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雙麵辦公室

正午,鄭恣帶包穀雨去了天九灣,找了另一家以骨髓熗聞名的大牌檔。這次他們坐在露天支起的小桌旁,身邊仍是嘈雜的食客和瀰漫的鍋氣。

「你是不是看出什麼問題?」包穀雨吸溜著骨髓裡鮮美的湯汁,直截了當地問,她察覺了鄭恣的異樣。

鄭恣斟酌著找理由,「冇什麼大問題,隻是覺得共享社區太模式化,感覺不太適合我們的公司文化,甜裡雖然舊,但磚是實心的磚,梁是承重的梁……」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創業不是理想和抽象,創業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辦公司講究效率和標準化。網絡不穩、政策對接慢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劣勢。」

「我知道。」鄭恣點頭,「所以我不是說斟酌嗎。比如……也許我們可以在甜裡租一個很小的區域,作為我們的內容採風站和文化貓點,內容編輯和線下管理可以放在那。共享社區作為正式註冊地址和主要辦公和開發的環境。成本增加也有限,但這樣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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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點辦公?」

這時旁邊桌幾個本地中年男人的聊天聲傳來,似乎喝著酒,在用莆仙話爭論著什麼。鄭恣側耳,實在爭論「莆田人做醫院和做木材,哪個纔是「三分人麵,七分膽魄」。

其中一個人激動地說,「醫院那是技術活,現在光有膽不行了。木材?哼,非洲的木頭你敢不敢去砍?那纔是真膽魄!」

另一個人反駁道,「莆田做醫院不也是什麼都不懂就去做嗎?都一樣,在莆田做生意就是要有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當年在文甲碼頭,我就是膽子不夠大,不然我現在也是吃香喝辣……」

話語含糊,但文甲碼頭四個字像一根針,猛地刺了鄭恣一下,她手中的筷子險些掉落。她強作鎮定,餘光瞥去,那桌人已經換了話題,開始猜拳行令。

是她太敏感了嗎?他們口中文甲碼頭和膽子,會和當年的事有關係嗎?

包穀雨冇聽懂方言,在興致勃勃地規劃雙點辦公的細節。反正鄭恣出錢,能辦成就行,成本也不用算的太拮據。

鄭恣已食不知味,她意識到在莆田這塊地方,真相或許以另一種方式流動著。她下定決心,「穀雨,我們就按找雙點辦公的思路辦。明天先去共享社區把主辦公位定了,把公司註冊的事情跑起來,我們再去甜裡把那個三十平的隔間足下。」

鄭恣不僅是找一個辦公地點,她更在為自己找一個觀察、傾聽、潛入真相的可能。

包穀雨滿意點頭,同時衝鄭恣稍稍敞開心扉,「其實是我想移民,但我爸一直不願意,之前還想用我的讀書錢當嫁妝讓我結婚,那可是幾十萬啊,你說那男的憑什麼啊?」

「後來呢?」

「他看不慣我也冇辦法,就我一個女兒,但畢業已經一年了,我也冇找到工作,他說我就是移民成功也會在澳洲餓死,所以斷了我的生活費硬要我回國。」

「那你來我這……」

「國內生活的錢我還是有的,但是創業的就不夠了,所以不是得靠你嗎。」

「我是說你直接就來我這裡,你跟他們說了嗎?」

「冇說,我說我還在澳洲呢,覺得我冇錢了肯定會回家,我要是冇回家他會覺得他的教育奏效,肯定是我被他逼得找到工作了。反正肯定不會擔心我的。」

「你確定嗎?」

「肯定啊,我每天跟他們報平安呢。」包穀雨最後一口肉湯下肚,「所以創業對我很重要,等我們成功了……我就……就讓他看看我的厲害,省得他總看不起我,要我結婚。」

鄭恣很高興包穀雨跟她說這些,但隱約間她又想起林烈。林烈這幾天一個資訊都冇有給她發過,他的鐵盒解開了冇有,還是說,她真的隻是他的獵物。

鄭恣被包穀雨一路挽著手回到荔城區房子,臨時辦公的餐桌上仍亮著燈。電腦螢幕上是莆田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官網的「企業開辦全流程」操作指南,桌麵筆記本是手寫的成本覈算表。

「『莆言網絡科技有限公司』……這個名字可以。」包穀雨在覈名係統裡反覆測試,「經營範圍就按照之前商定的:應用開發、技術服務、市場營銷策劃、文化創意……」

鄭恣有些走神,她看著冇有動靜的手機,在電腦上假裝隨意地搜尋「守界藝術工作室」,結果寥寥,隻有幾個本地藝術展的簡短報導,配圖裡那位吳老師總是帶著藝術家的寬帽簷,看不清全貌,隻提到他「深耕漆畫與東南亞傳統圖騰的當代融合」。

「圖騰?」鄭恣默唸。蛇纏劍,會是某種圖騰嗎?

「喂,想什麼呢?」

包穀雨推過來一張紙,「算好了,主工位加上小隔間,再加上預計的初期人力和伺服器費用,一個月大概需要三萬,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手裡資金夠吧?這裡麵還有浮動開支,省點估計兩萬出頭,我們得看用戶增長再明確模式,不能拖太久,否則就是創業失敗。」

鄭恣接過草稿,數字冰冷卻讓人清醒,創業不再是腦中的藍圖,而是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份花的現實。阿嬤那句「生意要紮在土裡才能活得長」,此刻有了另一層含義。

首先,你得有土可紮,有本錢熬到紮根的時候。但最重要的是,你的種子要能發芽。

鄭恣拍板,「明天一早就去定場地,然後直接去行政服務中心。」

「好,聽你的,你是老闆兼金主。」包穀雨合上電腦,終於放鬆下來,「不過說真的,你回來也冇多久變了很多。」

「變了嗎?」

「以前在塔斯馬尼亞,你可是連小組作業怎麼分配都懶得爭,特別好說話,但我現在發現,你還挺有主意,也挺固執的。」

鄭恣望向窗外的壺公山融在橘紅夕陽裡,「可能和你一樣,被逼著變的。以前退路多,現在……」

許久冇有響的手機在此刻響起,但鄭恣冇有看到心裡想的那個的字,手機上出現的還是「阿媽」。

「婷婷啊,你阿爸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