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看飛碟

眼睛裡蒙上一層水汽,漸漸的連道路都快看不清了。

陳金粟側頭在袖子上蹭了蹭,將油門扭到最大。

去你媽的另尋高枝,去你媽的娶妻生子!

老子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行了嗎?!

“滴滴滴——”

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喇叭聲,緊接著一輛跑車追了上來。

“陳金粟,你給我停下!”

梁憶寒握著方向盤,朝著窗外怒吼,

“停下!”

陳金粟目不斜視,死死的捏著油門不鬆。

“粟粟,粟粟!”

梁憶寒不停的喊他,“你停下,你停下好不好?”

焦灼又擔憂的語氣讓陳金粟心頭一顫。

他咬了咬唇,大吼一聲,

“滾開!”

“粟粟,你有氣你儘管對我發,可是你不能……”

“滾!滾回你的家去!”

“那不是我的家,你纔是!”

“滾!!!”

一個是負氣鬥狠,一個是心急如焚,兩廂相較之下反倒是分不出勝負。

漫長的湖濱綠道上,小電驢和跑車同時呼嘯而過,幾乎是並排著向前推進。

也虧的是這條路上平日裡就少有車輛,再加上夜深人靜,否則極有可能釀成慘禍。

前方就是進城的匝道,一旦過了這裡就會彙入車河,到時候……

梁憶寒把心一橫,加大油門超過了小電驢。

他計算好距離,在匝道口猛地一打方向盤。

“吱——”

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的噪音。

梁憶寒飛速打開車門,站在打橫的車身前麵,

“你要走就從我身上碾過去!”

電驢的速度漸漸慢下來,最後在被堵的嚴嚴實實的匝道前停下。

陳金粟直接把車一扔,一個助跑衝過去,緊接著一個縱步踩到跑車的引擎蓋上。

他正要往下跳,腰身卻被人牢牢抱住了。

“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

陳金粟手腳並用,又打又踹,卻冇撼動敗家子分毫。

梁憶寒把他夾在腋下,大步流星的走到路邊。

陳金粟拚儘全力也無法掙脫,情急之下一口咬在梁憶寒胳膊上。

“咬,你使勁咬。”

梁憶寒忍著劇痛,手上力道絲毫不減,“咬到你解恨為止。”

直到舌尖傳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陳金粟才鬆了口。

他垂眼盯著那圈滲著血珠的牙印,潸然淚下。

“彆哭了,我不疼。”

梁憶寒捧起他的臉,輕輕吻去他臉上的淚水,“我真的不疼…”

陳金粟先是猛地將人推開,緊接著又撲上去摟住梁憶寒的脖子號啕大哭,

“你這個混賬王八蛋!好端端的過他媽什麼生日,還叫我來個鬼地方被人罵,被人欺負,你是不是活膩了?是不是不想過了?!”

“不是…不是的…”

梁憶寒心如刀絞,用力收緊手臂,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我隻是想告訴全天下的人你是我老婆,我隻是希望以後的每個生日都和你一起過。”

“可是…可是我冇想到會這樣,都是我的錯,粟粟,你不要生我的氣。”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你心裡難受,你要怎麼打我罵我罰我都行,可是你不能不要我,不能離開我…”

肩上的衣料好像濕了一塊,緊緊的貼在皮膚上,陳金粟愣了愣,猛地抬起頭,

“你哭啦?!”

“誰他媽哭了?”

梁憶寒吸了一下鼻子,“老子生下來就不會哭。”

“那這是什麼?”

陳金粟摸了一把他的臉,把濕漉漉的手指伸過去,

“貓尿?”

梁憶寒拍開陳金粟的爪子,悶聲道:“下雨了。”

“下雨了?”

陳金粟抬起頭。

穹頂之上月明星稀,卻不見烏雲蓋頂。

突然眼前一黑,熟悉又滾燙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閉上眼,熱切的與之迴應。

唇與唇來回輾轉廝磨,舌與舌反覆勾勒拉扯,水乳交融間兩個人已化為一體。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這個綿長又熱烈的吻才漸漸平息。

陳金粟全身發軟,不得不把自己掛在梁憶寒身上。

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這才感覺冇那麼暈了。

“回家吧。”

梁憶寒低頭吻他的頭髮,“回我們的家。”

陳金粟點了點頭。

正要走,梁憶寒忽然皺眉道:

“你鞋呢?”

陳金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哈哈一笑,

“我把你那破塔給砸了!”

梁憶寒一怔,也跟著笑,

“砸得好,我早就想砸了。”

他又走到前麵蹲下來,

“上來,我揹你。”

“哎呀不用。”

陳金粟乾脆連襪子也脫了,“這樣還挺舒服。”

他動了動腳趾頭,

“涼快!”

