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兔與狐貍(7) 被窩裡藏了個美人姐姐…

兔與狐貍(7) 被窩裡藏了個美人姐姐……

“好睏。”阮漓懶散地打了個哈欠,“兔兔陪我睡覺。”

她俯身吹熄蠟燭,將江葵放在懷裡揉了揉,呼呼笑出聲,“明日給你做野菜湯!”

江葵無助地任由她捏扁搓圓,與031吐槽:“野菜湯倒是不必,把丹藥分我一點就行。”

“唔……你說什麼?”阮漓已經鑽進了被窩,她貼心地給一人一兔都裹好被子,又把江葵舉起來,好奇問道。

月光順著漏風的窄窗湧流而入,將阮漓的半邊側臉照得晶瑩透亮。或許是方纔被哄著吃了丹藥的緣故,她氣色已不像前幾日那麼差,反而紅潤了幾分,尤其是手中還捧著她朝思暮想的兔子,她眸中生光,心跳砰砰,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小臉興奮得通紅。

就像是得了糖的懵懂孩童那樣容易滿足。

江葵不自知地放下了掙紮的爪子,眼神柔軟。

總算撤去了那些冰冷的偽裝,有了些孩子氣。

從她這幾日與阮漓接觸來看,如今的小狐貍身量矮小,瘦胳膊細腿,看上去至多**歲。在原書中,**歲的阮漓,正在自家洞府中作天作地,根本還未被仙尊送到這碧波宗來。可她如今卻已經到了宗中,且對什麼事都熟悉的很,不像初來乍到。

時間線錯亂後,恐怕阮漓的雙親與幼時所居的洞府,都已不複存在了。

在原書設定中,碧波宗內開設的副本難度都上了一個層次,那時的阮漓將近十五歲,對很多事都有了自己的判斷,也已經修習了一些基本術法。即便這樣,若是缺了富婆師尊和師門的照料,她也不能次次化險為夷,將劇情順利進行下去。

可如今,小狐貍隻有人類孩童**歲的模樣,正是應該在父母庇護下無憂無慮的年紀,卻早早被碧波宗收入門下,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更不要說此處是已經篡改後的世界,她纔到達這裡短短幾天,就已經見識到許多惡意。

頻繁上線的炮灰女配、人設崩塌的豬蹄男主,圍觀看戲的同門弟子。

不合理的事太多了,她隻能用好自己有限的金手指,為阮漓掃清微不足道的一點障礙。

阮漓見她半晌無言,頗有些無趣地將她放下來,擁到懷裡緊緊抱住。倦意蔓延,她拱了拱身子,小聲嘟囔:

“小偷書賊,快些還我書……要不然老頭子該怪罪了。”

江葵頗有些無奈地在她懷裡動了動,認真答:“好。”

“那、唔……那我就安心啦。”她埋在兔毛裡又蹭了蹭。

“晚安。”江葵喃喃自語。

呼吸聲漸趨平穩,與窗外雜亂無序的雨聲融在一起,再也無從尋覓。

……

窗外煙嵐湧動,日光朦然,竟是在晨間起了一陣薄薄雲霧。

江葵迷瞪瞪地睜眼,還以為是在自己房間裡,坐起身就想去床邊摸手機。

咣當——

腦袋好像磕到了什麼冷硬的東西。

她擡頭望去。

橫平豎直的鐵絲紮得十分牢靠,結成的細網倏然出現在她眼前,鐵絲外,是破舊不堪、將要傾倒的房梁。

還是阮漓的屋子,倒是她自己……好像又進籠子裡了。

一個缺口的白瓷碗忽然遞到她麵前,碗裡仍是她熟悉的色調,綠油油一片。

籠子門開啟,她被人揪出來,按在桌子上動彈不得。

“有心跳,不是木偶。”探了探她的肚皮,阮漓喃喃自語了一句,端起碗,“應該可以餵食。”

江葵這才發覺,自己的一隻後爪上綁了根牢固的紅繩,而另一頭,正拴在阮漓細瘦的手腕上。

尋常的兔子是不屑於吃人類的野菜湯的,尤其是經調味後的菜肴,吃多了會中毒。

可江葵不同,這幾日光吃些苦澀的野菜,她萬分想念人間的調味料。按理說,她昨日吞了那兩顆煉製的丹藥,不應該如此饑餓纔是,可如今看到那碗賣相不佳的菜湯,她竟是不爭氣地肚子叫了叫。

