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哥哥的血濺在我臉上,溫熱的,帶著鐵鏽味。
我站在土坑裡,看著他那張方纔還猙獰扭曲的臉,此刻僵在一片驚愕之中。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被血絲覆蓋,五官還在往外滲血,整個人像一尊被砸碎的雕塑,直挺挺地朝我倒來。
我側身避開。
他重重摔進土坑裡,泥土飛濺,揚起一片腥風。
“恒遠!”
媽媽的尖叫聲幾乎刺穿我的耳膜。她瘋了似的從醫院門口衝回來,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磕得踉蹌,幾次差點摔倒。
爸爸緊隨其後,臉上的血色在看清哥哥的慘狀後褪得乾乾淨淨。
“遠兒!遠兒!”
媽媽撲到土坑邊,顫抖著手去探哥哥的鼻息,然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上。
“冇、冇呼吸了,恒遠冇呼吸了!”
爸爸一把拽住我的衣領,力氣大得把我從土坑裡拎了出來。
他雙目赤紅,額角的青筋暴起,吼聲裡帶著破音:“你做了什麼?!你對恒遠做了什麼!”
我被勒得喘不過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上揚。
“我做了什麼?”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我什麼都冇做。是他自己找死。”
“你——”爸爸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力道之大讓我整個人飛出去,後腦勺磕在花壇的石沿上。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來,我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或者說,這點疼,比起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根本不值一提。
“報警!快報警!”媽媽抱著哥哥漸漸冷卻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這個賤人殺了我的兒子!我要她償命!”
她叫得聲嘶力竭,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哪還有半分方纔的優雅和冷漠。
我靠在花壇邊,冷眼看著這一切,心底翻湧的悲哀比恨意更濃。
這就是我拚了命想保護的人。
這就是我用自己的生氣吊住性命的家人。
為了他們,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八個月,五臟六腑一寸寸腐爛,疼得連呼吸都是煎熬。
可他們呢?他們為了一個外人,拔了我的氧氣罐,斷了我的止痛藥,要把我活埋當花肥。
而現在,我隻是不再保護他們了,他們就開始死。
一個接一個。
“不用報警。”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們也撐不到警察來了。”
爸爸猛地轉頭看向我,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實質化:“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頓,咬字清晰,“你們都要死了。”
話音剛落,爸爸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指尖開始發黑,那種黑色像是活物,順著血管一路向上蔓延。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伸手想去扶牆,卻抓了個空,整個人摔在地上。
“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瞳孔劇烈收縮。
媽媽也發現了異樣。
她鬆開哥哥,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同樣的黑色紋路正從她的指尖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皮膚乾癟得像枯樹皮。
“不可能…”
媽媽尖叫起來,瘋狂地在身上拍打,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黑氣拍散。
“這是什麼東西!喬寧!你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
我蹲下身,與他們平視。
“你們還記得嗎?”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