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連兩天, 沈聘都不見人影。
費以颯還特意用密碼開啟沈家的門看了,本來平時就很冷冷清清的房子,因為主人不在顯得更冷清。
第二天是週六週日不用上課, 費以颯打了幾次電話都發覺忙音, 終於還是坐不住了,決定想個辦法去把那家夥找回來。
然而,他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人。
這種時候費以颯才發覺,一旦沈聘想躲起來不被他找到, 他甚至不知道他會去哪裡。
那個人和他一起長大, 沒什麼特彆的興趣,除了他之外, 也沒有彆的朋友。
他對他的去向毫無頭緒。
戚寬接到費以颯電話的時候,還很鬱悶:“聘哥?他不是去參加數學競賽了嗎?”
這人還以為沈聘去參加競賽還沒回來。
費以颯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清楚,隻好含糊地讓戚寬看到沈聘的話, 跟他說一聲。
幸好戚寬是個粗神經的人,也沒多想就應下了。
除了戚寬之外,費以颯不知道要找誰了, 他們唯一共同認識的好友,勉強說來就那麼一個。
中學時期在京海認識的朋友,在他轉學之後就沒怎麼聯係。
有一兩個算是玩得比較好的, 費以颯也有打電話去問過, 隻不過那兩個人同樣不知道沈聘的去向。
結束通話電話後, 費以颯實在不知道找誰了。
原來如果沈聘一旦不聽他的電話,他竟是完全找不到人。
原本費以颯還有點鬱悶, 覺得沈聘這家夥不知道發什麼神經, 兩天找不到人他開始擔心了。
無論打多少次電話過去,沈聘的手機都是忙音, 那首他很喜歡的英文歌一直沒有響起過。
這種情況下,費以颯又不好找家長,他的父母大概玩上了癮,趁著度蜜月一口氣去了將近一個月,現在還沒有回來。
而費以颯也不想找沈明季。
沈叔叔工作繁忙,一年到頭在家待不到一個月,貿然找他可能會影響他工作——
更何況,他用什麼理由跟沈明季說明情況?
要說他和沈聘鬨彆扭嗎?
可他們都已經十八歲了,還這麼幼稚會被家長笑吧?
幸好,就在費以颯要捉狂,恨不得登報尋人的時候,沈明季回來了。
一開始門外傳來聲響的時候,費以颯以為是沈聘回來了。
“沈聘——”
他急急忙忙地開啟大門衝過去,隻看到一個穿著亞麻大衣的高大身影——
“……沈叔叔?”
雖然身高相仿身材也接近,但費以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成熟男人不是沈聘。
沈明季手裡拿著手提包,回頭望向費以颯,語氣很溫和:“小颯,好久不見,還沒睡覺?”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
沈明季不在時,費以颯還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纔好,這會見到人,他實在忍不住,顧不上沈明季剛出差回來,躊躇著上前,問道:
“沈叔叔……你知道沈聘平時會去的地方嗎?”
兩天沒能和沈聘聯係上,費以颯沒辦法問得有技巧,隻能如此直接。
沈明季神色絲毫沒變,微笑道:“他沒有跟你說嗎?”
“啊?”費以颯茫然,聽到沈明季道,“他回老家了。”
老家?
費以颯皺起眉,一瞬間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看沈明季神色自若,他又不太確定了,有些猶豫道:“他電話打不通。”
因為病房的訊號被遮蔽了。沈明季心想著,道:“鄉下地方可能沒什麼訊號,打不通也正常,過幾天應該就回來了。”
是這樣嗎?
費以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然而沈明季自然的態度又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等他和沈明季道了彆回到自己的家裡,纔想到一件事。
他這兩天一直打不通沈聘的電話,沈叔叔明明是剛出差回來,怎麼會比他更清楚沈聘的去向呢?
