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霧 (The Fog)

楚天闊那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像一柄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碎了拍賣場內那層由“默契”與“偽善”構成的、薄如蟬翼的冰麵。

混亂瞬間爆發!

正在人群中,像幽靈般緩緩逼近目標的蕭嵐,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眼角的餘光,能看到楚天闊像一頭真正的瘋牛,撞翻了沿途所有的障礙,直直地衝向後台的方向!

而沈若冰,那道黑色的身影,則像一道真正的閃電,試圖從側方將他攔截!

但,一切都太晚了。

“A區!控製住那個瘋子!”

“B區!封鎖所有出口!”

“C區!清場!所有無關人員,退回原位!”

淩峰那兩名如同死神般的近身保鏢,用一種超越了人類反應極限的速度,瞬間拔出了腰間的黑色戰術短刀,像兩道黑色的影子,交叉著衝向了楚天闊!

而會場四周的陰影裡,更多的、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守衛,如同從地獄裡湧出的鬼魂,悄無聲息地將整個前排的VIP區域,徹底地包圍!

蕭嵐的任務,徹底失敗了。

不,現在已經不是任務失敗的問題了。

是他們三個人,今天能不能活著從這個,該死的地獄裡走出去的問題!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融入那同樣陷入了騷亂的人群,但她很快就絕望地發現,她也早已成了被包圍的“獵物”之一。

兩名守衛早已像兩尊鐵塔,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沈若冰那枚偽裝成裝飾品的耳釘裡,傳來了“夜鶯”那如同絕對零度寒冰般的警告聲。

“棋局已崩。脫離。”

“重複,立即脫離。”

沈若冰像一頭被徹底激怒了的獅子,死死地盯著那個,早已被兩名保鏢用一種極其專業又充滿了暴力美感的擒拿手法,死死地按跪在地上的楚天闊。

她看著他那張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早已被淚水和鼻涕徹底淹冇了的臉。

她可以扔下他。

一個連自己情緒都控製不住的蠢貨,根本不配成為她的盟友。

她剛準備按照“夜鶯”的指示,尋找機會撤退。

但她的目光,卻在混亂的人群中,和另一雙同樣充滿了“焦灼”與“決絕”的眼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是,蕭嵐。

她看到蕭嵐同樣被兩名守衛堵在了角落裡,進退兩難。她看到蕭嵐對著她,用一種隻有她們兩個人才能看懂的眼神,極其微弱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在說:

“……走!彆管我們!”

沈若冰的心臟,像被一把生了鏽的屍毒刀,狠狠地捅了一下!

她可以扔下一個愚蠢的棋子。

但她不能扔下她唯一的朋友。

她選擇了留下。

淩峰像一個真正的君主,緩緩地從拍賣台上走了下來。他走到了那早已被徹底製服了的楚天闊的麵前。

“……把他那張礙事的麵具,給我摘了。”他的聲音嘶啞冰冷。

一名保鏢,粗暴地將楚天闊那張,充滿了“暴發戶”氣息的金色麵具狠狠地扯了下來,露出了他那張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年輕的、亞洲人的臉。

“……一個來自中國的蠢貨。”淩峰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把他拖到後台去。讓他也好好地欣賞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藝術’。”

他頓了頓,用他那雙充滿了“野獸”氣息的眼睛,緩緩地掃向了同樣被控製住了的沈若冰和蕭嵐。

“……至於他的這兩個同伴……”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殘忍”與“玩味”的,笑容,“……也一起‘請’進去吧。”

就在那兩名保鏢,即將對早已心如死灰的沈若冰,和準備拚死一搏的蕭嵐動手的瞬間。

一個人緩緩地從被驚動了的賓客人群中,走了出來。

“……等一下。”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最多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同樣戴著一副銀色的、冇有任何裝飾的金屬麵具。

他的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充滿了“禁慾”氣息的深藍色手工西裝。

他的氣質和這個充滿了“肮臟”與“淫穢”氣息的拍賣場格格不入。

卻又詭異地和它融為了一體。

他像一個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麵的“頂級玩家”,從容地走到了那早已劍拔弩張的包圍圈前。

他冇有立刻對淩峰說話,而是徑直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楚天闊麵前,用一種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兄長般的嚴厲口吻,大聲嗬斥道:

“楚少!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喝了點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嗎?!還不快給淩峰先生道歉!”

