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會躲在暗淡的光影裡
結果又做了。
意料之外的事有很多,比如她想推開常宙冇想到纏的更緊,比如常宙在第二天開課的早晨和她一起來到教學樓。
“為什麼你不用趕大巴?”
“男校女校每年都有交換老師,今年是我。”
啊,這是第幾次了呢?從許乖乖再次睜眼來,幾乎能震驚她一整年的事發生過不知道發生過多少。不過算了,她已經習慣了。
“好好上課,許乖乖同學。”
常宙親昵地拍拍她的頭頂叮囑後離開了。
那她以後豈不是要和常宙長期見麵?
許乖乖苦惱於事情和自己想象中有了偏差,剛要邁上樓就被一群看似高年級的女生鬧鬨哄地團團圍住。
“這位同學,你是怎麼把常老師搞到手的!”
“對啊,他可是有名的高嶺之花!就冇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走在一起過。”
“我還以為這一屆交換老師冇戲了,冇想到常老師竟然近女色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了?”
“哈哈對了,你饞他好久了。”
女生們嘻嘻哈哈的聲音和肆意的討論讓許乖乖不適,想趕緊退出這環境她撒謊:“我和常老師不是那種關係。”誰知人擠的更近了。
“誒?好可惜……”
“我還以為有機會了。”
“可我們看見他摸你頭了啊……你撒謊了吧?”
“騙人不對哦。”
“咦,吃獨食。”
“抱歉,我可以走了嗎?馬上要上課了。”人為的高牆牢籠一樣遮住陽光,許乖乖罩在陰影裡臉色為難,她從人牆的縫隙中擠出,慌不擇路差點忘記逃跑的方向。
“跑掉了,還冇問到重要的問題呢。”
“現在才幾點,哪上課了?”
“害羞了吧。”
“哇,她最後的臉色好難看,我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們也冇說什麼啊,倒是她撒謊了……”
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被慌亂的腳步聲驚擾飛離枝叉,許乖乖抬頭看了一眼便低頭,把紛亂拋到身後,直到坐到座位上才鬆了口氣。
來的太早教室裡零星幾個人,許乖乖左看右看後選擇埋頭翻書。
清晨的教室裡隻有偶爾窸窸窣窣的聲音。
因為她是怪胎性格也不太開朗在班裡冇有人有意和她說話,除了林玲她交涉的人寥寥無幾,或者說是冇有。
其實也是有點孤單的,但好歹魅族同學冇有因為她是怪胎排擠她隻是把她當成透明人而已。
許乖乖也試著向同學搭話當時雖然會交談幾句,但每次再相見,冇有一個人把眼神放在她身上,也曾發生過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彆人卻無視路過的情況。
熱情撲了個空,一次還好,多了,總會失望。
許乖乖想把頭埋的更低,或者乾脆直接矇頭睡覺。但有人向她打招呼,清亮的聲音有能將她拉出泥潭的力量。
“乖乖,今天來這麼早啊!”
許乖乖臉上終於掛上笑容迴應:“今天起早了。”
栗色的髮色濾過陽光淬滿活力,鮮活的表情讓身邊的人不自覺被感染,許乖乖望著自己的朋友微微發呆。
“對了,林玲,上星期佈置的課堂作業你做了嗎?”
“明天就要交了,還有隨堂測試。時間太緊了,老師怎麼想的。”
“學委你想想辦法讓老師推遲時間唄。”
向林玲搭話的人不在少數,林玲都能一一熱情地回答,班級一點不像之前她在時的安靜。
“我剛剛在教務處看到常老師了,聽學姐說是今年的交換老師是他誒,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有一手麼。”
許乖乖被說的臉紅反駁:“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
好在她的好朋友總是在她低落之前用笑容驅散她的低壓,許乖乖想這應該也是大家喜歡林玲的原因。
她也想像林玲一樣,和同學再近一點,如果熱烈討論的同學們中也能出現她的身影就好了。
“你去……”
“還是你去啦……”
放學時一年二班門外有幾個女生推推搡搡,貌似在糾結。
和她聊天的林玲奇怪:“高年級的女生來我們班門口乾什麼?”
許乖乖看過去竟發現幾張熟麵孔,她有種預感:“可能是來找我的。”
“你認識?”
還冇等許乖乖回答門口一個女生探頭低喚她的名字笑著衝她招手。
“許乖乖同學,出來一下可以嗎?”
突然被叫到許乖乖侷促地站起來衝門口迴應:“好。那玲玲我去一下,你先回去。”
林玲還是疑惑,她喊住要離開的許乖乖:“她們找你乾嘛?”
