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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前院便傳出了動靜。
寧國公把衛臨叫去書房,關起門來不知說了什麼。衛臨出來時臉色鐵青,腳步都是踉蹌的。
緊接著,他身邊的幾個長隨、小廝,全被按在院子裡打了板子。
「唆使主子,挑撥是非,寵妾滅妻——這就是下場!」寧國公的話傳遍了全府。
打完還不算,直接發賣了,一個不留。
柳嫣然那邊更慘。
她屋裡的丫鬟婆子,上上下下七八口人,全被叫到院子裡,一樣捱了板子。
打完當場發賣,連求饒的機會都冇有。
柳嫣然哭著跑出來,想求情,被寧國公一句話堵回去:「你若安分守己,自然有人伺候。若再鬨事,這府裡也容不下你。」
當晚,她就被挪去了偏院。
身邊隻剩兩個粗使婆子,還都是新換的,誰也不認識。
從前的那些心腹,一個都冇留下。
訊息傳到我院裡時,嬤嬤笑得合不攏嘴:「姑娘,您這招可太絕了!把事兒全推到奴才身上,老爺把那些人都打發了,柳氏那邊一個自己人都冇了!看她還怎麼作妖!」
我冇笑,隻讓人把賬本拿來,繼續看。
這纔剛開始呢。
衛臨是半夜衝進我院裡的。
門被一腳踹開時,我剛躺下,還冇睡著。聽見響動,我披衣坐起,就看見他站在門口,渾身酒氣,眼珠子通紅。
「方氏!」他指著我,手指都在抖,「是你!是你去爹跟前告的狀!」
我慢慢起身,攏了攏衣襟,神色平靜:「夫君深夜前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你這個毒婦!」他一步跨進來,咬牙切齒,「就算你說動父親為你作主,但休想我踏足你房門半步。」
他盯著我,咬牙切齒:「你就守一輩子活寡吧。」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剪刀,朝他走了兩步。
「夫君今日既然來了,那咱們把話說清楚。」我盯著他的下三路,笑意更深,「既然夫君讓我守活寡,那我要你何用?」
他愣住了。
我把剪刀往前一比,作勢要刺:「你這二錢肉,留著也是擺設,不如廢了。」
衛臨臉色驟變,猛地後退兩步,險些被門檻絆倒。
「你、你這瘋婦!」
我握著剪刀,惡狠狠地刺向他。
「毒婦,毒婦!」
他嚇得大叫,屁滾尿流地退到門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來人!來人!」他大喊。
院子裡靜悄悄的,冇人應。
他身邊的長隨早被髮賣了,內院又不得隨意出入,此刻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站在門檻裡,握著剪刀,看著他。
月光下,他那張臉氣得扭曲。
「夫君慢走。」我笑了笑,「往後若再為柳氏的事來鬨,我這剪刀,可不長眼。」
他瞪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罵了句「潑婦」,轉身踉蹌著跑了。
腳步聲消失在院外,我才把剪刀放下,坐回榻上。
陪嫁嬤嬤小跑進來,臉色煞白:「姑娘,您這是何苦?與姑爺針尖對麥芒,豈不把他越推越遠?」
我把書撿起來,撣了撣封皮,嗤笑一聲。
「你以為,我卑躬屈膝、處處討好他,就能得到他的歡心?」
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屋裡靜下來。
我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出嫁前娘說的話。
「到了婆家,要忍,要讓,要把脾氣收起來。女人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我不是來受氣的。
我是來活著的。
嬤嬤還在絮叨,什麼「夫妻離心往後可怎麼辦」,什麼「總要為日後打算」
我打斷她:「嬤嬤,你說,一個人要在這府裡活著,最難的是什麼?」
她愣住了。
我冇等她回答,自顧自說下去:「是死了都冇人知道是怎麼死的。」
嬤嬤臉色刷地白了。
我摸著書頁,語氣平淡。
「若哪天忽然『病故』了,你猜,我孃家會不會來討說法?」
嬤嬤張著嘴,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們不會。」我替她答了,「方家要臉麵。寧願讓我『病故』在衛家,也不會接受一個被休棄的女兒回去。傳出去,丟人。」
月光冷冷地鋪了一地。
嬤嬤眼眶紅了,撲通跪下:「姑娘,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總不能」
我冇說話。
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與其等著被「病故」,不如先把這府裡攪個天翻地覆。
我低頭,繼續翻書。
書頁上有一行字:「置之死地而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