這聲嗬斥,不僅讓暴怒中的楚天闊有了一瞬間的錯愕,也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在完成了對楚天闊的“訓斥”後,沈亦舟才轉向淩峰,臉上換上一副充滿了“歉意”與“誠懇”的表情,微微欠身:

“淩峰先生,萬分抱歉。我這位朋友,在國內被家裡慣壞了,第一次見到您這樣真正的‘藝術家’和您的‘作品’,情緒有些失控,我替他向您謝罪。”

他接著說,“我知道,您最近一直在為‘普羅米修斯’實驗室那邊,一批最新的生物凝膠,進入亞洲市場的手續感到煩惱。或許我在東南亞的一些‘朋友’,可以幫您打開一條更‘乾淨’、也更‘安靜’的通道。”

說擺,他又一次轉向楚天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還他媽的跪在地上裝死?!把你手腕上那塊理查德米勒摘下來,給淩峰先生當個開瓶器用!今天驚擾了這麼多貴客,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承擔!”

就在他說這句話的同時,他的目光越過楚天闊的肩膀,像一把探針,精準地拋向了遠處的沈若冰。

他的眼神裡,冇有了任何多餘的解釋。隻有一閃而過的一絲,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微笑。

楚天闊像一個被徹底馴服的紈絝子弟,在那充滿了羞辱和命令的嗬斥聲中,顫抖著解下了手腕上那塊價值數百萬的、沈若冰為他準備的“道具”——理查德米勒的頂級腕錶。

沈亦舟接過手錶,像遞上一份微不足道的禮品一樣,連同他剛纔許下的“承諾”,一同作為“賠償”呈向了淩峰。

整個拍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淩峰那副,充滿了審視和玩味的、野獸般的麵具上。

而沈若冰,則像一尊被瞬間凍結了的雕塑。

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遊刃有餘的方式,化解了這場必死之局的人。

震驚,如同最猛烈的、無聲的海嘯,瞬間淹冇了她的理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口中的“普羅米修斯實驗室”和“生物凝膠”又是什麼?他怎麼會知道淩峰的軟肋?

無數個足以將她的思維徹底撕裂的問題,像一群最瘋狂的、嗜血的蝙蝠,在她那早已被絕對的理智,和冰冷的邏輯,統治了二十八年的腦海裡,瘋狂地衝撞。

她感覺到了一種名為“失控”的……恐懼。

沈若冰那張,同樣戴著麵具之下的眼神中,卻充滿了“震驚”、“不解”、與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憤怒”。

因為,那個男人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她做夢也想不到會出現在這裡的,親弟弟——沈亦舟。

黑色的勞斯萊斯,像一艘行駛在由雨水和霓虹共同組成的冰冷又沉默的幽靈船。

車窗外是東京那早已被深秋的寒雨和無儘的**徹底浸透了的、光怪陸離的夜。

車窗內是四座同樣冰冷的、沉默的、彷彿早已失去了所有靈魂的雕塑。

楚天闊像一具真正的、被抽乾了所有靈魂的屍體,癱軟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

在離開那座鋼鐵墳墓的路上,沈亦舟用一種恰到好處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溫柔”的力道,給他的後頸來了一下。

現在他終於安靜了。

蕭嵐則像一頭剛剛纔從一場充滿了“血腥”與“背叛”的、慘烈的戰鬥中,僥倖存活下來的受驚的獵犬。

她靠在冰冷的窗邊,死死地盯著窗外那些飛速向後倒退的模糊風景。

她的手裡,還死死地攥著那枚早已失去了所有意義的“蟬”。

而沈若冰,則像一座即將爆發的冰冷火山。

她冇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隻是空洞地落在了自己那同樣冰冷的、交疊在黑色阿瑪尼西裝上的、修長的手指上。

那雙手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

當那扇充滿了古典與權貴氣息的、帝國酒店總統套房的厚重房門,在他們身後“哢噠”一聲,緩緩合上時。

那座冰冷的火山,終於徹底爆發!

“沈亦舟!”

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了“震驚”、“憤怒”、與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背叛感”和撕心裂肺的咆哮,像一道閃電,瞬間撕裂了這間套房裡那早已被壓抑到了極限的死寂!

蕭嵐和剛剛被安置在沙發上的楚天闊,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渾身一顫!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若冰!

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了的野獸!

她甚至冇有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機會,就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揪住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平靜得像一灘危險沼澤的局外人!

“啪——!”

一聲清脆的、響亮又充滿了“姐姐”絕對的“權威”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亦舟那張戴著麵具的臉上!

“你他媽的,為什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壓抑的哭腔,“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差一點就死了?!”

沈亦舟冇有反抗。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個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的母老虎,用她那早已冰冷而顫抖的拳頭,狠狠地捶打著他的胸膛。

“……說話啊!沈亦舟!”沈若冰的理智徹底地崩潰了,“……你不是應該在建築設計院裡畫你的圖紙嗎?!你不是應該活在那個,乾淨正常的世界裡嗎?!”

“……你他媽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獄裡?!”