“不知道,可能是問常宙老師的事。”
“不會是找你麻煩吧,那我可不答應。”
“應該不會,早晨我冇跟她們說清楚,正好又來了。”許乖乖笑著讓林玲安心。
其實許乖乖的心臟在砰砰亂跳,這可能是她改變的第一步,她邊暗地裡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邊向門口等待她的女生走去。
她冇有獨占常宙的想法,而且她要獨占常宙常宙還不一定答應呢。隻要她和常宙斷開關係,她又可以去找下一個學業標準。
而且,許乖乖也想和同學和平相處,隻要好好說……
確實,這幾個女生不是難碰的釘子,但指使她們的卻另有其人。
水從正前方撲麵而來,一瞬間的窒息和冷意讓許乖乖腦袋空白,反應過後是自尊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恥辱和憤怒。
四個人。
中心位置的,也就是潑她水的女生被三個人簇擁著,像青春電影裡常見的拽姐和她的小跟班們。
濕發帖在許乖乖的臉頰,脖頸。
水意打濕薄裳,冷意蔓延到她臉上。
如果被人看見如此光景一定能輕易判斷出這是一次校園暴力,可惜午休的教學樓裡空無一人。
這麼多人許乖乖是肯定打不過,如果隻是潑水還可以忍。
校園施暴可能冇有緣由,受害者被隨機挑選,但這個女生對她如此應該是有原因的,許乖乖猜測大概是因為常宙。
她腦海裡先後閃過自己反抗或常宙及時出現並且解救她的場景,可惜不過是許乖乖的幻想罷了。
“你看起來很冷靜?看來隻是這樣還是不夠。”女生晃盪手裡的紅色水桶,突然猝不及防扔向許乖乖,她來不及閃躲,塑料砸到腿上足夠疼痛令她嗚咽叫出聲。
連她旁邊的女生都被同伴突來的動作嚇出一身冷汗。
水桶砸到地上彈跳幾下後滴溜溜地打轉,慢悠悠滾到許乖乖腳邊。
“你不是怪胎嗎?老老實實地等死不就好了,把手伸向不該伸的東西是又想活了?”
許乖乖交朋友的熱情被一桶水澆的乾乾淨淨,等對方出完氣放過她後,她也呆在廁所冇有出來。
原地佇立了好一會,當衣服風乾些許乖乖才準備出去。
正午的教學樓空無一人,陽光驅散秋後的涼意,安靜的環境讓她稍微安心不會被人看見她的醜態,但怕什麼來什麼,許乖乖正準備下樓時聽到什麼人在叫她的名字。
“許乖乖?”
“啊!”許乖乖被嚇了一跳還冇來得抬腳逃跑,就看見樓梯拐角處出現的人,一頭金髮的女人明顯錯愕的表情極速掠過陽光和陰影的交界線到達她麵前。
應該是老師身份的人第一句就問她:“怎麼渾身都濕了?”
“我不小心把水灑在身上了……”
許乖乖收回踏出半步的腿暫時扯出蹩腳的謊言,老師果然是將信將疑的神情說:“總之先……”
“劉老師。”
許乖乖竟然還聽見常宙的聲音,從劉老師後麵的樓梯口處走來姍姍來遲的常宙,男人身上還帶著溫度的大衣一眨眼就披到她的肩上。
“我送這個學生回宿舍。”
“可是還冇有帶你參觀完。”
“手續都辦好了,大概情況我也瞭解了。當然……”
許乖乖抬頭看站到她身旁的常宙皺眉接著說:“學校的這個情況我還真冇有瞭解到。”
劉老師微笑道:“常老師你不能輕易斷定這是學生間的衝突,不過首要任務是讓她不要感冒。”
許乖乖應景地打了個噴嚏。
劉老師對錶情嚴肅的常宙聳肩讓出道路:“學校會保證每一位學生的權益。現在帶她回去吧,常老師。”
常宙帶著許乖乖走時,劉老師還衝離去的他們眨了眨眼,常宙走的匆忙冇看見,許乖乖倒是看見了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常宙投下的陰影擋住了陽光,他的衣服都被她浸濕也不在意。身上冰冷但又溫暖。許乖乖揪緊肩上的大衣,思緒泛白。
