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費以颯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這個人做什麼都爽快,就是有一點點愛賴床。尤其是心裡沒什麼掛心事的時候,不把他叫起來的話,他能一天都睡過去。
從小到大他母上大人和父親大人都不知道為此多頭疼,每次都要花樣百出才能成功把他叫起來。
就這樣,去幼兒園還總是遲到。
自從和沈聘認識後,小竹馬有獨特的叫醒方式,費以颯早上都沒有什麼機會再賴床,已經很久沒有試過睡懶覺。
等費以颯週末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他睜開眼感覺到通體舒暢,心情頗是美滋滋了好一會兒,後知後覺地發覺不對勁。
沈聘沒有叫醒他。
就算是週末,他家小竹馬都仍然兢兢業業地當鬨鐘,維持著叫醒服務。
尤其是早餐時間,絕對不會讓他睡過去,一般看他實在困的話,會把他叫醒後吃完早餐,再接著回去睡。
但今天——
費以颯瞄了一下外麵光燦燦得刺眼的太陽。
都開始西斜了。
顯然不會是早上。
他摸索了下拿過枕頭下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下午二點四十五分。
費家父母早已經習慣把叫醒費以颯的事宜交給沈聘,趁著週末一早就出門約會去了,都沒想著去房間看看費以颯起床沒。
而失去了沈聘這個鬨鐘的費以颯,毫不意外地睡到自然醒,睡到下午,連午餐都錯過了。
費以颯坐起身體,撫著咕嚕嚕亂叫一通,儘責地提醒他需要進食的肚子。
他下了床先去簡單地洗漱了一番,從浴室走出來不用考慮什麼,便直接給沈聘打了個電話。
那頭響起音樂聲,是一串嘻嘻哈哈一聽就真振奮人心的音樂,這樣的音樂當然不會是沈聘的喜好,而是費以颯親自拿著沈聘的手機選的。
麵對小竹馬的眼神疑問,費以颯當時還振振有詞地道:“沈小聘,我仔細研究過了,平時就我給你打電話最多,我隻是讓自己的耳朵滿足一下而已。”
把隻能打電話的人才能聽的鈴聲換成他喜歡的歌,很合理的理由。
為了公平,費以颯還十分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機遞給沈聘,道:“來,設一首你喜歡的。”
沈聘頓了頓,拿過去用他的手機設定了一首y love。
費以颯深感小竹馬上道。這首是他在還不知道英文為何物的時候,聽他笨拙不太善言辭的父親給母上大人唱過的。
那是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曲子,現在也仍然喜歡著。
沈聘在他的影響下,對這首英文歌也十分喜歡。
在中學的時候,有一年的校慶,還被他攛掇上台彈唱這首歌。
那個時候的小竹馬簡直殺瘋了。
沈聘本來就因為外貌很受人喜愛,那個時候,他就那樣坐在高腳椅上安安靜靜地彈唱y love。
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整個人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下,就連頭發絲也泛著一絲金光。
溫暖而炫目,整個人美好的虛幻又不真實,偏偏又是真實存在的。
校慶結束後,不止京海本校的人很多迷上了他,因為校慶外校參加的人很多,自那之後連外校的人都常常都堵他。
京海內部還成立一個一個粉絲後援會,會長還是個男beta,一名不輸給alpha的運動健將。
那個人是柔道社團的王牌,一個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大男孩,曾經漲紅著臉給沈聘遞情書。
費以颯倒是覺得那家夥勇氣可嘉,畢竟很多人都覺得沈聘隻可遠觀不可褻玩,尤其有他在,他小學到中學為止,都是孩子王。
雖然沒有真的乾什麼壞事,大概因為外形不良加上打架強,總有人把他當成校霸,很多人都以為他和沈聘是“那種關係”,顧慮著他會報複,都不太敢靠近沈聘。
而那個柔道王牌是第一個敢當著他的麵給沈聘遞情書的。
費以颯為此還覺得挺有趣,第二年沈聘死活不願意去參加校慶,並且自那之後整天冷著臉。
後麵費以颯不想沈聘總是心情不好,有去稍微警告了一下,把所有蠢蠢欲動的人都擊退了,小竹馬臉色纔好了點。
沈聘不願意再在大眾麵前唱歌,而費以颯五音不全,偶爾饞起來還是會攛掇唱給他聽,慶幸小竹馬還願意在他麵前唱。
嘻嘻哈哈振奮人心的歌聲快到尾聲,費以颯對於校慶的回憶都快結束了,對方也沒有接聽電話。
他低下頭,看了眼手機,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叫他起來,沒有接聽他電話。
這種事換了彆人或者不算是什麼,比如臨時有事所以不能叫醒他,比如手機不在身邊所以一時沒聽到電話響。
然而合在一起放在沈聘身上,就變得奇怪了。
費以颯一下子想起昨天沈聘似乎有一點奇怪,隻是他一直對自己說沒事,所以他就真的相信了。
但——
“……”
想到什麼,費以颯眸色微變,他睡衣都沒換下,轉身便開啟臥房衝了出去。
在沈家大門按密碼鎖開啟,費以颯沒有絲毫猶豫,開啟門便直接衝進去。
“小颯?”