“……姐,”最終,沈亦舟還是緩緩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早已超越了他這個年紀的“疲憊”與“滄桑”。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沈若冰那早已失去了所有力氣的手腕,“……彆打了。手都紅了。”

他緩緩地摘下了臉上的麵具。露出了一張充滿了“疲憊”與“無奈”的英俊的臉。

蕭嵐像一具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的雕塑,癱軟在了沙發上。

她看著眼前這充滿了“荒誕”與“真實”的、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家庭倫理劇”。

她看著那個正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將那早已瀕臨崩潰的情緒,重新壓回那冰冷理智麵具之下的沈若冰。

她想起了,就在剛纔在那個地獄般的拍賣場裡,當自己被兩名守衛堵在角落裡,用眼神示意她“快走”時,沈若冰那雙同樣冰冷的眼睛裡,瞬間燃起的那簇充滿了“決絕”與“瘋狂”的火焰。

她想起了,大學時代,當自己因為一篇過於尖銳的報道,而被學校處分,甚至麵臨開除的威脅時,也是這個看起來比誰都冷漠、比誰都驕傲的女人,悄無聲息地動用了她那僅有的資源,踉踉蹌蹌地將一切都擺平。

蕭嵐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疲憊”、“無奈”、卻又帶著一絲無法被察覺的苦笑。

……沈若冰啊,沈若冰……

……你還是當年那個,披著冰冷的鎧甲,卻會在最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擋在你在乎的人麵前的……傻瓜。

……從來都冇有變過。

“……坐下。”沈若冰同樣像一具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屍體,緩緩地鬆開了手。

她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用一種充滿了“疲憊”與“決絕”口吻,緩緩地開口。

“……現在,告訴我。”

“……你,到底是誰?”

套房內的空氣,彷彿被沈若冰那句冰冷的、充滿了審判意味的質問,徹底抽成了真空。

沈亦舟看著眼前這個,他熟悉又敬畏的姐姐。他臉上的那層從容的、屬於“頂級玩家”的偽裝,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裂痕。

他緩緩地走到了吧檯前,為自己,也為沈若冰倒了兩杯冰冷的、不加任何修飾的純麥威士忌。

他將其中一杯輕輕地,推到了沈若冰的麵前。

“……姐,”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早已超越了他這個年紀的“疲憊”與“滄桑”,“……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能先知道你是誰嗎?”

“……或者說,”他緩緩地抬起頭,用他那雙同樣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他同樣,完全看不透的姐姐,“……你背後那個,代號為‘夜鶯’的人又是誰?”

“轟——!!!”

這一次輪到沈若冰的腦海裡,像被瞬間引爆的核彈!

她的身體像被通上了高壓電一樣,猛地顫抖了一下!她那雙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震驚”的情緒!

而一旁,早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警惕地觀察著這一切的蕭嵐,在聽到“夜鶯”這個代號的瞬間,瞳孔也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看來,”沈亦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悲哀”與“自嘲”的苦笑,“……我們姐弟倆,都活在一個充滿了‘秘密’的世界裡啊。”

他冇有再繼續追問。

他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在拋出了一個足以徹底擾亂對方心神的“炸彈”後,主動地將話題拉回了那個,早已被設定好了的“棋盤”上。

他開始講述他那,早已準備好了的……“故事”。

“……我是一個‘客人’。”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一個和你們今晚扮演的那個‘楚少’,一樣的‘客人’。”

“……三年前,”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彷彿在回憶一段,他同樣不願再觸碰的往事,“……我在柏林認識了一個女孩。她為了參加一場很重要的國際比賽,去加入了一個由‘普羅米修斯’實驗室讚助的、為期三個月的‘藝術家高級研修班’……”

“……然後,她,就,再也,冇有,回來。”

“……我花了整整三年,用儘了我所有的積蓄和人脈,才終於找到了那個將她徹底吞噬了的,地獄的入口……”

“……‘門檻’。”

“……我偽裝成一個出手闊綽的、來自中國的‘新買家’,一步步地獲得了他們的信任。我今晚之所以會出現在那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無辜”與“無奈”的表情,“……隻是為了尋找關於她的,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

“……至於為什麼會救你們……”他看了一眼那個早已像一具屍體一樣,癱軟在沙發上的楚天闊,緩緩地搖了搖頭,“……我隻是不想讓場地失控。那個姓楚的如果把事情鬨大,驚動了門檻高層,對我們所有‘客人’都冇有好處。僅此而已。”

故事講完了。

漏洞百出。

蒼白無力。

“……你,在柏林認識的那個女孩是誰?”蕭嵐那充滿了“審訊”意味的聲音,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刺了過來。

“……無可奉告。”

“……你,是怎麼知道,淩峰和‘普羅米修斯’實驗室有關係的?”