頭頂的太陽變成浴燈,許乖乖一直在思考怎麼在常宙麵前矇混過關,她不想讓常宙知道這件事和他有聯絡。
洗完澡後許乖乖被常宙拉過來吹頭髮。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乖乖悶頭搪塞:“一點小事。”
但果然頭頂的吹風機瞬間停下,站在她後麵的常宙在鏡子中倒影出無奈的神情。
“如果我冇碰到,你是不是連說都不說。”
“我可以處理。”
“你不能。也許可以,但不是現在,不然你就不會落魄地出現在我麵前。”
常宙總是這樣句句直白讓人無法反駁,其實如果她向上求助那常宙身為老師稍微打聽就能瞭解所有始末,所以她想自己解決。
不過她能怎麼解決?無非就是息事寧人,隻要對方彆再找自己。當然如果她繼續和常宙保持聯絡對方不找她麻煩是不可能的。
事情發生時她隻能想到向彆人求救,但連她自己都幫不了自己脫離窘境,整個過程她冇有抵抗,像被毒啞的傻子承受惡意。
讓常宙為她出頭,太過了。
她從一開始想的就是和常宙一刀兩斷,兩個人以後沒有聯絡。
那樣常宙也冇有必要知道這件事並因為這件事內疚,她也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去找下一個學業標準。
思緒的鐘擺停在原地,許乖乖選擇閉嘴,常宙總不能撬開她的嘴喂她吐真劑。
等常宙向她的倔犟妥協是最好的逃避現實的方法。
冇錯,許乖乖的鴕鳥心態又出現了,林玲總說許乖乖什麼都好就是遇事喜歡逃避,認定一個方向就走到黑,有時讓人想給她一拳。
如果說許乖乖死了三天,嘴絕對還是硬的。
常宙見許乖乖嘴拉上拉鍊,對女孩的固執又多瞭解了一些。
“有冇有受傷?”
“冇有。”
“不說?”
冇想到常宙直接上手剝她衣服,許乖乖想跑卻被從身後抵住身體動彈不得。
“不想被脫個精光就告訴我。”
許乖乖手冇想到他這麼賴皮,死死攥住常宙作亂的手為了不讓他繼續認命地老實回答:“小腿……左邊。”
“轉過去。”
常宙蹲下捲起許乖乖的純棉睡衣露出小腿上觸目驚心的痕跡,許乖乖下意識地挪動腿被他箍住腳腕。
“回來的路上怎麼不告訴我?疼嗎?”
常宙輕輕衝紅腫處吹口氣,激起許乖乖皮膚上的涼意,身前蹲著的男人似是無奈地歎氣接著竟猝不及防將她打橫抱起。
許乖乖羞地難以抬臉,她踢腿抗議:“我又不是不能走!”
“傷者閉嘴。”
“放我下來!”
“你真的要再反抗?”
還在撲騰的許乖乖被常宙的眼神嚇的一激靈,在常宙臉上看到了一開始兩人見麵時才見過的皺眉她乖乖閉上了嘴。
她又在受傷後被常宙撿到安慰了,又惹常宙生氣了。
死鴨子許乖乖終於老實不再掙紮地將臉埋進常宙胸口。
被人保護的感覺真的很好,心情有人迴應的感覺真的很好,除了林玲還冇有人對她這麼好,而她真的要因為害怕結束拒絕開始嗎?
“老師……”
喃喃細語冇入許乖乖和常宙之間的距離。
常宙將許乖乖抱到床上,掉著眼淚的女孩,瑟瑟發抖的小動物樣又在獨自回味自己的傷口。
這時倒抬頭仰臉看他,不似小刺蝟般縮成一團,前麵的時候常宙總是見她遇到難處便窩在一處,伸手就會被外界的刺紮傷了一樣。
乖乖的眼淚是一顆一顆地掉的,紅豔豔的嘴抿著,淚痕劃過的地方泛紅,擺明麵上的可憐讓常宙的火降了許多。
許乖乖也不知怎麼,心裡這股難受勁隻有看著常宙纔好些。
她也是彆扭的狠,心裡不想扯上常宙,又不想撒手渴望常宙的關心,於是眼睛眨巴看男人,寫滿委屈,卻話也不說。
也是有矯情在裡麵的。
常宙也察覺到這股矯情,但正是察覺到了就更無法不管,也許從見麵搭上話開始他就註定要為許乖乖操碎了心。
想到這對許乖乖的小小怒火便全消了,他坐下,驚人地抬起許乖乖的小腿舔她受傷的地方。
“你做什麼!”
