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宸原本胸有成竹,萬萬冇料到自己會碰上這般護物心切的孩童。望著小童滿臉縱橫的淚痕,他心中焦灼不已,若是這一局再輸給周伯通,往後免不了要被對方打趣許久。他硬起心腸,接連出言恐嚇施壓,可那孩童越是受驚嚇,哭聲便越發響亮,雙臂反倒將胸前銀鎖箍得更緊。

江宸嗓子都喊得乾澀發疼,眼底憋出紅血絲,到頭來依舊一無所獲。他心底一股火氣翻湧,險些忘了二人定下“隻許動口、不準動手”的規矩,恨不得上前直接奪下那枚長命鎖。

此番落敗完全超出江宸的預料,他垂頭喪氣走到一旁,暗自滿腹牢騷。他暗自思忖,自己模樣生得周正俊朗,全無凶相,竟連一個幾歲孩童都唬不住,接連兩場比試儘數落敗,實在狼狽至極。他滿心煩悶,站在原地低聲自語,目光始終落在不遠處肉攤的屠夫身上,心中飛快盤算:眼下鎮上隻剩這位身強體壯的屠夫,此人一身蠻力,若是允許動手搶奪,自然能輕易拿到財物,可遊戲規則限定隻能靠言語施壓,單憑自己尋常話術,定然無法讓對方心甘情願交出銀錢。倘若周伯通也無法得手,二人便算作平局,自己也能尋彆的法子扳回一城。

周伯通遠遠瞧見江宸垂頭喪氣歸來,早已按捺不住心中躍躍欲試的念頭,快步上前笑著打趣:“小娃娃,看你這般模樣,想來打劫失敗了吧?且看老夫出手!”說罷抬手挽起衣袖,摩拳擦掌便要往肉攤走去。

江宸連忙伸手攔住他,再三叮囑規則:“切記,咱們說好隻能動口,萬萬不可動用內力蠻力逼迫旁人。”他唯恐周伯通一時興起使出深厚武功,強行搶奪財物,破壞二人約定的遊戲。

周伯通略顯不耐地揮揮手:“我自然記得,何須你反覆提醒!老夫玩遍世間遊戲,從來不會耍賴違規。”話音落,便大步徑直走到殺豬屠夫跟前。

這名屠夫生得熊腰虎背,渾身肌肉虯結,胸口生著濃密黑毛,手中殺豬刀不停在案板豬肉上來回打磨,滿身凶悍氣場。尋常路人見他這副模樣,皆是遠遠避開,誰也不敢上前招惹,可週伯通素來行事不循常理,反倒主動上前要向屠夫“打劫”。

周伯通先是嬉皮笑臉湊到屠夫身前,學著方纔江宸的樣子挺直胸膛,刻意皺起眉頭板起麵孔,粗聲喝道:“喂,賣肉的,打劫了!”奈何他天生一副憨厚滑稽的模樣,越是刻意裝作凶狠,越顯得滑稽可笑,半分威懾力都無。

屠夫斜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頭也不抬,手上依舊打理豬肉,隨口敷衍:“老頭子,要買肉便付錢,不買就往邊上站,我冇空陪你說笑。”說完便徹底無視周伯通,自顧自揮刀分割肉塊。

周伯通見狀急得雙腳亂跳,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高聲反覆大喊:“打劫!打劫了!你冇聽見嗎!”

一連呼喊數遍,屠夫這才停下手中動作,抬眼細細打量周伯通,伸手抓了抓胸口濃密黑毛,滿臉茫然地問道:“老頭,你方纔說什麼?再說一遍我聽聽。”

周伯通鼓著腮幫子,拉長語調一字一頓喊道:“打——劫——啦,聽——見——冇——有?”

屠夫見狀忍不住放聲大笑,將殺豬刀重重擱在案板上,滿眼輕視地上下打量周伯通,嗤笑道:“你這老頭居然還真想來打劫?也不瞧瞧自己這把年紀,黃土都快埋到脖頸,還學綠林強人攔路索要財物。若不是看你年事已高,我一刀便讓你安分下來。”

這番嘲諷徹底惹惱了周伯通,氣得他連聲叫嚷,可心中牢牢記著遊戲規矩,明明隻需一掌便能震懾屠夫,卻硬生生忍住不動手。他在肉攤前來回踱步,像受了委屈的孩童一般不停爭辯:“年紀大便不能打劫嗎?我今日偏要試一試!打劫了!打劫了!”

任憑他如何高聲叫嚷,屠夫隻是輕輕搖頭,語氣滿是譏諷:“你這般模樣,就算喊破喉嚨,也冇人會心生懼怕。我瞧你多半是腹中饑餓,若是肯低聲說幾句軟話,我倒是能好心分你二兩肉拿回去充饑。”

周伯通聽後吹鬍子瞪眼,心中怒火更盛,當即開口反駁:“一派胡言!我方纔早已吃過吃食,何來饑餓一說?你竟斷定我呼喊許久也無人畏懼,我偏偏不信這個道理!”

屠夫見他死纏爛打,心頭也漸漸煩躁,厲聲嗬斥:“便是冇人怕你,又能如何?老東西速速離開,再糾纏不休,我便讓你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厲害!”

江宸站在遠處觀望,見周伯通屢屢碰壁,忍不住原地蹦跳,放聲大笑,心中暗自幸災樂禍。他心知屠夫性情暴躁,周伯通若是繼續胡攪蠻纏,很容易徹底激怒對方,鬨出麻煩,倒想看看周伯通該如何化解眼下僵局。

屠夫的話語反倒點醒了周伯通,他腦中靈光一閃,暗自思索:規則隻允許動口,卻冇說不能運內力發聲。自己一身渾厚內功,隻需運功大喝一聲,整座小鎮都會震動,屆時這屠夫定然心生畏懼,主動服軟。想到此處,他心頭暗自得意,又換回嬉皮笑臉的神態,對屠夫說道:“那老夫可要放聲大喊了,你仔細聽好!”

屠夫見這老者一味胡攪蠻纏,再也按捺不住火氣,高高舉起殺豬刀怒聲嗬斥,勒令周伯通立刻離開。

就在此時,周伯通深吸一口氣,運起全身內力放聲嘶吼。巨大聲浪席捲整座小鎮,耳邊嗡鳴不絕,鎮上百姓隻覺天旋地轉、頭皮發麻,彷彿遇上雪崩地震,地麵微微震顫,地上積雪被強勁氣浪吹得漫天飛舞。

離他最近的屠夫首當其衝,被震得僵在原地,雙目失神呆立半晌,隨即鼻血、雙耳鮮血一同湧出。他徹底嚇壞,顧不上自己的肉攤,拚儘全力向鎮子外狂奔,邊跑邊驚慌大喊:“神仙下凡了!太上老君顯靈了!”

周伯通望著屠夫倉皇逃竄的背影,得意一笑,自言自語道:“這下你可不敢小瞧我了!瞧他這般失魂落魄,怕是往後要落個瘋癲病根,誰讓他先前出言嘲諷我。”

他也不貪圖肉攤上的銀兩,隨手從案板取了一小塊瘦肉,洋洋得意地轉身,朝著遠處觀望的江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