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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第七個月。

太醫說要多走動,將來好生。

我便日日去後花園散步,雷打不動。

前呼後擁,浩浩蕩蕩。

嬤嬤扶著,丫鬟跟著,還有兩個粗使婆子抬著軟榻,隨時準備給我歇腳。

陣仗大得,全府上下都知道,世子夫人又去逛園子了。

⋯⋯

柳嫣然的院子,就在後花園邊上。

我每次散步,都得從她院門口經過。

起初她躲著不出來,後來忍不住了,站在門口張望。

那眼神,直直地盯著我的肚子,像是要把那凸起的地方剜個洞。

我故意走得慢,在她跟前晃悠。

「喲,柳姨娘。」我扶著腰,笑盈盈地打招呼,「今兒天氣不錯,怎麼不出來走走?」

她臉色難看,勉強擠出一個笑:「夫人身子重,慢些走。」

「冇事。」我摸了摸肚子,「太醫說這孩子結實,多走動走動,將來好生。」

她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移都移不開。

嬤嬤洋洋得意地道:「說起來也怪,夫人這一胎一點都不折騰。過來人都說,這是來報恩的,夫人就是好福氣。倒是讓有些人,日日看著礙眼。」

她臉色一變。

我笑了笑,扶著嬤嬤走了。

身後,那目光像是要把我後背燒出兩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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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幾日,我又去了。

這回她在院裡坐著,隔著矮牆,能看見她那張陰得能滴出水的臉。

我故意繞到牆邊,扶著腰,喘了口氣。

「嬤嬤,你說這孩子,真能平安生下來,世子爺會高興的吧?」

嬤嬤會意,大聲道:「那是自然。夫人懷的是國公府的嫡長孫,金貴著呢。將來生下來,國公爺和世子爺不知多高興。」

牆那邊,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我笑了,扶著嬤嬤繼續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著那堵牆朗聲道:「柳姨娘,你身子不好就彆出來了。萬一衝撞了,我可擔不起。」

牆那邊靜了一會兒,忽然衝出一道身影。

柳嫣然滿臉通紅,眼眶充血,直直朝我撲過來。

「方氏!我跟你拚了!」

身邊的丫鬟早有準備,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住她,把她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站在原地,扶著腰,看著她掙紮。

「柳姨娘這是做什麼?」我一臉無辜,「我好心好意關心你,你倒要跟我拚命?」

「你少裝模作樣!」她掙紮著,頭髮都散了,「你天天在我跟前晃,不就是顯擺你的肚子嗎!」

我笑了。

「是啊,我就是顯擺。怎麼了?」

她愣住了。

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隻用她能聽見的音量:「你肚子不爭氣,怪誰?怪你自己冇福氣。我肚子裡的是嫡長子,你呢?你的隻能是庶子,永遠矮我兒子一頭。」

她渾身發抖,雙眼血紅。

那是恨的眼神。

我直起身,擺了擺手。

「行了,放開她吧。柳姨娘一時衝動,我不計較。」

婆子們鬆開手,她踉蹌了兩步,站在那兒,像一根被霜打過的茄子。

我扶著嬤嬤,慢悠悠地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看她一眼。

她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背影,像一座快要爆發的火山。

⋯⋯

懷孕第九個月,已過了預產期,孩子還冇動靜。

太醫把了脈,沉吟片刻:「夫人脈象平穩。若再過幾日還冇動靜,可用催產藥。」

我點點頭,心裡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