病了。
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沈聘這個“資訊素紊亂”就是因為太過喜歡某個人才患上的。
這科學嗎?
但“資訊素紊亂”這個病,本來也不能用太過科學的方式來解釋。
因為這個病很棘手,毫無規律,不講邏輯。
按照沈叔叔的意思,他的小竹馬是因為太喜歡誰,才會生這個病?
“你喜歡的人……”
費以颯垂眼睇著昏睡不醒的神色,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開始絞儘腦汁地去想……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