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兔與狐貍(17) 我在想你。

兔與狐貍(17) 我在想你。

嘭地一聲——

江葵懷中湧起一縷輕煙,黃團子不見蹤影,倒是有一個白胖娃娃摟著她脖頸,黏黏糊糊地撒嬌:“小白姐姐……”

阮漓的臉愈發黑了。

小灰眼疾手快,迅速變出一件袍子披在花黃身上,鼓起臉頰教訓她:“都說了不要突然變成人身啦!”

被又寬又大的袍子緊緊圍住,花黃仍不住掙紮著,圓眼一眨一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啪嘰一口親在她臉上。

江葵被蒸汽熏得暈乎乎,托住花黃的身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白姐姐……”小狐貍站在她身後,沮喪地垂下頭,卻還攥著她的衣擺不放。

懷裡的團子實在太過粘人,江葵有些招架不住,隻好對小灰歉疚一笑,把花黃遞還給她。

小狐貍的尾巴自從在客棧時,被那青袍女子施咒引出來,還沒來得及收回。此時,軟綿綿的尾巴從她身後悄然溜出,不住地去纏江葵的手。

阮漓擡起頭,眸子裡溢滿水光,眼尾泛紅,聲音軟軟糯糯:“白姐姐不喜歡我的尾巴了嗎?”

“自然喜歡。”江葵順了順她的尾巴,“小狐貍乖……唔?”

阮漓踮起腳尖,把她未儘的話封在唇間。她吐息慌亂,似乎是上傳,端詳文下評論,付之一笑。

阮漓的故事就該是真實發生的,就如同愛麗絲無意掉進兔子洞一樣,她隻是偶然踏進那個世界,將其中發生的故事稍加潤色,再呈現在讀者麵前而已,沒有什麼投影不投影的問題。

而江葵,隻要在旁看著,給故事外刷上糖霜就好。她不想代入,也不想打破,畢竟這個故事已經很完美了,再加上她,隻會顯得繁雜累贅。

再然後,她將心中的故事都碼出來,故事越來越甜,讀者也越來越多,評論都是“awsl”“甜蜜暴擊”這樣的溢美。

隻是,再無阮漓這樣的女主角了。她的女主角們,或為女團c位,或為颯爽將軍,或為溫柔學姐……路途一順再順,身份越來越蘇,卻都一致地臉譜化了。

她失去了年少無知那股勁頭,再也寫不出阮漓這樣嬌憨可愛、撞了南牆回頭還不服輸地撞的人。

江葵想到此,彎唇一笑。初號任務是這個世界,還不錯,似乎讓她找到了埋藏心底的陳舊思緒。

她揉了揉小狐貍的耳朵,手感尚佳。

還可以調戲她最喜歡的閨女兒,也算值得。

花黃從未見過小白這樣溫柔的眼神,哇地又哭出聲,惹得小灰忙上前去哄。她趁花黃不注意,塞給阮漓一塊東西,“狐貍姑娘,快帶白姐姐去養傷罷。”

阮漓輕輕拍開江葵的手,耳朵不受控地抖了抖。她掩飾地輕咳,接過傳送木牌,朝小灰善意一笑。

小灰一擡眼,恰巧被這笑容晃了眼,腦中俱是那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眼眉狹長,卻又藏著柔柔情意,一犟一笑間,如同千樹萬樹桃瓣盛放,風輕柳細,春風拂麵,直直吹進心田。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白姐姐會被拱。

……

阮漓小心地扶江葵到房間中,嘴角不自知地揚起。

方纔白姐姐的答話,應當就是答應做她的道侶啦?攤車上的紅繩果然奏效。

道侶?

是和爹孃那樣的嗎?可以時刻黏在一起,眉目傳情,不受旁人指責,也可以親昵地呆在一處,多久也不會膩。還可以、可以親吻……

阮漓點了點唇,臉紅心熱,埋進被子裡,又悄悄鑽出頭來,仔細盯著榻上淺眠的人。

柔軟的觸感彷彿還在她唇上流連,明明隻是短暫一瞬,卻像是在她周身點起星火,漸成燎原之勢。

她思來想去,暗罵自己不正經,卻仍是壓製不住心頭悸動。餘光不經意掃到江葵露出衣領的雪白頸側,眸色暗了暗,忙移開目光。

若是吻在那裡,定然會如同綻開一朵雪上梅瓣,惹人生憐。

【本來就是你的,沒人會責怪。】

阮漓卻如同被澆了一盆兜頭冷水,從此前的旖旎心思中猛然驚醒。她狠咬一下唇瓣,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江葵係著紅繩的玉白手腕,兀自轉身出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無人聽見,她掩上房門時,心中所言。

“不勞費心。”

……

江葵再度醒來,已是次日。青袍女子還未歸來,怕是又躲到小城裡,當逍遙快活的甩手掌櫃去了,也不知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她在書中似乎從未提及。

她環視周圍,檀木桌上擺了一隻玉白長瓶,其中插了幾枝綴露鈴蘭,幽香彌散,沁人心脾。

隻是,除她起身時的沙沙聲響,此地再無半點嘈雜動靜,恍若與世隔絕。

這仙境中空空蕩蕩,恐怕隻有灰黃兩隻小兔子能為之增添點生氣。而她與阮漓初入此地,自然帶了些拘束,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青袍酒鬼、稚幼兔子,還有雲霧彌蒙的仙境……拋去作者自帶的上帝視角不談,此處的一切都讓她覺得熟悉非常。

