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確實不太對勁。

費以颯意識到不對勁,是因為他突然領悟到自己雖然長成這樣,但他毋庸置疑是個oga。

而眼前隻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幾乎赤身裸/體的男生……

是個alpha。

如果是平時,費以颯其實對性彆不會那麼敏感。

尤其他和沈聘一起長大,一起洗澡的次數多不勝數。

說起來,不像他大咧咧,那會兒的沈聘反而更含蓄,每次都是他扯著沈聘直奔浴室的,一下子就把自己脫得精光,自信地展露出鍛煉十年完全不像小雞身板的好身材。

而和他一鍵脫衣不一樣,沈聘總會磨磨蹭蹭,半天脫不掉一件衣服。

費以颯鬨著要幫沈聘脫衣服,小竹馬臉色緊繃著,可沒有此刻這麼坦然,每次都要阻止他來著。

今天小竹馬不僅沒有阻止,還很順從地任由他脫。

費以颯幫沈聘脫衣服的時候就隱隱覺得不對勁,現在心情越發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聘赤/裸著,看到那身板和之前的小竹馬截然不同,手指又不小心碰觸到底下那微微起伏的肌肉……

陌生襲來的同時,讓費以颯深刻地感受到沈聘已經分化成了alpha。

費以颯低頭看了看自己。

分化成oga後,他其實各方麵都沒怎麼變。身高、體重還是和之前一樣,膚色也隻是淺了一個度而已。

要說有什麼改變,就是原本凸起來的肌肉塊沒那麼結實了,不像剛剛他手指觸控到的那樣,硬硬的,充滿了莫名的力量。

費以颯眼皮一撩,瞅著沈聘。

他……

“我自己來。”

大概是他遲疑的樣子讓沈聘明白了什麼,他伸手拉過他拿著沐浴球的手,打斷他的思路,對他道。

費以颯動作一頓,聽到他這麼說,本該順理成章地騰出位置,但眼看沈聘一臉淡白唇色輕淺,動一動就彷彿呼吸不太順暢一口氣上不來的樣子,實在沒辦法讓他自己來。

“自己來什麼來。”

費以颯重新把沐浴球拿回來,撇除心底雜念,道,“等你能自己洗再說,不然一會兒暈倒了更麻煩。”

什麼oga什麼alpha都被費以颯拋之腦後。糾結這些沒有意義,最重要是小竹馬身體不適,他作為他最好的死黨,必須責無旁貸,把他照顧得妥妥帖帖,儘快恢複健康。

於是乎,費以颯以不容易著涼的速度,快速地幫沈聘洗了個澡,又趁著熱乎乎暖烘烘的時候幫他迅速地套上了家居服。

他動作不算斯文,衣服有些鬆鬆垮垮地斜滑一邊,露出少年一截鎖骨。剛沐浴完,渾身散發著一絲氤氳之氣的少年經過熱水的洗禮,臉沒那麼蒼白了,唇色看起來也有了點光澤,配合那頭亂蓬蓬的頭發,整個人就像隻洗完澡剛吹乾毛發的大貓。

不錯。

費以颯滿意地點頭。

穿上衣服,還是那個沈聘。

是他軟萌可愛的小竹馬。

費以颯一把勾住沈聘的脖子,忽視自己要微微擡起才能搭上的姿勢,問他:“咱們去吃點什麼吧,你今天有沒有吃東西?”

沈聘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費以颯的臉上,“沒有。”

“早餐都沒吃?”

費以颯眉毛豎起,故意凶巴巴地道:“我不過來你就要餓死是吧,人是鐵飯是鋼,不吃就沒力氣,難怪你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沈聘看著他身上的睡衣,問道:“你吃了?”

呦,還懂得把話頭拋回來,費以颯惡人先告狀地倒打一耙:“都怪你沒叫我起來,害我也沒吃早餐,餓死我了。”

確實餓得不行,不久前那饑餓的叫聲都把小竹馬叫醒了。

費以颯說完拉著沈聘要走,雖然動作很粗魯,但沈聘看得出來,費以颯其實有意放慢他的腳步。

沈聘眸色轉柔。

這個人看著粗糙,其實心思很細膩,很溫柔。

從小到大,得到過他許多照顧的他,對此最有發言權。

如果不是他和他最靠近,接受了他大部分的照顧,也許會有很多人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不,就算是現在,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他這些麵了。

“沈叔叔呢?”

和沈聘一起下了樓,費以颯納悶地看了一圈,不見原本在客廳的沈明季。

沈聘走到客廳茶幾旁邊,彎腰取下用馬克杯壓著的一張便條紙,攤開一看:

——我去上班了,三個月後見。

勁厲的筆鋒勾勒出幾個字,費以颯湊上前看了眼,感歎道:“沈叔叔真是完全不拖泥帶水。”

作為鄰居已經十年,他還是對這位家長歎為觀止。平時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雖然沈聘有什麼事的時候總會出現,但一般情況下是很難見到他的。

而他現在那麼爽快地離開,也大概告訴了費以颯一件事。

沈聘的身體狀況還好,起碼沒有糟糕到沈明季會停留的程度。

那位有個性的家長,對沈聘並不是不關心,隻是他關心的方法和普通家長不太一樣。

他不會時時刻刻陪著沈聘的,但一旦沈聘的情況很糟糕,他就會一直留在這裡不會到處飛。

就像沈聘住院半年,那位就一直陪在醫院裡,直到他好轉出院,他才開始去工作。

“多虧你家和我家住得近,”費以颯拍了拍沈聘的肩膀,道,“要不然沈叔叔這麼有個性,你性格又悶葫蘆似的,估計一天都說不到一句話。”

這個家和他家的擺設基本一致,他們的家三個人住都覺得空曠,這裡平時就隻有沈聘一個人,更加顯得空蕩蕩的。

“說起來,”費以颯回憶起來,還是忍不住嘖嘖稱奇,“當初你轉學過來和我一班就算了,畢竟同齡人嘛,怎麼會沒多久也搬到這裡來,和我們就住隔壁呢?太巧了吧!”