“……無可奉告。”

“……你,既然隻是一個‘客人’,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連我們都不知道的‘黑話’?又為什麼敢當著淩峰的麵,許下關於‘生物凝膠’的承諾?!”

“……無可奉告。”

“你他媽的耍我?!”蕭嵐的憤怒,再一次被徹底點燃!

“……夠了。”

沈若冰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瞬間凍結了房間裡所有的憤怒和猜忌。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自己那同樣充滿了“神秘”與“危險”氣息的親弟弟的麵前。

“……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謊言。”她的聲音平靜冰冷,像在陳述一個早被她計算了千百遍的事實。

“……但是,”她的聲音頓了頓,“……你也確實,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她的聲音平靜冰冷,“不過,我們的事和你無關。你現在可以滾了!”

沈亦舟看著眼前這個,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將那早已瀕臨崩潰的情緒重新壓回了,那冰冷的理智麵具之下的姐姐。

他的眼神裡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門口,在手即將觸碰到門把的瞬間停了下來。他背對著她們,用一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語氣說:

“我確實和你們無關。但看在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弟弟’的份上,送你們一條免費的情報。一週後,香港會有一場官方背景的‘維多利亞’慈善晚宴。傅晏之會去。那種地方至少比今晚要‘乾淨’。”

說完,他像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門後。

房間裡隻剩下聯盟的三具,充滿了“疲憊”與“困惑”的靈魂。

“就這麼讓他走了?!”蕭嵐像一無賴的看向沈若冰,“我們應該把他綁起來,撬開他的嘴!他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冇用的。”沈若冰緩緩地搖了搖頭,她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冰冷的、虛假的繁華,“現在是敵是友都不明,留著他比讓他走更危險。”

她像一個將軍,在為她那早已軍心渙散的軍隊下達指令。

“東京,外麵已經失敗了。現在……”

她走到那張冰冷的書桌前,展開了一張中國的地圖。

“我們的戰場,不在這裡。”

她用紅色的記號筆,在地圖上兩個相隔了上千公裡的城市上,畫下了兩個同樣冰冷的圓圈。

一個,是四川的宜賓。

另一個,是首都——北京。

“蕭嵐,”她的目光像兩把最鋒利的刀,直視著眼前這個在東京的地下世界裡,唯一能為她所用的“獵犬”,“你和楚先生,去宜賓。”

“去挖出那條,我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實體線索——高遠。”

“至於我,”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危險”與“瘋狂”的笑容,“我去北京,會一會那對充滿了‘秘密’與‘恐懼’的……‘可憐’父母。”

“無論結果如何,”她的聲音像一把沉重的鐵錘,“一週後。”

“香港,‘維多利亞’慈善晚宴。”

“彙合。”

創科國際,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裡的裝修風格,與喬安然那充滿了現代與極簡氣息的“王座”截然不同。

巨大的、充滿了古典氣息的紅木辦公桌,背後是頂天立地的、擺滿了各種商業钜著和法律典籍的書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頂級古巴雪茄的菸草香、和充滿了“舊世界”權力氣息的味道。

這裡是顧遠洲的“領地”。

而喬安然,像一條被主人用一根看不見的鎖鏈,從自己的“狗窩”裡牽引到這間充滿了“征服”與“勝利”氣息的“新家”的……戰利品。

她跪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像一塊堅硬無情的烙鐵,狠狠地烙燙著她那早已因為長時間的跪姿而變得麻木、刺痛的膝蓋。

她的雙手被一副閃爍著寒光的手銬,緊緊地反銬在身後。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阿瑪尼西裝,早已被解開了所有的鈕釦。

裡麵那件同樣價值不菲的真絲襯衫,也被粗暴地扯開。

露出了兩團因為冇有了胸罩的束縛,而變得無比豐滿挺拔的巨大肉球。

那兩顆因為冰冷的空氣和極致的羞恥,而變得無比硬挺、敏感的粉紅色**,像兩隻受驚的、正在瘋狂向這個充滿了“危險”與“惡意”的世界,發出無聲“恐懼”警告的……眼睛。

她的嘴裡,正含著一根早已硬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的、醜陋的、佈滿了騷臭味的、巨大**。

而顧遠洲像一個真正的君王,悠閒地靠在那價值數萬的真皮座椅上。

一手端著一杯路易十三。

另一隻手則像在撫摸自己那最名貴的、也最聽話的寵物一樣,緩緩地撫摸著喬安然那深褐色的短髮。

“……嘖嘖……看看……看看你這張,曾經在談判桌上,把多少男人都說得啞口無言的騷嘴……”顧遠洲的聲音,充滿了下流和淫蕩的嘲諷,“……現在被我的**,操得口水直流……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喬安然的靈魂,早已在那充滿了“騷臭”與“屈辱”的氣息中,徹底地破碎了。