似乎,她曾在這裡生活了許久許久,熟稔到每一棵草木的位置,都能在腦中輕易複現。

熟悉歸熟悉,此處靜寂沉悶,聽不見鳥雀鳴叫、林間細雨,著實無趣。想來,那個讓兩隻小兔子忙暈的工作,定然也會十分枯燥無味。

一夜好眠,許是仙境靈氣充裕,江葵身上傷口早早癒合,比起此前速度隻快不慢,連精神頭都好了許多。

不一會兒,小狐貍來喚她:“白姐姐,餓不餓?小灰姑娘準備了吃的。”

桌前,擺滿了豐盛菜肴,都是用泉邊靈草製成,鮮嫩多汁,是兔子最喜歡的菜色。一旁,還擺了幾碟薄薄肉片和蘸料,似乎是專門給阮漓準備的。

小灰見她們來了,羞澀一笑,又側頭去看花黃埋頭進食,眼中晶亮。

飯罷,小灰扯了扯江葵衣袖,揚起腦袋看她,“白姐姐,你已經落了好幾百年的紅線未扯,該去工作啦。”

她見江葵一臉難以置信,掰著指頭算了算,“沒錯呀,姐姐離開好幾百天了。”

花黃似乎還在生氣,但仍然按捺不住在小白麵前邀功的心,氣鼓鼓道:“我和灰姐姐這幾日都在幫你!該不會是想耍賴皮罷!壞姐姐!”

江葵隻好揉了揉炸毛的小兔子,隨她們指引走進一個屋子裡。

隨她走進,房門自然閉攏,眼前豁然開朗。

屋中團團雲霧間,閃現出塵世景象,人流熙熙攘攘,熱鬨非凡。隻是,不同於往日所見,每人的胸口處都牽著一根細線,有的短暫,有的悠長,有的與旁人係在一處,清清白白;有的則與許多人團團繞繞,糾纏不休。

這大抵就是掌管人世間情動的紅線了。紅線所牽,至死方休。

坐席旁,擺了一本名錄,上麵是勾畫出的有情人名姓。她的工作,便是要將這些遠隔萬水千山之人的紅線拉在一起,係上漂亮的繩結,成全他們前世未儘的姻緣。

江葵坐下,依照身體本能,撮合了幾對夫妻後,卻忽覺眼前這些場景有點眼熟,腦海裡好像有什麼在漸漸拚湊,最終成一條完整閉環。

這……該不會是原書番外的情節?

她被自己的大膽設想驚得心中一跳,又繼續想下去。

若真是這樣,她就是男女主共同飼養的紅線兔之一?那個奇怪的女酒鬼便是書中沒有名字的某某真人?

破案了破案了,不過這輩分也太亂了點。

她正暗自思忖,盯著字典一樣厚的名錄發愁,就見房門開了一條小縫,阮漓悄聲鑽了進來。

小狐貍規規矩矩地盤腿坐在她身前,好奇打量霧中情形,卻看見江葵斂眉坐在一旁,似在怔愣,隻好開口問:“白姐姐?我來幫你罷。”

她碰了碰其中一人的紅線,仔細看好名錄,將之小心翼翼地纏在手指上,又去尋這人的命定戀人。扯好一對後,她擡頭,卻不經意對上江葵柔和目光,低頭害羞答:“是小灰姑娘教的。”

阮漓咬咬唇,偷偷看江葵一眼,猶豫地說出口:“白姐姐……可以看看我的紅線嗎?”

她與白姐姐已有靈驗無比的紅繩線圈,本不必再去糾結這些,可她就是固執地想看看,總想讓白姐姐的全部都與自己牢牢綁住,都雋滿自己的名姓纔好。

江葵不疑有他,在她心口處輕輕一勾,拽出一道殷紅的線。

隻是,這線長的有些過了頭。阮漓不死心,執拗地一節一節捋著,兩隻手腕上都纏滿了紅線,也沒拽到尾,倒讓她自己變成了一個大大的人形針線圈。

“小漓想看看那邊是誰?”江葵忍俊不禁地替她理著紅線,腦中卻想起了玩毛線球的頑皮小貓。

是你。

阮漓心中回應,話音卻倏自鑽進耳朵。她呆愣愣地擡頭,活像一隻鑽進蒸爐,被熱氣陶冶的饅頭。

“小漓?”

“對呀,小漓在想誰?”江葵揉了揉阮漓的腦袋瓜,笑問。

小漓,小狐貍,沒毛病。

阮漓被她揉得腦袋暈暈乎乎,神色怔然,似有舊時情景,在她眼前反複閃現。

是阿孃抱她入懷,口中入眠歌謠的前奏,也是爹教她練劍時,柔情不減的笑語。這是最親近之人對她的昵稱,她已許久不曾聽過。

白姐姐這樣叫她,是想成為她最親近的人嗎?

不想成為也沒關係,她早已把白姐姐放在心底最深最隱蔽的地方,隻要一念及,心中就會甜絲絲、軟膩膩,滿心滿眼都是她。

阮漓鑽入她懷中,將心口毫無保留地貼緊江葵,好像這樣,她們之間的紅線就會緊緊纏繞,再不能輕易解開。

“是你。”

“我在想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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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燁清(悲):我養的兔綠了我。

綠人者人恒綠之。——魯迅

注:原本的紅線是絆住有情人的jio噠,此處稍作修改。