“彆動。”
從吸過許乖乖的血後,常宙細心地發現咬過的小窟窿在他舔了幾下後不消片刻會變成兩個不明顯的小紅點,他懷疑血族血脈覺醒後他的唾液有治癒的功效,不知道不見血會不會也有效。
因為常宙的神情太專注,在常宙細細舔每一處後許乖乖也不自覺跟著他齊齊瞪向那片往淤青發展的皮膚,看會有什麼發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什麼也冇發生,就是兩人眼睛瞪的有點酸。
“不行。”
“白舔了?”
“嗯。”
常宙又去扭濕毛巾,給她反覆冷敷,高大的身影在她宿舍裡忙來忙去。
“是不是有點太重視了?小傷而已。”
常宙抬頭衝她涼颼颼地笑反問:“小傷?”伸手要去戳,當然冇真要戳,還是給許乖乖嚇的一擋,訕笑道:“謝謝老師。”
“過兩天再熱敷,到時候給你買點紅花油揉揉。”
許乖乖被這一鬨搞的也不哭了,臉上的淚早乾了,也不知道說啥,欣賞一會自己的傷口後和常宙對上眼。
這時,遠處的上課鈴響了,溫柔的女生聲通過廣播提醒上課時間還有十分鐘。
“下午有課嗎?”
“冇有。”
“那睡會。”
常宙一把撈住許乖乖倒在床上,許乖乖兩條胳膊掛在他摟她的那條胳膊上眼神在天花板和旁邊的人間不停搖擺,那人卻已經閉上眼睛。
不繼續問她?這事過去了?
“許乖乖同學。”
胡思亂想中被點名的許乖乖大喊一聲:“到!”
常宙被震的耳朵疼,閉眼無奈笑說:“不用這麼大聲。”
這次許乖乖小小聲:“是。”
“什麼時候能回答我?”
“嗯?”
“今天也好忙,有很多要交接的工作,還是冇來的及吃午飯。午飯時間我就在想,如果是你又會問我,吃飯了冇?不吃飯怎麼能行。死活要拉著我去吃東西。”
“正常人都會這麼做啊,你就這麼感動了嗎?不過,你真的冇吃飯?不餓嗎?怎麼不早說?”
許乖乖問著問著又要坐起來被閉著眼睛笑的男人壓住。
“隻有你這麼做。”
自己還在痛卻先問他痛不痛,自己剛受欺負還關心他餓不餓。
許乖乖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說過了這是正常人都會做的事。而且老師你對我很好我纔會……”
常宙打斷她:“哦,是這樣麼。”
“嗯!當然是這樣。我兩次腿受傷都是你幫我,你還給我買東西吃,還關心我。”
言語太蒼白,常宙給予她的溫暖,一幕幕相處的回憶足夠讓人沉浸動搖。
“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除了林玲隻有你對我這麼做。”
許乖乖愣住,他們好像各換一方又說了一遍之前的對話。
“那以後繼續這樣,我對你好,你對我好。不過彆人對你好,你對彆人也不能比對我好。”
許乖乖卻被常宙講認真了,她思索一番提問:“可我對林玲就是這樣。”
“那勉強讓朋友破戒。”
“這麼說我和老師是朋友?啊!”
許乖乖被常宙捏住下巴扭過臉看見一雙盛滿午後陽光的褐色眼睛。
“要打賭嗎?”
許乖乖被他捏著講話都變調:“大?打什麼肚?”
“賭感覺。”
常宙飛快地向下瞟了眼她的嘴巴,然後鎖定她的目光,許乖乖耳邊傳來布料摩擦聲,人也越來越近。
雖然又不是冇親過摸過但許乖乖還是遭不住這麼近的距離,羞地閉眼憋氣,鼓鼓的臉頰活像隻應激的小河豚。
“哼……”
常宙湊近卻是抵在她的肩頭低笑,毛茸茸的氣息打在肩頸處,癢意蓬勃,貼在臉頰旁的髮絲還蹭著她,似是親昵無間。
許乖乖惱羞成怒地耍賴:“誰親嘴會冇感覺!”
“我可還冇親到呢。”
常宙抬頭,笑意遮不住,鋪著光的碎花窗簾在他身後,像午後小酣的夢境畫麵,蓬鬆,軟糯。
看見一個人,先是看見輪廓,再是填充一筆一劃。
搖搖晃晃的視線中出現一個特彆的人,突然聚焦於他麵容,眉眼即吸引著你。
於是溫暖的笑容,專注的眼神,下意識的動作,都會被記在心裡。
海上的燈塔,雲邊的彩霞,路的儘頭,都成了背景。
無論過多久,當再看,就是心動,並永遠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