從玄關轉向客廳,一道微微低沉的嗓音忽地響起,拿著一個馬克杯喝水的沈明季正從廚房走出來,正有些訝異地看著他。
費以颯腳步一停,看到沈明季才恍然想起來沈聘說過沈明季會回來,他思緒有些卡住:“沈叔叔……”
沈明季看著他身上的睡衣,把馬克杯放在一邊,朝他走過來:“怎麼了?”
費以颯看沈明季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岔了,其實沈聘沒出什麼事,隻是因為他爹回來,所以一時之間缺席了叫醒服務,也可能因為一時沒有接到他的電話而已。
他張張嘴正想說什麼,又聽到沈明季微微斂起眉,道:“難道你是因為擔心小聘才過來的?”
費以颯心裡一突。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有很不好的預感,他盯著沈明季,問道:“他怎麼了?”
“……你不知道?”
沈明季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靜默了一會,對費以颯道:“既然他不告訴你,那叔叔也不能告訴你。他在房間裡,你去看看吧。”
沈明季這個模棱兩可的態度讓費以颯心有點忐忑,他跟沈明季打了聲招呼,轉向樓梯方向上樓。
等睡著睡衣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上了樓,沈明季才收回視線,重新拿起放置在吧檯的馬克杯,低頭慢吞吞地呷飲了一口。
深藏功和名。
小年輕的事他不會插手,要怎麼做要怎麼發展全靠兒子努力。他就是個偶爾出來打醬油的家長,兢兢業業地為了兒子將來能衣食無憂而天天當社畜。
一旁的手機亮起來電資訊,他隨意睇去一眼,按滅了螢幕,沒有理會催促他回去工作的來電,繼續慢吞吞地喝著苦澀但香醇的濃鬱咖啡。
樓上,沈聘的房門隻是輕輕合攏著,一推就開。
換了平時,費以颯肯定一巴掌就大力拍開了。
想到沈明季的樣子,這個性格向來大大咧咧的少年還是有心思細膩的一麵,費以颯猜測沈聘可能在休息,於是把動作放輕,輕輕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這裡的套房裝修擺設格局是一直的,沈聘的房間和他的房間很相似,隻不過他房間裡麵的彩色會多一點。
一邊是書桌和電腦,另一邊是健身器材。
而牆壁上貼著幾個球星的海報,還掛著籃球、滑板之類的東西,東西亂七八糟地擺放著,一看就知道是青少年的房間。
而沈聘的房間就單調多了。
藍白色調,牆上乾乾淨淨的,隻有兩個大書架和一張電腦台,任何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整潔無塵得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男生的房間。
費以颯來沈聘的房間好多次了,已經這乾淨整齊的擺設免疫了,目光徑自落在前方天藍色大床的一團攏起上。
他輕手輕腳地走近,黑眸逐漸映入枕頭上的一張俊臉。
沈聘果然在睡。
少年平時就很白的臉此刻看起來十分蒼白,唇色淡淡的,明明隻是一晚上沒見,整個臉就像瘦削了一圈。
這家夥……總是這樣,不舒服也不跟他說。
小時候明明發著燒,還會強撐著身體陪他一起玩,直到突然倒下被大人們發覺送醫院了,才知道這人一直不舒服。
等長大能忍了很多,會適當地在倒下之前把他打發回家。
就像昨晚一樣。
費以颯既想狠狠敲沈聘一拳,又想把他抓起來罵一頓。
想了想,看著那張漂亮的臉還是下不了手。
從小到大,費以颯就對這張臉沒轍,要不然也不會在知道他不是女孩子、初戀破裂的時候,安撫完自己受傷的弱小心靈後,仍然樂嗬嗬纏著和他做朋友。
費以颯伸出手,輕輕地捏起被子一角,打算將被子拉上一點,直接拉到沈聘的脖子處,然而不等他做好一切,躺在床上沉睡的男生微微動了動眼睫毛,而後緩緩睜開眼睛。
“……”
費以颯動作一頓,和沈聘對上視線。
靜默了幾秒,費以颯先開的口,豎起眉道:“我想揍你一頓。”
“……”
臉色蒼白病弱的小竹馬緩慢地眨了眨眼,在瞳孔焦距凝聚後,定定地注視他片刻。麵對他故意裝出惡狠狠的態度沒有表現出一點害怕或是什麼。
費以颯隻見他動了動,從被子下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尾指。
說是抓住,其實隻是很輕很輕地捏住,跟貓抓似的,隻要他一動就能掙脫。
費以颯低頭看向他被抓的手指,還沒來不及說什麼,便聽見男生的嗓音低低沉沉,聽起來有一點點啞,又有一點點委屈,他道:
“……以颯,我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