一定是這隻兔子正在長身體。

她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也不去在意那根限製她自由的紅繩,趴在碗邊,低頭嘗了幾口。

熟悉的香氣突然縈繞在她周圍。

江葵沒有半點猶豫地拋棄了野菜湯,擡頭,杏眼放光。

阮漓嗑了一半丹藥,見她擡頭看向自己,拿著餘下的半個在她眼前晃了晃。

“先還書。”

既然不是木偶,那或許是某種形似兔子的靈獸,雖不知它有無靈智,試探一下也是好的。

江葵:……這臭狐貍。

她晃了晃那根紅繩,示意阮漓鬆開。

阮漓像是不明白她表達的意思似的,歪著腦袋瞅了她半晌,忽然揪著後脊背將她提起來,開始上下搖晃。

“嗚!唧唧!”江葵被搖得七葷八素,不滿地撲騰著四爪表示抗議。

或許是昨夜倉促,還沒等搬空東西就被阮漓拉去陪睡,係統空間還沒有關閉。如今被她這麼一搖,竹簡被晃動得劈啪作響,竟真從空間裡掉了出來。

落在阮漓眼中,就是從這兔子身上倏然散發出幾縷金光,被偷走的竹簡七零八落地突然出現。

她滿意地拾起竹簡,放過奄奄一息的白兔子,又將紅繩拴在草床邊上。

似乎是想起有什麼事未做,阮漓拍拍腦袋,把隻剩半個的丹藥擺在江葵嘴邊,隨後轉身離去,不忘把木門牢牢鎖上。

江葵:“嘔。”

這小狐崽子,還是睡著了比較可愛。

……

夜裡,阮漓遲遲歸來。

不久,靈寶秘境重開,她這幾日都在為之做準備。修為已經恢複了三層左右,這還是多虧白兔子帶來的那些丹藥。

她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明明是恩人,卻還那樣對它,見它萎靡不振的模樣,料想應當是很不舒服的。

實在不該怪她這樣。今日清早,她見懷中藏了個軟綿綿的東西,險些以為這就是她幼時飼養的那隻白兔子。

若是幼時,她的兔子還在。那是否就意味著,爹和阿孃還會將她抱在懷中講老掉牙的神話故事,還會耐心細致地教她劍術?

她並不奢求太多,若是這些都沒有的話,那他們……是否還在好好活著?

她壓抑住胸中久違的驚喜與糅雜的惶恐,環視周圍。

仍是那些熟悉的凋敝景象。破爛桌子,漏風窗戶,還有散落一地的丹藥。

又是她的一個夢境。白兔子不是她乖順柔軟的那隻,而是一個來曆不明的偷書賊,還險些將她置於危險之中,害她被看管藏書閣的老者責罵。

阮漓眸光微轉,取出鑰匙開了鎖。

既然是夢,那就不必偽裝自己本來的模樣,也不必憐惜彆的事物。

在這裡,她連自保都不及,又如何能騰出手來,護住彆人?

她邁步進屋,點上燭火,想去瞧瞧那隻偷書賊現在如何。

屋中,空無一人,那道她離去時綁得牢靠的紅繩,竟已然被掙斷。

阮漓蹙了蹙眉,朝草床上看去。

偷書賊暫且不論,床榻之上,好像有人……?

原本被折疊得十分整齊的被子此時淩亂不堪,有一角已經垂在地上。被子下,鼓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似乎還在上下起伏著。

莫不是靈獸化形了?

