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對立麵
常宙第一次見到程野在很久之前。大理石檯麵的長餐桌對麵,一個孩子,想看他卻裝做不在意。
突如其來的弟弟。
常宙悄悄看長桌儘頭。
突如其來的父親。
被接到程家的第一天,吃飯的時候他們被告知母親不能同行,本來想發出疑問但母親微笑著撒手開他的手,把常宙抵抗的話堵在喉嚨裡。
這個房子太大了,襯的他太小了。
高大的傭人背影帶路所到之處都是紅與黑的色調,黑色的天穹,紅色的落地窗簾,連黑底地板的白色紋路中都似乎倒映著暗紅。
程家的房間都是這樣,連餐廳也是,看起來就冇有食慾。
但他並不在意,傭人欠身恭迎他的到來。
一切都令他不適,特彆是現在餐桌上唯一坐著的人。
被引入座,座位太高,小小的他坐上去腳都無法捱到地麵。
緊張地想在餐桌下晃腳玩卻怕被在一旁侍奉用餐的傭人看見,他還是選擇規規矩矩地坐著,麵前刀叉倒映頭頂的水晶燈,白瓷印花的餐具盈潤透亮。
他想起以前學過,瓷器上最好不要有金邊,用木筷子可以在吃飯時避免發出撞擊碗筷的聲音。
可他等會吃飯該怎麼才能不用刀叉發出刺耳的聲音,如果冇有餐桌禮儀被當作不禮貌怎麼辦,他不習慣吃西餐。
他不習慣在這種場合。
“孩子,為什麼不看我。”
威嚴的男聲喚回常宙緊張的思緒,他才發覺自己攥緊的拳頭掌心全是潮濕。
勉強自己抬頭,常宙亮閃閃的眼睛直視男人。
“早晨的行程太趕了,冇休息好,有點困。”
“吃完飯好好休息,你的房間上午看了還滿意嗎?”
常宙想到那壓抑的黑與紅,他平靜地點頭:“我很滿意。”
“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吩咐下人。”
男人說完第一次在常宙麵前笑了,不知道是不習慣對著他笑還是本來就不愛笑在勉強,總之這笑意在他臉上並不和諧。
但總歸是對他的回答滿意吧畢竟還細心地叮囑他,常宙回答:“好的……”
尾音落下,兩人都覺得這後麵少個稱呼。常宙咬緊下唇,但他隻是叫他孩子,他為什麼要叫他父親。
常宙眼神迴避,最後看向大理石檯麵上白釉的花瓶裡裝飾的花,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問:“你喜歡這花嗎?”
常宙點點頭:“很特彆,是黑紅的,很好看。”
停頓一分後他又說:“門口的鐵門上麵也有這樣的裝飾。”
“這是黑巴克,是程家的家徽。”
男人說到這麵上威嚴。
“你也是黑巴克的孩子,是程家的一員,要不做有辱家族身份的事。”
“我知道了。”
嘴上說瞭解但常宙一點也冇有歸屬感,一早突然被告知能見到他的親生父親,稀裡糊塗地和母親被接到這裡。
不熟悉的環境,不熟悉的人,和牴觸的心理。
還是母親安撫他,他才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以前你不是總問爸爸在哪嗎?現在找到了。以後你也有爸爸疼你了。”
那是他小時候問的了,他已經長大一點了,知道女性魅魔帶大的孩子通常不會有爸爸。
他之前渴望過的父愛也可以不要,他有母親就夠了,因為母親很溫柔,很疼他。
就算有了爸爸也不一定會像母親一樣疼他。而且他褐色的頭髮隨母親,一點也不像男人的黑髮,他真的是他爸爸嗎?
就在男人又要開口時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伴隨噠噠的腳步聲響起。
“爸爸!”
這次常宙看到了男人真正自然的笑容。
原來不是不會笑啊。
一個比他還要小的孩子跑到餐桌對麵,被傭人抱上餐桌。
不是記事年紀的孩子,眼神總是過於清純又天真,說話也更直接。
“爸爸,他就是我的哥哥嗎?”
“嗯,程野乖乖和常宙哥哥問好。”
男人將目光轉到他身上,和孩子一齊看向常宙,如出一轍的黑髮。
程野卻疑惑地問:“我的哥哥為什麼和我不是一個姓?”
後來常宙才明白,因為他不是程家純正的血脈,永遠也不可能貫上程家的姓,當然他也更喜歡母親的姓氏。
把他安定在程家後母親便說要離開,不管他萬般胡鬨,母親隻是臨走前一直叮囑他要讓著程野。
但無論他怎麼示好,程野從認識就不願意承認他是他哥哥。
畢竟在程野眼裡他和母親隻是破壞他原本美好家庭的壞人。
“你覺醒了。”
這是陳述不是疑問,站在常宙對麵的程野野性未消,看他的眼神滿是敵意。
以前總是儘可能偏袒程野的常宙此時強忍怒氣整理許乖乖的衣物,入眼之處都是紅色的咬痕,他試圖用最平和的語氣對話:“把你的褲子穿好,跟上來。”
常宙抱著乖乖轉身要走,身後的程野雖然聽話地提上了褲子卻冇扣上釦子,原地半分冇動。
“你標記了她,她知道嗎?”
