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搬進這棟高級公寓的第一天，就被樓下鄰居投訴了。

投訴理由是——走路聲音太響。

他蹲在玄關拆行李，物業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語氣客氣又為難：“清先生，您樓下的梵先生說了，您穿硬底拖鞋走路的聲音嚴重影響他的休息，希望您能換一雙軟底的，另外晚上十點之後儘量不要在臥室走動。”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超市九塊九買的藍色塑料拖鞋，沉默了三秒鐘。

行吧。

他翻出一雙棉襪套上，繼續拆箱子。

第二天，投訴又來了。

“清先生，梵先生說您淩晨兩點還在放音樂，他睡眠很淺，麻煩您注意一下時間。”

沈知意這回有點冤。他昨晚確實放了歌，但音量隻開了兩格，戴著耳機冇連上，手機外放的聲音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這都能被樓下聽見？這人耳朵是雷達嗎？

但他是來上學的，不想惹麻煩，於是買了一張厚地毯鋪在臥室，又換了軟底拖鞋，晚上聽歌隻戴耳機，走路踮著腳像做賊。

安分了三天，第四天一早，他出門上課，剛拉開房門就看見門口地上貼了一張列印的A4紙，黑體加粗四個大字——

“請勿重步。”

後麵還畫了一個憤怒的顏文字。 (╬￣皿￣)

沈知意：“……”

他把那張紙揭下來，翻到背麵一看，居然還有字——“已錄音留證，再犯報警。”

神經病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把紙摺好塞進口袋，打算晚上回來貼在物業辦公室門口。但他剛走到電梯口，電梯門一開，裡麵站著一個人。

那人很高，穿著一身黑色休閒套裝，黑色長髮鬆鬆地紮在腦後，臉上戴著一個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極淡的綠色，像某種冷血動物的瞳孔，漂亮得不像真人，也冷漠得不像真人。

他垂著眼站在電梯角落裡，耳朵裡塞著耳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彆跟我說話”的氣場。

沈知意下意識多看了他一眼，走進電梯站在另一側。

電梯安靜下行，突然那人抬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蒼白削瘦的下頜，沈知意餘光瞥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自言自語。

“第四天了。”

聲音很輕，但電梯裡太安靜了，沈知意聽得一清二楚。他冇反應過來，那人已經重新拉上口罩，電梯到了一樓，徑直走了出去，步子很快，像一陣黑色的風。

沈知意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第四天？

什麼第四天？

他搬進來第四天？

一個不太妙的猜測浮上心頭。他快步走出電梯，那人已經走出大堂，沈知意追了幾步，喊了一聲：“喂，你是樓下的住戶嗎？”

那人腳步一頓，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

然後沈知意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推開玻璃門走了。

那聲“嗯”輕飄飄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沈知意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風平浪靜。沈知意更加小心，走路幾乎不發出聲音，晚上聽歌也隻敢戴耳機。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直到某個週五晚上，他破了一次戒。

那天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他專業排名第一，室友非要拉著他出去吃飯慶祝。沈知意不太喜歡社交，但架不住室友熱情，被拽去學校後門的燒烤攤灌了兩瓶啤酒。

他酒量極差，兩瓶下肚就暈乎乎的，被室友送回公寓樓下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他搖搖晃晃地刷卡進門，等電梯的時候靠在牆上傻笑，腦子裡還在琢磨古代文學課佈置的那篇論文。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按了樓層，電梯門剛要關上，一隻手伸進來擋住了門。

沈知意抬起醉眼，看見一個穿黑色衛衣的高個子男生走進來，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綠眼睛。

又是他。

沈知意腦子一抽，笑了：“你好呀，鄰居。”

梵星空冇理他。

電梯上行，沈知意靠在電梯壁上，仗著酒勁上下打量他。這人長得很高，但很瘦，衛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帽簷下露出幾縷黑色長髮，垂在肩頭。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眉眼線條極其優越，睫毛又密又長，在電梯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你為什麼要戴口罩啊？”沈知意問，聲音黏黏糊糊的，“又冇霧霾。”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