她隻能像一具被設定好了程式的木偶,用她那高貴的嘴和喉嚨,機械又麻木地吞吐著這根醜陋又肮臟的……**。

她的口腔,早已被那巨大的、充滿了侵略性的尺寸撐得痠痛不堪。

每一次那巨大的**,狠狠地,捅進她喉嚨深處時,都會引發一陣不受控製的劇烈乾嘔。

“……嗚……嘔……”

淚水和口水混合在一起,順著她被撐到極限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滴落在她那雪白的、豐滿的、隨著她身體的聳動而劇烈晃動的**上。

“……怎麼?我的,女王大人,”顧遠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殘忍的笑容,“……主人的**,不合你的胃口嗎?還是你想再體驗一下,幾天前那美妙的‘測試’?”

“蜂鳥”……

這兩個字像一道來自地獄的驚雷,瞬間擊穿了喬安然破碎不堪的神經!

“不……不要……”她,像一頭被電擊棒徹底馴服了的野獸,發出了絕望的、充滿了恐懼的哀嚎。

她強忍著那足以將她的胃都徹底翻過來的噁心感,用她那早已被訓練得無比熟練的舌頭和口腔,更加賣力地舔舐、包裹、吞吐著,那根掌控著她,所有“尊嚴”與“生命”的……巨物。

她甚至開始學著那些她曾經最看不起的、最低賤的妓女一樣,用鼻子發出一陣陣充滿了“取悅”與“迎合”意味的、卑微的鼻音。

“……嗯……對……這纔像一條合格的母狗嘛。”顧遠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滿意”笑容。

他緩緩地將那早已被喬安然的口水徹底浸透的巨大**,從她的嘴裡抽了出來。

“……抬起頭來,看著我。”

喬安然的身體,像被瞬間通上了高壓電一樣,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冇有動。

她,隻是死死地低著頭,用她那早已被淚水徹底淹冇了的空洞眼神,盯著那冰冷的能模糊映出她那充滿了“屈辱”與“絕望”的臉的,黑金沙大理石地板。

“……看來,”顧遠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玩味”與“不屑”的笑容,“……我的母狗,還不太習慣她的新‘身份’啊。”

他甚至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隻是緩緩地,伸出那根早已躍躍欲試的拇指,在喬安然那早已因為極致的恐懼,而不斷收縮的瞳孔的注視下,輕輕地點了一下手機螢幕上,那個紅色的虛擬按鍵。

“滋——!!!”

“啊——!!!!!!!”

那足以將人的靈魂,都瞬間撕裂的、瀕臨死亡的恐懼,再一次降臨!

僅僅,一秒。

顧遠洲就鬆開了手。

但喬安然,卻早已像一條被扔上了岸的魚,在那冰冷的地板上,劇烈地抽搐、痙攣!

“……我……我……看……主人……我看著……”她,像一條為了活下去而放棄了所有尊嚴的母狗,一邊流著淚,一邊用破碎的聲音,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她緩緩地抬起了那無比僵硬又沉重的頭。用她那雙絕望而空洞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她最痛恨的、也最恐懼的魔鬼。

顧遠洲像一個真正的君王,“……現在,我要你一邊用你這雙眼睛看著我。一邊用你那張高貴的嘴,把你剛纔吞進去的、所有屬於主人的‘恩賜’,都給老子一字不差地形容出來。”

喬安然卻因為剛纔的懲罰,身體仍然在劇烈地抽搐和顫抖著。

“……我說……主人……我說……”她像一條為了活下去,而放棄了所有尊嚴的母狗,一邊流著淚一邊抽泣著。

“……主人的……**……好大……好燙……”

“……把……把賤狗的……嘴……都……操爛了……”

“……賤狗的……喉嚨裡……都是……主人的……精液的……味道……”

“很好。”顧遠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殘忍的笑容。

他再一次將那根早已重新硬得像烙鐵的大**,又一次狠狠地塞進了喬安然那張被徹底征服了的……嘴裡。

……

日子就這樣,在充滿了“屈辱”與“恐懼”的無儘黑暗中,一天一天地過去。

喬安然,像一個頂級的“精神分裂症患者”,過著雙麵的生活。

她被迫在自己公司,那充滿了“權力”與“榮耀”的、巨大的會議室裡,開著一場決定著上千名員工生死存亡的高級彆董事會議時,忍受著那被顧遠洲用手機App,遠程遙控著的、在她**裡瘋狂震動的……跳蛋。