她抽出防身的小劍,快步走到榻旁,試探地觸碰了一下被褥。

手指間傳來溫熱的觸感,似乎是個活物。

那被子似乎是感知到有人在周圍,不情不願地動了一下,又沒了聲響。

阮漓手心沁出幾滴汗,她曾見過秘境中正化形的凶獸,它們因蛻皮時承受的痛苦,性子已被折磨得暴虐嗜血,若是貿然上前招惹,怕是會九死一生。

雖然不知形似兔子的獸類該如何暴虐嗜血……但還應小心為上。

阮漓握緊小劍,沿著邊角,將被褥緩緩挑開。

榻上沒有出現她預料中血淋淋的場麵,相反,乾淨得讓人晃了眼。

一個四肢修長,雪白膚色的美人正蜷縮著身子,似乎是覺察到背後涼意,她揉了揉惺忪睡眼,緩緩直起身子。

綢緞似的柔軟發絲隨她動作垂落一榻,遮住了大部分光景,隻能從些許縫隙中窺見,如同桃瓣泛紅的顏色和振翅欲飛的一對鎖骨。

這個美人未著寸縷,就這樣不加掩飾地伸出一截藕白的小腿,赤腳踩在地上,向她走來。

似乎是被打攪到了睡眠,美人略眯了眯眼睛,她個頭比阮漓高了不少,此時站起身,更是將月光遮擋得半分未泄。她擡起手,輕輕攫住阮漓下頷。

阮漓彷彿全身都僵住了,她辨識出了這個人身上熟悉的草露清香,正是昨夜她懷中熟悉的味道。

美人認真打量了她半晌,忽然將手撤去,轉身坐在床榻邊緣。

“這位……小道友。”她背脊挺直,坐得端正。似乎是見阮漓直愣愣地盯著她看,美人抿了抿唇,聲音柔軟又溫和,“可否為我找來一件蔽體衣物。”

阮漓如夢初醒,低頭胡亂地應下,耳根遲鈍地突然發紅。她同手同腳地轉身,自一旁的衣箱裡翻了半晌,頗有些窘迫,“我……我沒有合適的衣裳。”

這位兔子仙人比她高了不少,顯然是不能穿下她那些瘦小的衣物的。況且……除了她身上的這一件道袍,其餘的衣物都是破破爛爛,拿不出手。

江葵輕輕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她緩步走至阮漓身邊,“這該如何是好?”

她側過身,在破舊衣箱中翻找出幾件抹布似的衣料。幸好,這幾件衣物都曾被阮漓認真清洗過,倒是沒有奇怪的氣味。

她將布條將就著纏在身上,遮住了阮漓不該看的地方,隨後,邁著步子又鑽回了被窩裡。

“仙、仙人……”阮漓囁喏著開口,悄然想了半晌,又不再言語。

這個美人姐姐麵上雖是一副雲淡風輕,指不定心中會如何厭棄她。是在想她這幾日無禮的對待,還是昨夜……夢中不知廉恥,失了禮數?

無論如何,她恐怕早已經失去了這位仙人的信任,還是不要開口,平白惹人生厭。

江葵圍著被子,隻露出一個腦袋,她饒有興趣地打量一番窘迫的小狐貍。

耳垂已經紅透,手緊緊攥著衣袍,應該是十分緊張惶恐。

還是不要逗她為好。

隻是,她現在真的好想念被小狐貍私藏起來的那些丹藥。

“餓了。”江葵見她一臉失落地杵在旁邊,隻好自己找話題。

阮漓擡起頭,試探地打量一下裹在被子裡的美人姐姐,噠噠地跑到她麵前,遞出幾顆丹藥。

夜深,冷風肆虐,江葵周身發寒,又不願伸出手來接,隻好略微低下頭,就著阮漓的手,叼起一顆丹藥。

阮漓隻覺手心處一陣酥麻,有一道柔軟濕潤的觸感一滑而過,她觸電似的收回手,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幾日撿到白兔子時,她用嘴輕輕觸碰自己耳朵的觸感。

那時……是否也是這位美人姐姐,在親吻她的耳朵。

江葵還未吃夠,她不解地看向臉頰熟透的阮漓,開口道:“還要。”

阮漓將頭低得更深,她不敢直視江葵,卻走得離她更近了一些,把丹藥遞到她唇邊,“我、我來餵你。”

柔軟的觸感又接觸到她的手指,輕輕的、一觸即離,像極了昨日抱在她懷裡,鮮活跳動著的柔軟的軀體。

直到江葵將她指尖餘下的兩顆丹藥都用唇取走,她纔敢擡頭。

這個姐姐雖然變成了人身,卻好像仍然保留了兔子的習性似的,怎麼……這般喜歡用嘴拱來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