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與樂從洗手間出來, 總覺得氛圍比之前更怪了。

他不明所以,不好問臉色冷沉的沈聘,隻好把目光投向費以颯——

但見這向來大大咧咧的oga神色凝重, 眉頭皺得能夾蚊子。

怎麼了這是?

裴與樂實打實的說來和他們還沒有很熟, 還做不到不看場合說話。

如果隻有費以颯在的話還可以開口問兩句,但沈聘在,他隻會安靜如雞,假裝什麼都沒發覺。

吃完飯距離午休時間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三人離開了木桶飯店, 裴與樂看了看率先走在前麵的沈聘,又回頭看了下旁邊的費以颯, 終究沒忍住。

“怎麼了?”

沈聘先不說,費以颯現在實在太安靜了,不像他的性格。

不像是吵架了, 反而有點像鬨彆扭。

費以颯會和人鬨彆扭真是神奇,以裴與樂最近和他相處過的感覺看來,這人神經極粗, 也不太與彆人計較,過去了就不記得了,不會往心裡放。

聽了裴與樂的話, 費以颯睇了他一眼, 也順勢看了下前方的沈聘。

怎麼了?

他也想知道怎麼了。

和他一起長大, 整天形影不離的小竹馬有了喜歡的oga,他隻不過是驚喜地問了一句是誰, 他認不認識——

小竹馬就直接沉了臉。

沈聘是不是真的生氣, 他能看得出來。

認識了這麼久,不僅是他疼沈聘, 其實沈聘的脾氣也很好,從小到大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一般都會順著他。

兩個人吵架的次數屈指可數,費以颯自認自己沒乾什麼,怎麼就惹得他生氣了?

正要細問,裴與樂便回來了。

費以颯再粗神經,也不好當著裴與樂的麵前聊關於沈聘的私事。

他想了想,轉頭對裴與樂道:“樂樂,你先回教室,我和那小子聊一聊,回頭再找你。”

裴與樂也顧不上他那麼親昵的稱呼,識相地道:“嗯,那我先回去了,你們聊。”

他嘴巴動動想說不要吵架,但想到自己沒立場說這些,便沒說,眼睜睜看著費以颯向前快步走去,一把勾住沈聘的肩膀——

沒一秒,沈聘直接把他的手撥下去了。

裴與樂很驚訝。

他搞不懂費以颯到底是怎麼惹惱沈聘了,還是第一次看他的情緒這麼大。

這陣子以來,這個alpha就算不太喜歡他的存在,在費以颯的麵前還是維持著平常的樣子,沒有被費以颯察覺出半點。

可見沈聘比起討厭他,還是以費以颯的心情為重。

不想費以颯為難。

這樣的人,居然會對費以颯擺臉色。

真是神奇。

不過費以颯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次拒絕對他來說沒用,他乾脆就直接抓住沈聘的手,硬是拉著他往前走,幾個轉身淹沒在人群中。

距離午休結束雖還有點時間,但教室這會兒肯定有人,遇上戚寬一個話嘮就夠煩人了。

費以颯便直接把沈聘拉到一中的藝術樓那邊的一家空教室,把人拉進去了,順勢闔上門,轉身麵對沈聘。

“你在生什麼氣?”

費以颯是真不懂。

“……”沈聘看著那人一臉的懵懂不明,心直直往下沉。

看他沒有說話,費以颯又道:“你有喜歡的oga,不想我問我就不問了,但也用不著生氣吧?”

他家小竹馬並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啊,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沈聘垂下眼皮,“我有喜歡的oga,你心裡沒有其他想法?”

連他生什麼氣都不懂,顯然根本沒有往彆處想。

……遲鈍也該有個限度。

這已經不僅僅是遲鈍那麼簡單,證明他根本沒有把他當成是物件看,不然就該一下子明白他生氣什麼。

費以颯理直氣壯地道:“我當然是替你開心。你從小到大都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對誰都不感興趣,我還以為你對這方麵不開竅呢。”

……不開竅的到底是誰?

沈聘眸色晦暗,沉默地越過費以颯,走向門口。

“小聘,等等——”

費以颯眼看他要離開,想拉住他不讓走,“啪”的一聲,沈聘拍開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

拋下一句,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

費以颯收回被拍得微痛的手,有些愣。

這一愣,一直回到教室也沒回過勁。

他難以理解,偏偏想跟沈聘說什麼,那人因為剛比賽完回來,可以直接回家,壓根就沒有回教室。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他還是沒有搞明白沈聘的反常,想著回家再好好審問一番,一去撲空——

沈聘沒有回家。

費以颯一開始還以為他隻是被什麼事絆住了還沒回家,耐性地等了大半個晚上才發覺,他就是在躲自己。

因為直到深夜時分,對麵的燈光都沒有亮起來。

沈聘這邊並非躲費以颯,他是真的被人絆住了。

剛回到家樓下,一直靜靜停在門口前方的一台加長版的黑色夢魘開啟後車門,從上麵走下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一左一右地走在沈聘的前方停住,巧妙地擋住他的去路。

沈聘心情不好,沒有什麼耐性在這種時候跟人還講究什麼禮貌。

他雖然低調,但作為一名頂級 alpha也沒有怕過誰,正要把人撂倒,卻又見那並未關上車門的後座這會慢吞吞地走下一個男人。

他動作一頓,靜靜地看著那個人的臉,原本緊繃著想要發作的情緒一掃而空。

一分鐘後,他隨那男人上了車。

加長版的黑色夢魘後座極其寬敞,就算容納四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加上沈聘和那個男人一共六人,也不完全擁擠。

沈聘和那男人麵對麵坐著,看著那男人的臉,那男人同樣也在打量他。

兩個人一時半會沒有說話,周圍的保鏢也安安靜靜,把氣息都放輕了。

過了好一會,男人見沈聘沒有說話的興趣,雙腿交疊變換了一個姿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開口道:“你……就是沈明季生的兒子?”