她被迫在自己那同樣充滿了“奢華”與“品味”的獨立衛生間裡,脫下自己的黑色蕾絲內褲,擺出各種她做夢也想不到的、淫蕩的、下賤的姿勢,用手機自拍然後像一個等待著主人“批閱”作業的卑賤奴隸一樣,發送到那個她最痛恨、也最恐懼的魔鬼的手機裡。

每一次,都是一場在地獄的刀尖上,進行的充滿了“暴露”風險的瘋狂舞蹈。

她的驕傲,早已被碾碎。

她的尊嚴,早已被踐踏。

她像一頭被徹底關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用“恐懼”和“羞辱”打造而成的華麗囚籠裡的母狗。

但,即便是在那最深的、最黑暗的、充滿了“精液”與“淚水”的絕望裡。

她那屬於“女王”的“堅韌”與“瘋狂”的靈魂,那最後一絲微弱卻又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種,依舊在頑強地燃燒著。

她在等待。

等待一個,能讓她將這座華麗的囚籠和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人”,一起徹底地燒成灰燼的……機會。

兩天後,四川,宜賓。

飛機降落在那個被稱作“萬裡長江第一城”的、充滿了水汽和白酒糟香味道的小城時,已經是下午。

空氣是濕熱的,粘稠的。

像一張充滿了南方特有的、溫吞的、卻又無處可逃的網,將剛剛纔從北京那乾燥冰冷的空氣裡掙脫出來的蕭嵐和楚天闊牢牢地罩住。

他們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楚天闊像一具,被線牽引著的木偶,沉默地跟在蕭嵐的身後。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能遮住他半張臉的墨鏡。

墨鏡之後是一雙被無儘的絕望和仇恨徹底燒成了一片死寂的……眼睛。

而蕭嵐則像一頭,進入了一個陌生與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獵場的獵犬。她的每一個毛孔都,充滿了警惕。

出租車在一個名叫“臨港新天地”的、充滿了現代氣息的商業住宅區前停了下來。

他們找到了。

那個早已被塵封了三年的、林溪留下的唯一線索。

“遠方”建材店。

店,已經倒閉了。

那曾經充滿了“希望”與“未來”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被風雨和陽光,侵蝕得發黃、卷邊的“旺鋪招租”的廣告。

廣告上,那個同樣早已無人接聽的電話號碼,像一個充滿了“嘲諷”的鬼臉,冷冷地嘲笑著他們這兩個不遠千裡,前來追尋一個早已被埋葬了的“真相”的……傻瓜。

“……怎麼辦?”楚天闊的聲音,嘶啞乾澀。

蕭嵐冇有回答。

她的目光,像精密的雷達,快速地掃過建材店旁邊那幾家,看起來有些冷清的店鋪。

一家賣著廉價茶葉的茶行。

一家掛著“快遞驛站”牌子的雜貨鋪。

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了那家雜貨鋪。

她像一個早已習慣了在最庸常的市井裡,挖掘最黑暗的秘密的獵手,緩緩地走了進去。

雜貨鋪裡光線昏暗,充滿了菸草和廉價零食混合的味道。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女人,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著手機上那充滿了“喧囂”與“浮躁”的短視頻。

“老闆娘,”蕭嵐的聲音,瞬間變得充滿了“親切”與“隨和”,“……打聽個事兒。”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早已準備好的“中華”煙,放在了那同樣油膩的櫃檯上。

老闆娘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審視”與“八卦”的目光,將他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好,我們想打聽一下,隔壁這家‘遠方’建材店,以前的老闆。”蕭嵐的語氣像一個專業的調查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客氣”與“疏離”,“……我們是他一個遠房親戚,有點陳年的賬務,想找他對一對。您在這裡開店多久了?對他還有印象嗎?”

“……遠方建材店哦?”老闆娘,收起了手機,來了興趣,“……我的店開了好幾年了哦。你們找高遠啊?”

“……對,高遠。”

“……那你們,可是來晚咯。”老闆娘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同情”與“惋惜”的複雜表情,“……他都不在這裡了哦。”

“……那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不曉得哦。”老闆娘,搖了搖頭,“……自從他老婆出事以後,他就把店盤出去了。人也走了。”

“……他老婆?”蕭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唉,可惜了的哦。”老闆娘歎了口氣,將嘴裡的瓜子殼吐在了地上,“……小許老師,那麼好的一個人……說冇就冇了……”

就在這時,蕭嵐緩緩地將那張,她和林溪的合影,推到了老闆娘的麵前。

“……老闆娘,您再仔細看看。”蕭嵐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三年前,也就是高遠還在這裡開店的時候。您對照片上這個女孩,有印象嗎?她可能來過這裡。”

老闆娘眯起眼睛,湊了過去,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

“……三年前哦……太久了哦,記不太清了……”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就在楚天闊那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即將徹底沉下去的瞬間。

老闆娘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這個妹兒!我想起來了!她是不是很會畫畫?!”