沈明季把小孩子忽悠回家,把手提包隨手扔到一邊,坐在沙發上,解開領口釦子,半仰起臉,閉上雙眼。
交涉了兩天,那個人仍然不允許他帶走沈聘。
當了將近二十年殺伐果斷的企業家,一手撐起了整個家族將之變大變強,早已經習慣說一不二的霸道。
想要“說服”他,不是那麼的容易。
後來他選擇退步,一個原因是沈聘現在不好動彈,待在醫院裡,確實能得到較好的照顧。
那氏集體旗下的醫院,就算人再廢,在那熙的壓迫下,對於突然找到的繼承人,也會儘心儘力照顧。
雖然並不見起色。
沈聘已經昏迷兩天了。
資訊素紊亂在他身上就像一個定時炸/彈,拆除不掉的話,每一天都存在隱患。
他曾經教小孩學會示弱,然而那隻是讓他在難受的時候可以有費以颯安撫,並不代表症狀就徹底消失不見。
資訊素紊亂仍然無藥可治。
沈聘這一次和剛開始出現資訊素紊亂的情況有些接近,那時候他也是時不時昏迷好幾天才轉醒。
分化劑到底是禁藥,強行改變自己的性征,很多問題都會接踵而來。
沈明季慢慢地睜開眼,從沙發上起來悄然無聲地進入臥房。
洗了個澡後,他沒有休息,而是換了一套衣服,而後開啟大門。
還沒有踏出去,便看到站在門口的費以颯。
不久前被他騙走的孩子看到他開啟門,沒有露出一絲驚訝,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沈叔叔,你是不是在騙我?小聘沒有回老家吧?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對不對?”
沈明季挑了挑眉。
年齡越大越不好騙,又或者曾經有過類似的情況讓他變得警惕起來,不再那麼容易上當了。
明明是個很粗心的孩子,在某種時候又意外的敏銳。
沈明季定定地看著眼前和兒子一樣大的少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跟我來吧。”
他一開始想瞞,隻是因為不想將情況變得更複雜。
過兩天沈聘可能就會醒來了。
站在兒子的角度想,那孩子應該也希望他幫忙瞞著。
然而現在想想,這個孩子是兒子決定改變性征的“因”,也許讓他們覺得束手無策的情況,他可以解決。
一台銀灰色的車子在某所醫院門前停下。
坐在副駕駛座的費以颯下了車,跟著沈明季進入醫院裡麵,就差不多明白到是什麼情況了。
沈聘不是第一次住院。
除了那半年完全看不到人的住院時間,後麵跟他坦白了資訊素紊亂還沒有好的時候,也曾試過一兩次住院。
這個病發作不定時,就算用藥劑穩住三個月,也有可能在某種情況下觸發,然後導致病情複發。
偏偏發作的症狀並不一定是一樣的。
沈聘有一次就是持續的高熱,已經燒到將近四十度了,還一直不退燒,不得不去住院,天天都要輸液降溫。
那陣子的沈聘是他見過最虛弱的。
就算想強撐起精神也不行,他光顧著和體內該死的資訊素紊亂戰鬥,已經用儘了所有力氣。
後來有一次,是沈聘四肢沒有力氣,連走動都不行,隻能坐著輪椅,所以也住了院,那陣子費以颯除了上課,就在醫院裡照顧人。
所以現在來到醫院,費以颯便明白沈聘的病又發作了。
他深吸口氣,問沈明季:“……他的情況很嚴重嗎?”
他不得不這樣想。
不然沈明季剛剛就不會想著要瞞他。
沈明季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不用擔心,沒事的。”
那孩子會撐過來。
就像三年前為了這個人努力撐過來了,這一次同樣也會一樣。
他對自己的兒子有信心。
雖然得到安慰,然而費以颯並沒有放心下來。
尤其在沈聘的病房門前看到有兩名身穿黑西裝,疑是保鏢的壯漢,他覺得更不安了。
沈明季神色倒是沒有變化。
二人走近病房,那兩個保鏢伸手攔住他,目光掃了他一圈,又落在他前後的費以颯身上,公事公辦地道:
“抱歉,那先生不允許其他人探望少爺。”
少爺?
費以颯皺了皺眉。
沈明季不慌不忙地道:“讓開。”
兩名保鏢當然寸步不讓,板著臉道:“請離開。”
沈明季回頭對費以颯道:“小颯,你退開一點。”
費以颯一愣,下意識退開了兩步。
然後——
他深深地明白到沈明季原來很深藏不露。
不過眨眼間,沈明季就把兩個保鏢乾掉了。
費以颯甚至沒反應過來,轉眼就看到沈明季輕描淡寫地扯了扯微微提起來的大衣下擺,對他道:“進去吧。”
費以颯心裡頓時肅然起敬。
他一直以為沈叔叔隻是個苦逼社畜,整天忙碌著到處飛,從來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沒想到他這麼能打!
要不是惦記沈聘的情況,他就忍不住向沈明季取經了。
費以颯收斂心神,隨沈明季進入病房。
剛踏入兩步,沈明季腳步微微一滯。
坐在病床旁邊的男人轉過臉,看到他們的到來,似乎也不意外,隻冷冷道: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