標記是血族特有的行為,即在伴侶和自己同時**時吸血,隻有願意長久相伴的伴侶纔會這麼做,被標記的人會對標記方的吸血行為產生依賴。
“費勁心機地製造羈絆,你是單純的喜歡她還是喜歡她的血。”
常宙偏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這樣強迫她,難道她同意嗎?”
動了他的東西還敢質問他,標記被動常宙本就忍著一股燥意,許乖乖身上漸強的香味強硬地鑽入他的鼻息,這再一次提醒他程野到底做了什麼事。
常宙的表麵上也無法維持平靜。
“在冇有家族的執行下喝活血,你的規矩學哪了?”
程野麵露不悅,隨著和常宙的對話他眼裡的暗紅逐漸褪色,一時因興奮暴露的牙也收了回來。
“彆用長輩的口氣和我說話。怎麼,剛覺醒血脈就想著教導我?我們誰也彆嫌棄誰,對她來說我們都是傷害她的人,隻是一個在明麵一個在暗麵。”
“我跟你不一樣,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這時常宙懷裡一直昏迷的許乖乖發出一聲焦躁的呻吟,小狗的嗚咽一樣,扯人心緒,常宙知道他不應再糾結於和程野的口舌之爭。
他轉向程野下最後通牒:“我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但現在先把你的求知慾收一收,跟我走。”
程野下意識看向常宙懷裡的許乖乖,她臉頰上浮著異樣的粉紅,被常宙收緊手臂往懷裡裹緊後又看不見了,隻能看到一點點粉嫩的耳尖。
“為什麼?”
程野開懷地笑了,口齒間還有殘留的香甜,是血液裡紮根的味道。
他差點被第一次吸的活血蠱住。從來冇有喝過這樣的血液,包裹奶油的馥鬱,帶著飽腹的口感流進嘴裡,滑下嚥喉時卻感怎麼也不夠。
但是,這樣美味的血液卻被標記了,他觸碰到陌生的氣味,是他不知不覺中覺醒的哥哥。
雖然本意不是如此,但事實發展到現在這樣程野也覺得不錯。
“還換地方乾嘛。把她交給我。”
由動了標記的人完成標記,許乖乖纔不會有後遺症。通常血族是無法忍受所有物被玷汙,隻有真正受重視的纔會被主人允許周全。
常宙既然讓他跟上,那便是默許了。無論常宙對許乖乖的堅持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程野正好在他冇有警惕的時候捏住了這個弱點。
“冇有時間了,而且既然讓我跟上,你已經決定好了不是嗎?”
對麵的人不言語,程野幾乎是第一次看到常宙眼裡的黑色風暴,他預感他終於快撕破常宙臉上虛偽的麵具。
程野樂其所見,上前攤開手做勢接許乖乖並繼續挑上一句:“你可以回去了。”
還以為會被甩上一拳,對了常宙現在冇有手也許是踹一腳,冇想到他竟然不急不慢地走到跳高墊旁輕輕放下許乖乖,又脫掉自己的大衣墊在許乖乖身下。
收回空落落的手心程野挑眉看常宙不變的姿勢問:“還不走?”
常宙轉頭和他的眼神對峙幾秒後轉向許乖乖的睡臉,竟動手脫起許乖乖的衣服。
程野快步上前推開常宙,青筋暴起地質問坐在墊子上的人:“你瘋了!難道你想一起?”
常宙眉眼平靜:“就像你說的時間不多了。你冇有經驗而我清楚她的敏感點,可以先幫你做前戲,等她濕了你儘快直接標記。反正你隻打算玩玩不是嗎?”
程野的話堵在喉嚨,他怒視常宙像看個怪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你忘了,我是魅魔和血族的混血,我不關心血族在乎的事情。等到結束我會覆蓋你的標記。”
“她說了,你們已經沒關係了。”
常宙抬手撩起女孩遮住脖頸的長髮,他垂眼看睡夢中呼吸急促的許乖乖繼續說:“我不會放棄。”
“你把她當什麼了?不詢問她意誌,真的和你討厭的血族一樣把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嗎?”
常宙卻充耳不聞,眼看男人要傾身吻上許乖乖的麵頰,表情虔誠的像個信徒。程野低語:“瘋子。”
對許乖乖那麼執著,是因為她有利用價值嗎?現在程野也不確定了,常宙到底在想什麼。
這荒誕的場景。
程野單腿跪下,甩開常宙扶住許乖乖後腦的手臂,轉而將許乖乖接到自己懷裡。
“如果我不是玩玩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