蕭嵐和楚天闊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老闆娘像獻寶一樣,激動地從她那堆滿了雜物的抽屜最深處,拿出了一個被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包了好幾層的小的東西——一枚手繪的書簽。

書簽上,用極其細膩、充滿了靈氣的筆觸,畫著一隻正趴在門外打瞌睡的、憨態可掬的橘貓。

“……就是她!”老闆娘,指著照片上林溪那張同樣充滿了靈氣的臉,無比肯定地說道,“……好像就是幾年前的一天,我家那隻懶貓撒,就趴在我們店門口那個‘簷檻’上曬太陽。這個妹兒當時好像是來找高遠談事情的,就在門口一邊等一邊用她那個本本兒畫畫。”

“……後來她來我這裡買水喝。看到我在逗貓,就笑著把她剛剛畫的這張畫,從本本兒上撕下來送給了我。”

“……多懂禮貌的一個妹兒,我還問她耍冇耍男朋友勒……”

“……那您,還記得高遠的老婆,是什麼時候出的事嗎?”蕭嵐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問道。

“……哦,就半個月前嘛。”老闆娘說著又從櫃檯下麵,一堆舊報紙裡翻出了一張,滿是摺痕的《三江日報》。

“……喏,就是這個。”她將報紙攤開放在了櫃檯上,“……當時還上了我們本地新聞哦。畢竟是市一小的優秀老師嘛……”

蕭嵐和楚天闊,緩緩地低下了頭。

他們看到了。

偌大的報紙版麵上,右下角一塊獨立的區域。一張黑白的、充滿了“悲傷”與“肅穆”的照片。

照片上那個穿著樸素的職業裝,正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乾淨得像一杯溫水的笑容的……女老師。

然後他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徹底凍結。

他們那,早已被無數充滿了“血腥”與“罪惡”的畫麵,反覆淬鍊過的堅硬如鐵的神經,在這一刻崩斷!

他們終於認了出來。

報紙上這個,名叫“許靜姝”的、溫柔美麗的無辜……“死者”。

就是幾天前,在東京那間充滿了“地獄”氣息的酒店套房裡。

沈若冰親手為他們播放的、那段充滿了“血腥”與“哀嚎”的、代號為S-157的,被殘忍地穿刺了舌頭和**的……

“展品”。

……

“……他們……他們家,住在哪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那雜貨鋪裡充滿了“八卦”與“同情”的空氣,都快要徹底凝固時。

蕭嵐才從那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充滿“顫抖”與“殺氣”的破碎音節。

“……家?”老闆娘愣了一下,“……哦,他們不住這裡哦。這裡隻是門市。他們家好像是住在江對麵的,那個‘萊茵河畔’小區哦。”

“……具體是哪一棟,我就不曉得了。那個小區大得很哦……”

蕭嵐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隻是像一具抽乾了所有靈魂的屍體,緩緩地轉過身,走出了那間雜貨鋪。

她站在那,充滿了庸常和粘稠的陽光下。

抬頭望向了,那隔著一條渾濁的、看不見底的長江對岸。

那片同樣巨大且充滿了“未知”與“絕望”的……

混泥土城市。

當蕭嵐和楚天闊,像兩個從另一個世界歸來的幽靈,重新坐上宜賓那充滿了廉價香水和汗臭味的、老舊的出租車時,窗外那充滿了水汽的陽光,已經開始緩緩地向著西方的天際線沉淪。

“……去,萊茵河畔小區。”蕭嵐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壓抑的疲憊。

“好嘞!”司機是個熱情的中年男人,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這兩個,從頭到腳都與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外地人”,笑著說道,“……你們,是來走親戚哦?萊茵河畔,那可是我們宜賓,數一數二的大盤哦。08年就開始修,分了三期,裡麵大得很,跟個迷宮一樣。你們曉得是具體是哪一期,哪一棟不?”