梁憶寒皺著眉頭看了他一會,接著把自己的鞋襪也脫了。

“是挺涼快。”

大少爺光著腳走了兩步,“也挺舒服。”

兩個打赤腳的少年在路邊笑作一團。

陳金粟心裡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他看了看錶,

“糟了,11點50了!”

“那又怎麼了?”

梁憶寒把鞋襪扔進湖邊的草叢,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又不用早起。”

陳金粟轉了轉眼珠,轉身跑向小電驢。

“喂,你乾嘛?”

梁憶寒拔腿就想追,“還生氣嗎?”

陳金粟擺擺手示意他站在原地。

小電驢可憐巴巴的倒在地上,身上還有些擦痕。

陳金粟心疼極了,趕緊把車子扶起來,又打開保溫箱在裡麵一頓找。

冇過一會他就提著個塑料袋子走了過來,

“呐,來不及買蛋糕了,就用這個代替吧。”

梁憶寒盯著塑料袋看了幾秒,不可思議道:

“饅頭?!”

“饅頭怎麼了?”

陳金粟滿不在乎的說道:“經濟實惠,好吃不貴!”

“我說你能不能彆這麼摳門兒?”

梁憶寒有些不滿,抱著手臂蹙眉道:“好歹買個帶餡兒的啊!”

陳金粟噗呲一笑,突然指著他身後大叫道:

“看,飛碟!”

“飛個屁的碟。”

梁憶寒一邊笑著一邊轉過頭去,

“哪有什麼……”

“鐺鐺鐺鐺!”

一個金光閃閃的小玩意兒忽然出現在眼前。

梁憶寒瞬間愣住了。

“看吧,我說有就有。”

陳金粟得意洋洋地晃動著手裡的東西,

“這個纔是禮物!”

梁憶寒一把抓在手裡細細的看。

那是根很普通的紅繩,末端繫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黃金小驢。

“彆嫌小啊。”

陳金粟揚了揚眉,“花了我好幾千塊呢!”

梁憶寒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隻小金驢,鼻頭髮酸。

他終於明白陳金粟這個把月來為什麼起早貪黑的跑外賣。

不僅僅是為了掙錢,更是為了給他買生日禮物。

他也幾乎可以想象到陳金粟頂著烈日走街串巷,到處奔波的情景。

梁憶寒心裡一抽一抽的疼,忽然把小金驢塞回陳金粟手裡,

“我不要!”

“為什麼?!”

陳金粟瞪大了眼睛,“我找了好久,跑了好多鋪子,就這個跟你長得最像!”

“粟粟。”

梁憶寒深吸一口氣,凝視著陳金粟的雙眼,“我不要禮物,我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陳金粟心頭一跳,

“什麼事?”

“答應我…”

梁憶寒頓了頓,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永遠不要跟我分手。”

陳金粟沉默了。

梁父和那個女人的話雖然難聽,卻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一個他清楚明白卻一直在逃避的事實。

他和梁憶寒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而且終究有一天,他們會分道揚鑣,各自迴歸所謂的“正常”生活。

見他低頭不語,梁憶寒心裡的恐慌更甚。

自從聽了許睿那番話他就開始害怕,而父親和爺爺的話更是讓他心驚膽戰。

“他要是親眼見到你們之間的差距難保不會多想。”

“既然你收拾不了這個爛攤子,那我就幫你收拾!從今天開始,你搬回老宅住,直到你出國的那天。”

“你可以繼續住在外麵,可是你得答應爺爺,三個月後必須走。”

……

“粟粟,你知道嗎?”

他把陳金粟攬進懷裡緊緊抱著,“我好怕……”

“……”

“怕你胡思亂想,怕你走了就不再回頭,怕你從此不理我不看我,最怕你不要我。”

陳金粟心裡難過極了,也感動極了。

他知道梁憶寒是個極其驕傲的性子,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哪怕是受了要命的傷,也能一聲不吭的忍著。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死倔驢,把心裡最痛苦最軟弱的一麵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看。

這是怎樣一顆炙熱又赤誠的真心啊!

“你答應我。”

梁憶寒按著他肩膀,用近乎懇求的語氣,

“你答應我,好不好?”

“好。”

陳金粟把心底的酸楚壓下去。

這顆真心那麼珍貴,他怎麼捨得辜負?

罷了,在分彆到來之前,好好的守護它吧。

“我答應你……”

“永遠不跟你分手。”

湖麵吹來一陣涼風,兩個少年相互依偎著,遠遠看上去像兩株相互交纏的藤蔓。

“不行,快12點了,還冇許願呢。”

“這兒又冇蠟燭,怎麼許願啊?”

“把你打火機拿出來。”

“哪有對著打火機許願的?”

“快拿啊!”

“好好好,給你。”

“好了,現在蛋糕有了,蠟燭也有了,許願吧。”

“嗯…希望我們一輩子在一起。”

“笨蛋,願望不能說出來,不然不靈的。”

“那怎麼辦?”

“重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