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管道逃亡
林烈手指扣住邊緣鐵盒邊緣用力一拽,腐朽的鐵皮和水泥碎屑粘在手指,雖然鎖釦緊閉,但盒蓋邊緣已經變形,露出一條縫隙。車間外汽車引擎熄滅,進緊接著是車門開合的悶響。
林烈迅速將鐵皮盒塞進揹包,同時拉著鄭恣退向車間深處。兩人紫光燈已關閉,借著通風口微弱的視物。
腳步聲在車間外停住,一箇中年男聲,「有人來過。」
「不可能,前天剛換的新鎖。」較年輕的聲音迴應。
「自己看。」
短暫的寂靜後,是金屬撥弄的細響。從大門進到廠房還要路過主樓和走廊,林烈和鄭恣已經退到一台老式衝床後麵,蹲身藏在陰影裡。林烈的眼神抬上抬。車間頂部有一段直徑約半米的通風管道,入口的百葉窗已經脫落,黑黢黢的洞口離地近三米高。車間捲簾門處傳來鎖鏈滑動的嘩啦聲,他們冇有時間猶豫。
林烈雙手交疊墊在膝蓋上,朝鄭恣使了個眼色。
鄭恣壓低聲音吐出兩字,「瘋子。」
遠處光線反射到林烈的臉上,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捲簾門的上下端即將觸碰,危險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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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
鄭恣咬牙踩上他的手,林烈用力向上一托,她抓住了通風管道的邊緣,灰塵撲簌簌落下。咬肌痠痛著伴隨引體向上,手肘撐住管道口,鄭恣費力地爬了進去。
下麵,林烈已經後退幾步,助跑起跳,雙手抓住了管道邊緣。他的動作比鄭恣利落得多,手臂肌肉繃緊,一個卷腹就鑽進了管道,揹包裡的鐵盒在管道發出聲響。
幾乎就在他雙腳離開地麵的瞬間,車間門被完全拉開。兩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射入,在滿是灰塵的空氣裡形成清晰的光路。
「有人!」年輕的聲音驚呼。
「分頭找!」
兩人在狹窄的通風管道裡匍匐前進。管道內壁積著厚厚的油汙和灰塵,每挪動一步都激起嗆人的顆粒。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以及手電光掃過管道口的晃動光影。
管道並非直通室外,而是先向車間深處延伸了十幾米,然後拐了個直角彎。在拐彎處,林烈停下,示意鄭恣別動。他輕輕推開側麵一塊鬆動的鐵皮——那是管道的檢修口,外麵是車間與主樓之間的夾縫,堆滿了廢棄的包裝材料。
「從這裡下。」他壓低聲音。
夾縫寬不足一米,兩人側身擠過,踩著一堆發黴的紙箱跳到地麵。這裡已經是廠區後牆根,圍牆外就是來時的那棵老榕樹。
「翻牆,快!」
林烈先翻上牆頭,伸手把鄭恣拉上去。兩人跳下圍牆,落地時鄭恣腳下一滑,林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冇有停留,他們沿著村道旁的荔枝林小跑,直到看見停在遠處的車。
坐進車裡,鎖上車門,鄭恣才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滿頭滿臉都是灰,手指因為用力攀爬而微微顫抖。
林烈發動車子,緩緩駛離村道。直到拐上主乾道,他才長出了一口氣,聲音發乾,「看看揹包裡的盒子。」
盒子也就比巴掌大點,雖然有縫隙,但鎖釦太牢固,普通硬物根本弄不開,鄭恣用見到頭撬了半天,隻掉了些鐵屑。
「先收起來,在想辦法。」林烈看著鄭恣將盒子放回揹包,「離開這裡先,剛纔那兩個人不像普通工人或者保安。」
「你怎麼知道?」
「他們反應很快,分工明確,偵查意識強,而且……過於負責。」
車子駛入市區時,還不到上午十點。早市還未完全散去,街邊攤販正在收攤,空氣中飄著油炸粿、豆漿和新鮮蔬菜混雜的氣味。這是莆田最尋常的早晨煙火氣,卻讓剛從緊張中脫身的鄭恣感到一種恍如隔世的安全感。
林烈在鄭恣住處附近一個不顯眼的路口停車。「盒子我先帶走,開鎖後告訴你結果。你……」
他看向鄭恣,晨光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洗個澡換身衣服,休息一下。」
鄭恣看著同樣一頭臟灰的林烈,「你也好好洗個澡吧。」
「工廠的事,暫時放一放。」
「你是不是還發現了什麼?」
林烈答非所問,「怎麼?你還想再去一次?昨天你可冇有這麼積極。」
鄭恣搖頭推門下車,走出兩步又回頭,「林烈。」
「嗯?」
「帳本……你說有兩筆特殊的流水,名目是『工藝樣品貨款』和『特殊工藝處理費』?」
林烈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對。收款方是我舅舅廠裡一個早已註銷的研發子公司,付款方是馬來西亞的興華貿易。而同一時間,你爸廠裡有等額支出,名目就是『新型環保螢光材料採購及特殊工藝處理費』。」
「所以,錢是從馬來西亞進來,經過你舅舅的公司,再付給我爸的廠?為什麼這麼繞?」
「可能為了洗錢,也可能為了規避監管。」林烈語氣平靜,「但重要的是,這筆交易發生在2000年初,剛好在媽祖誕辰前後。而今天我們在工廠裡看到的螢光殘留……時間上是對得上的。」
鄭恣深吸一口周圍的煙火氣,上前兩步壓低聲音,「所以二十年前,他們真的在合作生產某種『螢光工藝品』,並通過文甲碼頭運往東南亞,而這個工藝品,我們倆都冇見過。」
「目前看,是的。」林烈直視她的眼睛,「但我們現在隻有零散的線索,冇有完整的證據鏈,也不知全貌,在找到確鑿證據還原真相之前,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輕舉妄動。」
「我們真的能找回二十年前的真相嗎?」
「你拿的是第一桶金。專心做你該做的事,創業、賺錢或者重振家族,拿帳本的人是我。」
臨近正午的陽光照在臉上本該暖得發燙,鄭恣卻覺得周身發涼。熱水能衝掉身上的灰塵和汗液,卻衝不散心頭的疑雲。
淋浴下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閃現工廠牆上的螢光痕跡、沉重的鐵皮盒、還有那兩人專業而迅速的搜查姿態。
換上乾淨衣服,她走到客廳阿嬤的照片前,香爐裡還插著前幾天燒剩的香腳。
她點了三支新香,青煙裊裊,「阿嬤,如果你在天有靈,指引我該怎麼做。」
冇有人回答。隻有窗外傳來的市井人聲,和腦中不斷衝撞過去的潮水。
手機震動,是包穀雨發來的訊息。
——已落地雪梨,正在等轉機,明晚就能吃到正宗莆田菜了!
鄭恣看著這條充滿活力的資訊,深吸一口氣。
——等你。帶你去吃最好吃的熗肉。」
是的,她有該做的事,有新的開始。但不僅僅是創業。帳本是她遞出去的,工廠地址是她抄下來的,真相的一角已經被她掀開,她早就在局中,如何能置身事外。
創業和真相,她兩條路都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