“……不曉得。”蕭嵐緩緩地,搖了搖頭,“……到了再說。”

車緩緩地駛過了那座,橫跨在渾濁的、看不見底的長江之上的大橋。

橋的對岸是一片巨大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密不透風的……鋼筋混泥土的叢林。

當他們終於站在,那充滿時代氣息的、巨大的“萊茵河畔小區”的門口時,楚天闊才終於深刻理解了那個司機師傅口中,“迷宮”的含義。

這裡,太大了。

一棟棟,一模一樣的、早已被歲月的風雨和南方的潮氣,侵蝕得有些斑駁的白色高層公寓,像一座座沉默的充滿了“未知”與“秘密”的墓碑,密密麻麻地聳立在他們的麵前。

“……怎麼辦?”楚天闊的喉嚨有些乾澀。

“……彆慌。”蕭嵐的臉上冇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表情。

她早已習慣了在陌生而危險的叢林裡尋找獵物的蹤跡,她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充滿了“老舊”與“官僚”氣息的小區大門,那個掛著“物業管理中心”牌子的小小平房。

“……在這裡等我。”她對著早已失去了所有行動能力的楚天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管發生什麼都彆動。也彆說話。”

說完,她像一個專業的“演員”,在走進那間光線昏暗的、充滿了列印機墨水和廉價茶葉混合味道的物業的辦公室。

她那冰冷的、充滿了“攻擊性”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專業”、“乾練”、與一絲恰到好處的“焦灼”。一個屬於真正在大城市裡奔波勞碌的高級白領的……“麵具”。

辦公室裡,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戴著黑框眼鏡、臉上還帶著幾顆青春痘的年輕女孩,正一邊無聊地刷著手機,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接著來自業主的投訴電話。

“……你好,”蕭嵐的聲音充滿了大城市白領特有的禮貌,卻又帶著一絲無法被掩飾的優越感的標準普通話,“……打擾一下。我想谘詢一個業務。”

那女孩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審視”與“警惕”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氣場與這個“庸常”與“瑣碎”的小區格格不入的女人。

“……什麼事?”

“……我們是中國建設銀行總行資產部的。”蕭嵐從她那半舊的雙肩包裡,拿出了一個看起來充滿了“專業”與“權威”氣息的檔案夾,和一本夾雜在一堆偽造證件裡,早已準備好的“工作證”,“……我們正在處理一起關於本小區業主許靜姝女士,意外身故後的房產抵押貸款結清的業務。”

“……許靜姝?”那個女孩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恍然大悟的“八卦”神情,“……哦哦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前兩個星期,出車禍的那個……市一小的老師,是吧?唉,可惜了的……”

“……是的。”蕭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職業性”的悲傷表情,“……是這樣的。我們在覈對銀行的最終檔案時,發現檔案裡隻有小區的名稱,但是缺少了具體的門牌號。這不符合我們總行的歸檔規定。所以需要派人過來,現場覈實一下。麻煩你了。”

“……哦,這樣啊。”那女孩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但是,按照規定我們是不能隨便透露業主的個人資訊的……”

“……我理解。”蕭嵐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將那本偽造的“工作證”和另一張同樣偽造的、蓋著鮮紅的、充滿了“法律”與“權威”氣息的公章的“銀行介紹信”,一起推到了那女孩的麵前。

“……這是我的工作證件,和我們單位的介紹信。”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力”,“……如果你還是不放心。你可以打我們總行資產部的電話,進行覈實。”

“……當然,”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充滿了“時間”與“效率”氣息的腕錶,“……我的時間很緊。晚上八點,我還要趕回成都分行開會。”

那女孩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邏輯清晰、且充滿了“不耐煩”氣息的女人。又看了看那本看起來,比真的還要真的“工作證”。

最終還是在那無形的“專業”與“權威”壓力麵前,敗下陣來。

“……哦……哦哦,好的。您稍等一下。”她像一個早已習慣了,在各種充滿了“規則”與“權威”的係統裡屈服的小小齒輪,手忙腳亂地在電腦上敲打了起來。

“……找到了。”幾秒鐘後,她抬起頭,“……許靜姝,和她丈夫高遠。是住在我們小區,二期的B棟1單元1702室。”

“……好的,謝謝。”

蕭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感激”的職業性笑容。她收回所有的證件,緩緩地站起身。

在與那個,早已重新低下頭刷起了手機的女孩,擦肩而過的瞬間。

她的眼神深處,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冰冷”與“憐憫”的,複雜情緒。

……

當他們終於站在,B棟1單元1702室那扇冰冷的、豬肝紅色的防盜門前時。

楚天闊靠在那佈滿了各種“生活”氣息的、肮臟的“小廣告”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

“……我……我以為……我們找不到,這個地址呢……”

蕭嵐冇有回答。她的臉上冇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表情。她看著門上那個早已褪色的“福”字,像是在凝視著一個墓碑。

她緩緩地抬起手,用食指的指節在那沾滿了灰塵的門鈴按鈕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叮咚——叮咚——”

一陣,廉價刺耳的電子音,瞬間劃破了死寂的走廊。

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

然後,消失。

一切又重新,歸於死寂。

蕭嵐靜靜地等待了,整整一分鐘。

最終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又緩緩地睜開。

她像一個開啟,潘多拉魔盒的盜賊,從她那半舊的雙肩包裡,拿出了一套冰冷的……開鎖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