沈聘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有回答,仍然看著那男人。

男人長相俊朗,氣質卻十分冰冷。身穿一套三件式的西裝,從頭發到鞋子都透著一絲不茍。

哪怕是像這樣交疊著翹腿而坐,也給人一股冷漠冰凍、不太好惹的感覺。

換了平時,沈聘並不會隨隨便便上誰的車,哪怕看起來再不好惹,他也不放在眼裡。

……但,他見過這張臉。

在他父親的皮夾裡,隻是臉龐年輕稚嫩許多,目光也沒有那麼冰冷,臉上透著一分羞澀的微笑,笑意盈盈地看著鏡頭。

和此刻冷漠的樣子截然不同。

“不,應該說……”

看到沈聘態度冷靜,直到上車至今仍然不曾說過一句話,男人把腿收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沈聘,道,“你是我的兒子?”

沈聘和沈明季長得像是從模子印出來一樣。

而眼前的男人和沈聘,眉宇間也有幾分相似,仔細一瞧,確實能看出不少像的地方。

他父親雖然長得比較漂亮精緻,但作為兒子,沈聘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性彆。

那人是如假包換的alpha,這一點毋庸置疑。

也許就算是現在,他仍然打不過他的父親沈明季。

而沈聘曾經聽他父親提起過他母親的事。

提的不多,沈聘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所以他向來不會主動提起,不希望父親因此傷心。

雖然他並不確定父親會不會傷心。

眼下的男人,顛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

去世?

也許未必。

沈聘淡淡開口:“我是沈明季的兒子。”

至於是不是這個男人的兒子,他不知道。

他的父親並沒有跟他說起過。

男人靜默了幾秒,道:“我叫那熙,是你的父親。”

那熙,那氏集團現任董事長,三十九歲,被譽為最有價值的鑽石黃金單身漢。

整個那氏在他接任之後,不到十年,生意版圖便翻了數倍,將那氏集團的事業帶領得蒸蒸日上,是非常厲害的資本家、投資家。

在幾個月之前,纔在機緣巧合之下,得知自己有一個年約十八歲的兒子。

有一個人,偷偷地生下了他的兒子,並且十八年來,一直沒有告訴過他。

沈聘掏出手機,當著那熙的麵前,給他父親打了個電話。

他那位隻有搞錢興趣的父親,在鈴聲響了幾聲後,接起向來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的兒子電話。

“小聘?”

沈聘掃了一眼又不自覺地變換坐姿的那熙,聲音低沉地道:“你大概要回來一趟了。”

結束通話了電話,他便微微彎腰,想要拉開車門下車,意識到他想法的那熙冷冷開口道:

“站住。”

放在車門槽口的手動作一頓,沈聘目光投向那熙,道:“你沒有權利限製我的行動。”

就算是他父親回來,也沒有跟他說“不行”的權利,更何況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男人。

也許他真的是他的父親之一,但他有記憶開始都沒有這個人的記憶,讓他聽話無疑是天方夜譚。

沈聘還是開啟了車門,隻是還沒走下車,身體便晃了晃,距離最近的保鏢扶住了他。

被陌生人碰觸的觸感讓沈聘很難受,他一把揮開那人的手,卻又險些往另一邊歪倒。

熟悉的疼痛和無力感襲來。

那個從分化後便一直存在著的資訊素紊亂,因為藥劑而消停了不少,而他有意示弱的情況下,有了費以颯的安撫也變得沒那麼難忍。

大概是因為心緒不平。

明明已經好轉了很多的毛病,卻在此時,唯恐天下不亂地出現。

那熙讓保鏢把人帶回車上,看似不靈活的黑色加長版夢魘啟動,流暢地一路往前駛去,很快不見了車影。

時間跳到夜晚十點,費以颯看對麵還是沒有亮燈,終於是忍不住了,給沈聘打電話。

這小子,氣還挺久啊!

居然還不回家!

他暗暗唸叨著,手機那邊的鈴聲在嘟了一聲後,轉為忙音。

沒有人聽。

想了一下午又等了一晚上的費以颯回過神來,也有點生氣。

他自認沒有做錯什麼,頂多就八卦了一下,沈聘怎麼就氣成這樣了,不甩他,又不回家。

莫非那家夥是在哪裡受了氣,回來跟他置氣?

費以颯耐著性子,又撥打了一次。

仍然沒有人聽。

算了,費以颯把手機扔到一邊。

心道就讓沈聘冷靜一下,那小子心思細膩,過兩天說不定覺得自己做錯了,巴巴地過來跟他道歉。

他到時候就寬宏大量,頂多數落他幾句……

費以颯去洗了澡,擦乾頭發後跳上床,扯上被子蓋身上。

閉眼了幾分鐘——

他倏地睜開眼,忿忿不平地掀開被子下床,“嘶啦”一聲拉起窗簾布,看到幽黑安靜的對麵,又赤著腳去拿起扔開的手機,再次撥通沈聘的手機號碼。

“嘟嘟嘟……”

一整晚,向來會響起他最喜歡的那首“y love”聽不見了,隻有忙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