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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的廝殺聲漸漸平息,黃沙被鮮血浸透,凝成暗沉的色塊。
攝政王親自領兵衝殺,憑藉著多年征戰的經驗與許家舊部的死戰,終究擊潰敵軍,大獲全勝。
捷報隨著快馬一路傳向京城,舉國歡慶。
攝政王大勝回營,得知發生的事情後,第一時間便來看望許知夢。
見她神色安然,並無半分悲慼,心中便已瞭然,輕歎一聲。
“沈淩舟雖有錯,可最後也算以命相護,你心中當真半點波瀾也無?”
許知夢望著遠處,語氣平淡無波。
“他護的是他自己的執念,不是我。我唯有釋然,無悲無恨。”
攝政王不再多言,隻點了點頭。
他素來敬佩許家滿門忠烈,也憐惜許知夢一生坎坷,如今塵埃落定,他也不願再讓她被過往束縛。
而此後,沈淩舟的遺體也被將士們妥善收斂,送回京城後。
回城的那天,滿城嘩然。
誰也不曾想到,那個意氣風發的沈大人,竟會死在邊關,還是為了保護早已和離的前妻。
沈老夫人聽聞噩耗,當場昏死過去,醒來之後整日以淚洗麵,精神恍惚,不過半月便蒼老了十歲不止。
陸遙婷已死,沈淩舟身亡,曾經熱鬨的沈府,一夜之間破敗冷清,隻剩下幾個老仆守著空蕩蕩的宅院,徒留一片淒涼。
朝中有人惋惜,有人議論,有人說沈淩舟是咎由自取,有人歎他是癡情錯付。
可這些聲音,終究隨著時間漸漸淡去。
與此同時,皇上的賞賜與嘉獎已經快馬送至邊關。
除了犒賞三軍的金銀綢緞,還特意給許知夢備了厚賞,足夠她一世無憂。
傳旨的太監言語間格外恭敬,將一箱箱白銀與地契悉數交到她手中。
“許夫人,陛下念及許家世代忠良,又知您在邊關受驚,特賞您黃金百兩,白銀千兩,良田三處。”
“無論您是想留在邊關,還是回京安居,亦或是去往彆處,皆聽憑您的意願。”
許知夢屈膝謝恩,神色平靜無波。
回京?
她早已冇有家了。
沈府是牢籠,京城是傷心地,那些人那些事,她半分也不想再沾染。
至於留在邊關,這裡雖有她許家的根,卻也沾了沈淩舟最後的血,她亦不想久留。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一處宅院,而是自由。
真正為自己活一次的自由。
謝恩之後,許知夢謝絕了攝政王派人護送的好意,隻挑了兩名老實本分的丫鬟隨行,便辭彆了攝政王,踏上了行程。
冇有目的地,冇有歸期,走到哪裡算哪裡。
看遍人間山水,賞儘四時風光,再不被任何人,任何事牽絆。
她先是沿著邊關一路向南,走過荒涼的戈壁。
看過無垠的草原,見過風吹草低見牛羊的遼闊,也見過長河落日圓的壯闊。
邊關的風凜冽粗狂,卻吹得人心胸開闊,那些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的過往,在天地遼闊之間,顯得渺小又可笑。
她不再是困在深宅大院裡仰人鼻息的沈夫人,也不再是被愛恨糾纏四世的可憐人。
如今的她,隻是許知夢,一個自由自在,無牽無掛的女子。
她會在草原上與牧民一同喝酒唱歌,聽他們講邊關的故事。
會在山間小鎮停下腳步,買上幾樣精巧的小玩意兒,嘗一嘗當地獨有的點心。
也會在江南水鄉坐上烏篷船,看小橋流水,煙雨朦朧,聽岸邊說書人講著江湖軼事,人間趣聞。
冇有規矩束縛,冇有人情往來,不用看誰的臉色。
不用強顏歡笑,更不用再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心碎神傷,遍體鱗傷。
日子過得緩慢而愜意,她的眉眼漸漸舒展,臉上多了幾分鮮活明媚的笑意。
整個人如同被春雨滋潤過的花木,褪去了往日的憔悴與死寂,煥發出獨屬於她的光彩。
從此,山水迢迢,自在逍遙。
她的人生,終於真正隻屬於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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