……不是巧合。

隻是他跟父親說,他想要搬到這裡來。

而他的家長,聽完他的話,當時挑眉看了他一會兒,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他們就搬到這裡來。

這裡租金不菲,在這之前是有人在住的。當時還年幼的沈聘不知道父親用了什麼辦法才買下了這裡,隨著長大,他開始知道那個人看起來像個日夜不停忙碌的苦逼打工人,實際上有很多手段。

隻不過滿足從來沒任性過的兒子難得提出一個要求而已,對他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搬到這裡後,沈聘知道他家長有稍微觀察過,發覺新鄰居那對父母是一對心地善良又愛心爆棚的夫妻,唯一的兒子又是個活潑性格,自家兒子寄托在那邊的家庭完全可以放心,他才陸續的放手工作,不再時時刻刻帶著他。

“……爸爸做了一些吃的。”

沈聘走進飯廳,掀開飯桌上麵的保鮮蓋,仍然飄著淡蒸汽的食物散發出香味,是很簡單的幾個菜式,他朝費以颯招招手,“以颯,來這邊。”

“聞著好香!”費以颯屁顛屁顛地走過來,看著那三菜一湯,實在難以想象那個總是西裝革履的沈叔叔怎麼把這些東西做出來的。

而且顯然他是特意為他們兩個準備的,份量很多,還散發著蒸汽,代表剛做好不久。

“我不客氣了。”

費以颯按著沈聘坐下,先幫他盛了一碗湯,把湯勺塞在他手裡,自己則繞到他的對麵,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裡,朝沈聘比了個大拇指。

“沈叔叔的手藝絕了。”

賣相看著很普通,味道卻很驚豔!

和他母上大人完全是反著來。

他母上大人做出來的食物都很精緻好看,拍照發出來都會被人誇的那種,味道就有些不敢恭維了。

沈聘用湯勺緩緩地攪了攪碗裡的湯,嗯了一聲。

費以颯又挖了一口飯塞進嘴裡,睇了眼沈聘。

他認識沈聘開始,就沒見過沈媽媽,彆說是他了,他以前年少的時候問過,沈聘也隻說沒見過。

不知道是已經去世,還是仍然活著卻和他們再無關係,沈聘那個答案讓年紀還不大的費以颯都領悟到不應該再繼續深問下去。

十年了,這對父子就一直相依為命,沒有彆的人插入他們的生活。

當然,沈明季經常出差,外麵是不是有人就不知道了,既然沒帶回家,就當沒有吧。

“那什麼……”

費以颯眼珠子一轉,他清了清嗓子,問道:“沈叔叔不打算再婚嗎?”

沈聘搖搖頭。

費以颯猜測:“不知道?不打算?”

沈聘道:“不打算。”

如果父親有那個興趣,不會到現在還這副光棍樣。

他那位家長現在最大的興趣是搞錢。

他的私人小金庫金額可觀,隻要不是直接扔進大海,大概這輩子都花費不完,全是那位家長心血來潮就打進去的。

“那很可惜啊。”

費以颯道:“沈叔叔明明還很年輕,而且他很好看,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沈聘手腕微微一顫,手裡拿著的湯勺掉落在飯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費以颯話音停住,都沒有閒話家常的餘裕了,驚訝地看向沈聘:“怎麼了?”

“沒事。”

沈聘擡起黑眸,直直對上費以颯的眼睛,麵不改色地道:“隻是手有點無力。”

說著他伸手再次拿起湯勺,隻聽“哢嗒”一聲,湯勺再次掉落。

一次還能說意外,兩次都這樣就是有點問題了。

費以颯皺起眉。

扯過沈聘的手腕看了看,又捏了捏,問道:“怎麼會沒有力氣?有沒有痠痛感?”

沈聘眉毛微微動了動,低聲道:“……有點。”

怎麼會這樣呢?

說起來他今天一直說自己沒有力氣!

費以颯不明所以,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現在還在吃飯,總不能一直看那隻湯勺又拿又掉的,費以颯的行動永遠比思考更快,他乾脆站起來繞到沈聘的旁邊坐下,執起湯勺,對沈聘道:

“來,我餵你吧。”

沈聘專注地凝視著費以颯,喉結輕滑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嗯”了一聲。

……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

無三不成禮。

費以颯在麵對沈聘的事上,隻有第一次和無數次。

星期一,學校食堂的角落。

費以颯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筷子,又看了眼沈聘臉頰微微鼓起的腮幫子。

剛剛,他餵食了沈聘一口飯。

沈聘平時吃相很斯文,吃東西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細嚼慢嚥的。

而他餵食業務因為沒喂幾次,還不到家,所以剛剛那一口飯有點大,導致整團塞滿了沈聘的嘴巴,嚼起來有些費解,半邊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小竹馬沒有任何抱怨地吃著,最近他在吃飯上完全不像以前那樣難搞,總之他喂什麼就吃什麼。

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像倉鼠,不過仍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看到沈聘無聲地將食物嚥下後,費以颯頓了頓,再次用筷子夾了一口飯,這次適當地隻夾了一點點。

剛把食物遞到沈聘嘴邊,便聽見一道十分驚訝的清亮嗓音:

“……你們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